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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可可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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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可可西裏

楚風揚搬著行李走下樓時,還特意往前臺望過去,那個男人正在用所剩無幾的碘酒塗著紅腫的地方,邊塗還邊罵娘。

“退房。”楚風揚忍住笑意,把鑰匙丟在他的面前,說完轉身就走。

“怎麽,季野那小子打完一拳就不敢見我了是嗎?”那人在身後威脅道,“告訴他,我會找到他的住所,然後找個晚上專門去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如果你真這麽幹了,那你遲早得堤防一下我。”楚風揚輕飄飄地扔下這句話,又把大門重重關上。

季野已經坐在駕駛位置上等著,他好像經過剛才一陣子的發洩,又回到了討好型的人格狀態,他朝楚風揚不好意思的笑笑:“還是我來開車吧,楚大哥你好好休息。”

“好,那你喝點咖啡,我正好包裏還有一罐。”楚風揚也沒有和他搶著要開車,他從背包裏掏出速溶咖啡,遞給季野,“味道不如現磨的,但也將就著喝吧。”

季野接過喝了一口,滿嘴的苦澀,也喝不出什麽別人說的香味。他只喝過一次咖啡,就斷定這輩子不會再喝第二次,但是這是楚風揚給他的,就算是毒藥也得咽下去。

他把咖啡放到飲料槽裏,踩下油門跟在一列車隊後面,從109國道的口子正式進入可可西裏。

這裏大車很多,路況從入口進去就是坑坑窪窪的,加上夜晚視線受阻,需要司機擁有高度的精神專註度。還好他們前面那個車隊的領隊看上去經驗很足,幾乎每一輛車上都備有了紅外監控,來防止野獸的靠近。

楚風揚對路邊的一切都很好奇,對可可西裏的向往讓他暫時忘記了困意。他們第一站是昆侖山口,現在海拔逐漸向高處攀爬,季野囑咐楚風揚盡量不要做大動作,在這個地方保持體內的氧氣不流失是最重要的。

“伊曼大叔給我發了消息,說這裏沒有牧民原住民,但是只要安安分分沿著109國道開,幾乎每隔一百公裏就會有個加油站和住宿地。”季野說,“我們可以一路開下去,等你想休息了就和我說,我找一家住宿休息一下。”

可可西裏的天氣異常多變,特別是夜晚,經常會有暴風雪過後就是冰雹的極端天氣。因為是秋天,這裏最低的溫度還沒有驟降到零下,羽絨衣和沖鋒衣通常來說足夠抵抗寒冷。

楚風揚聽了季野的話,只是趴在車窗邊看著疾馳而過的青藏公路,偶爾驚呼感嘆一下好像看到了遠處的什麽動物,但越接近昆侖山,高反那種醉酒感還是回來了。他吸著氧氣問季野:“你都不會高反的嗎?”

“我小時候高反可嚴重了,缺氧耐受力很差。你們這種胸悶氣短還算輕癥,我七八歲的時候,還因為肺水腫差點丟了命。但再嚴重的事情,經過這麽多年也適應下來了,所以現在就能和頭暈的感覺共存了。”

楚風揚說了句原來如此:“希望我在到達珠峰之前也能適應吧,我還想在珠峰大本營那邊體驗蹦迪呢。”

達到昆侖山口開了三個小時,楚風揚下車後,馬上架了個三腳架在近在咫尺的昆侖山和紫羅蘭色的星空下。今天的天氣很晴朗,這樣沒有人造光汙染的夜空最適宜拍星軌。

他調整完光圈、白平衡和ISO等參數來適應環境的光線,站在幾步開外按下遙控器來啟動拍攝。相機開始不停歇地疊加成像,他等得無聊,就四下尋找著季野說話。

季野一直瞻仰著索南達傑烈士紀念碑,紀念碑前面還放著哈達、青稞酒和松柏枝。他一句話也不說,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安靜的時候占了一天之中的大多數,但沒有一刻的季野和此時一樣身邊充滿了隱形屏障,他被融進了夜空之中,孤獨地化成其中一顆星,像是阻止別人的靠近。

“阿野。”楚風揚猜他又在想他的媽媽,就走到他的身邊叫他,“在賓館那裏還沒和我聊完呢,能再和我講講你的阿媽嗎?”

季野深呼吸了一口氣,說了聲好,“從哪裏講起呢?”

“隨意,想到什麽都可以講。”

他拉著楚風揚的手腕,找了塊空地坐下來,遠處車隊的人在吵吵嚷嚷地拍照拍視頻。他看著熱鬧的他們回憶,“她是個溫柔但有韌勁的女人,但我和她卻接觸地不算多。從我有記憶起來,我阿爸就一直在蘭州打工,我小時候住在爺爺奶奶家,後來又被寄養在姑姑家裏,很少見我阿媽。”

“你阿媽也在外面打工嗎?”

“不是,我阿媽沒有工作,我們家全靠我阿爸一個人掙錢養家糊口的。”

“那你怎麽會很少見到她。”

“我爺爺奶奶好像很怕她和我說上話,就把她鎖在一個小房間裏,白天只放她在吃飯的時間出來。吃飯的時候也會把家裏門窗都緊閉,”季野說,“但我小時候調皮那會,就會用石子打破她房間的窗戶,爬進去和她待上一天,我只有在那個時候,才能和我媽說上話。阿媽會教我畫畫和寫字,她畫得可好了,比現在的我厲害十倍不止。”

“可是為什麽要禁止你阿媽出入啊,這也太過分了吧?你的阿媽就失去了人生自由被關了十來年?”楚風揚聯想到最近的一些新聞,“難道是因為……”

“車隊好像走了,我們也跟上吧。”季野站起身,“可可西裏獨行的車,可是很容易被野狼襲擊的。”

-

楚風揚檢查著相機裏的星軌,往左邊偷瞄季野的臉色。通過剛才的了解,他覺得自己又向扒開季野完整的內心走近了一步,但是每走一步,季野就會被荊棘之刺割傷一遍。他想要得知真相,在隱約能看到的真相當中,他卻畏懼看到季野獨自承受的那些歲月。

可是實在是太困了,他沒有再和季野講話,倒頭睡死了過去。

過了六點,天空開始變白,車隊已經不見了蹤影,季野想著是時候找地方休息了,就把車停靠在路邊的坑地,“右邊就是不凍泉了。”

沒有聽到回應,楚風揚還在熟睡著。他靠近楚風揚睡著歪在靠背上的腦袋,在他耳邊輕喚:“楚大哥?”

這導致楚風揚一睜眼就見到季野的臉,那張他很喜歡的臉,很近地展現在眼前放大,他發懵之餘差點做出沖動的親吻舉動。

季野見楚風揚醒了,馬上離得遠了些,楚風揚的舉動也沒有實施。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懶洋洋地問道:“到了嗎?”

“對的,我們到不凍泉加油站了,可以先去把住宿搞定,往前走兩分鐘就是不凍泉。”

“那我們把行李都拿下來吧,我看那邊有一排民房的樣子。”楚風揚下車打開後備箱。季野卻說拿個應急的包就行,“這裏比格爾木要艱苦很多,一個房間裏三張床,我們可能要和別人拼一間房。而且這裏甚至不能洗澡,只能當個擋風的地方。”

有家店面的老板已經出來向他們招手,他看上去已經中年,但是身材健壯,一眼就能看出是藏族人。季野走過去和他寒暄了幾句,老板就帶著他們進屋子登記。

“這家是不凍泉休息區新開放的旅館,本來這裏只有一家旅館的。”季野在登記本上寫上自己的名字、身份證號、手機號以及達到的時間,邊和楚風揚解釋。

他們穿過一片泥地,房間在兩百米開外的加油站旁邊,楚風揚打開門前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對房間裏的布置還算接受度良好,至少有門有窗,面積也還算大,比在車裏風餐露宿的好。

三張床裏最靠門的一張已經放了一只軍綠色的登山包,而背包的主人應該是出去了。還有兩張在房間最裏面,挨得很近。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下床褥,就出門去不凍泉周圍采風。

快到了中午飯點,天空很高,藍絲絨一般懸浮著。

有個女孩正在加油站門口將地上的礦泉水瓶都踩扁扔進布袋子裏,她穿著藏袍,頭發自然卷,又密又長,編成了兩個辮子。季野見狀,就把喝了一路終於喝完的咖啡罐踩扁後遞給了她,女孩擡頭道了謝。

季野掃了一眼她的臉後又楞住了,確認了幾秒才不敢置信地問了一聲:“你是格桑梅朵?”

女孩也定睛一看,接著驚喜地笑出了上排的牙齒,她叫著季野的名字,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臂,似乎在確認季野是不是真人。“你怎麽在這裏啊?”

“我還想問你呢。”季野笑彎了眼睛,“我聽說你考去西藏大學了,你不是應該在拉薩讀書嗎,怎麽會在可可西裏?”

女孩張口想要回答,“這位是?”楚風揚在十幾米開外拍完照走過去,見兩人聊得熱乎,就湊過去隨口問。

“這是我的初中同學,格桑梅朵。”季野難得用興奮一些的聲音介紹道,“我們以前都叫她小花,因為格桑梅朵就是格桑花的意思。”

“這是我的大哥兼老板,楚風揚。”季野又指著楚風揚,“就是他雇用我當司機,開車從這裏去西藏的。”

“貢卡姆桑。”格桑梅朵雙手合十,低頭朝楚風揚行了個禮,楚風揚也照做了。

季野又迫不及待地切入話題:“小花,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後來沒去上大學嗎?”

格桑梅朵搖了搖頭,說:“我家裏人通過媒婆給我找了戶人家,我就嫁了人,這裏是我丈夫一家開設的旅館,我偶爾過來幫工打掃一下。”

“你竟然結婚了?”季野有點不可思議,“我記得你不是和我一樣大,才剛成年嗎?”

“還沒領證呢,因為年齡還差一年,不過上個月已經提過親也辦過婚禮了。”格桑梅朵接過季野在手裏拽了很久的咖啡罐,扔進了自己布袋子裏。

“可是……可是你學習成績那麽好,還考進了西藏大學,為什麽不繼續上學啊?”

格桑梅朵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笑著,說現在的生活也挺好的。遠處她的丈夫正在用藏語叫她回去。

“來了!”格桑梅朵拎起袋子,向季野揮手,“你們先去玩,晚上我整一桌好飯菜來招待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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