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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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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敦煌

2011年的夏天,楚風揚以優異的成績從中央美術學院攝影系順利畢業,他在繼續深造讀研和進攝影公司工作中選擇了自己開一家工作室。

他沒有什麽創業的困擾,沒考慮過要怎麽盈利、怎麽創收經營,畢竟工作室的基礎資金由父親全權負責,就算玩砸了也有人幫忙兜底。

工作室就開在上海靜安區的獨棟洋房裏,還帶了個後花園。場地不算太大,大概兩三百平,裝修以及器材添置花了近乎四個月的時間,等正式完工已經過完了國慶節。

楚風揚從快遞員手中取過布置所需的最後一個快遞,是一盆羽葉蔦蘿花,他隨手把門口的歡迎光臨牌子翻了個面,也沒有什麽隆重開業儀式,就算正式開工了。

招聘的助理攝影師還沒到,一對情侶就已經在門口探頭探腦。

楚風楊整理著羽葉蔦蘿花的葉子,把它放在溢滿陽光的窗戶邊,他聽到敲門的動靜後,轉身朝著門口打了個招呼:“你們好。”

“還真是楚風揚啊,真是好久沒見了,你一點都沒變!”其中的男人喜笑顏開,走到楚風楊的身邊,和他很熟一樣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是……?”楚風楊見這個男人有些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貴人多忘事啊,你不記得我了?”男人拿手在頭上比劃了一下。

“董大頭!”楚風楊叫了出來。

董大頭身邊的女人就笑了起來,“這綽號比名字還要響亮。”

董大頭原名董廣松,是楚風揚高一的前桌,關系還算過得去。楚風揚在高中讀的是上海的一所民辦,富家子弟的聚集地。董廣松在他們班級裏是摳門出了名,最後他父母還因為破產供不起讀民辦,在高二就轉了學。

“這不剛開始籌備婚禮嘛,我和我媳婦兒準備去青甘大環線那一塊旅拍,正好缺一個隨行攝影師。”董廣松講明了來意,“我信不過那些坑人錢的婚慶機構,看你前幾天發了個空間說開了攝影工作室,就尋思著找你來了。怎麽樣,老同學得給個折扣吧,楚大少爺?”

“你這不是剛到結婚年齡嗎,這麽積極步入婚姻墳墓?”

“不是我急,是我媳婦明年都快28了,她家裏人催得緊,急著抱孫子呢。”

楚風揚看了一眼女人,雖然別人的家務事很難勾起興趣,他也能看出女人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尷尬,當然他沒有對這種各懷目的的婚姻發表什麽見解。

他沒想到第一單生意來得這麽快,一聽到目的地就蠢蠢欲動。青海甘肅那一塊他在大學的時候也隨大隊粗略地逛過,屬於走馬觀花型,拍了幾張照片應付期末草草了事,他一直對此有些遺憾。他想可以趁著這次機會,多留幾天在那裏深度游。

“可以啊,我給你打個七折,加上新店開業,折上折。”

“大氣!”董廣松看向女人,得意地指著楚風揚,“我說我這個老同學又帥人又特別隨和吧?”

“對了,你對咱這出行費用有標準不?”

“看著給吧。”楚風楊對錢財不太在意,但他對董廣松門清,這人就愛占點小便宜,“不過我也不是做慈善的,該掏還是得你來掏。”

“了解了解,你放心,該有的配置一點不會少,你安心拍照就好。”董廣松見談妥了,邊說話邊朝門口走去,“我們十月二十號出發,具體的事宜在QQ上聊哈。”

-

結果楚風楊還是高估了他這個老同學,人果然本性難移。

董廣松所謂的配置齊全就是主人公和配角到了就行。他買的機票是廉航、行李要額外收費不說,他找的隨行造型師是個畫著彩妝的、舉止有些誇張的男人,一問竟然也是他的大學同學。

“合著你就逮著老同學的羊毛薅啊?”楚風揚趴在補托運行李櫃臺,把今天剛取的現金交給櫃臺人員。

“這怎麽能叫薅呢,這是增加你們的就業機會,順便和老同學們增進一下感情。”董廣松跟著楚風揚身後胡扯一通。

楚風揚坐不習慣廉航,在飛機上睡不太安穩,就戴上眼鏡,從包裏掏出筆記本電腦給前段時間拍攝的照片做後期。坐在旁邊的造型師一直想找話題,借機湊了過來,“風揚哥哥,這些都是你拍的嗎,好厲害!”

楚風揚斜眼看著他小幅度地鼓掌,不客氣地回了句:“叫啥哥,我比你還小呢。”

造型師的名字叫田赫,楚風揚在機場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確定他百分之兩百喜歡男人。

田赫撅起嘴,略顯刻意地拿食指指尖劃過楚風揚的小臂。楚風揚雖然不反感一個男人對自己這樣的接觸和試圖挑逗,但也選擇不搭理,把田赫晾在一邊。

他不是鐵直,頂多算個雙性戀,大學時期談過兩個女朋友,也和男人嘗試過交往,當然都不長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的類型,而田赫這一類會撒嬌的可愛型實在不是他的審美。

田赫嘴上掛燒水壺掛了一路,下飛機後又大膽地粘上了楚風揚。好在楚風揚身高足夠,邁開步伐幾步就能甩開田赫,他不禁開始懷疑董廣松能把田赫哄騙過來當造型兼職化妝師,就是拿了他做籌碼。

他們第一站選擇了敦煌做為大環線的起點,落地敦煌後已經入了夜。

楚風揚取了行李後,推著車邊走邊仰望天空,這裏的晚上不怎麽有雲遮蔽,星空很明亮幹凈。溫度是比上海冷很多的,呼吸中似乎帶著沙粒的幹澀味道。

他們拐了停車場,董廣松敲了敲停在那裏的一輛黑色越野車車窗,司機拉下窗,他趴在窗前不知道和司機說了些什麽,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把鑰匙。

“楚哥,我實在有點累了,要不你來開?”董廣松把鑰匙塞到楚風揚手裏,面容憔悴地說,“你看我眼睛都是血絲,開車不安全。”

“……你沒找當地司機啊?”

“你會開車嗎?”董廣松問。

“會啊。”

“那不就行了,我們兩個輪流開車,我查過了,最長的路程差不多十小時,每人開五個小時應該問題不大。”

楚風揚直接把白眼翻給了董廣松看,他擺了擺手,“別算時間了,算得我頭暈。我自己去找個司機吧,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

-

董廣松選的酒店自然也不怎麽樣,二星級,地址偏僻,距離市中心有段距離。本著契約精神,楚風揚沒有甩臉當場離開這條賊船,他能忍到現在已經想給自己頒發小獎狀外加五顆星了。

楚風揚收拾好行李,沖了個澡準備睡覺,一轉頭卻無語地看著床頭櫃旁邊的地毯上,還有一堆沒有被服務人員收拾幹凈的沙子,大概是上一位顧客留下的。他索性起床,拿了佳能1DX準備出去逛逛。

這是一臺兩天前剛上市的全畫幅單反,楚風揚通過各種渠道,確保自己當天就從旗艦店裏拿到了這個相機,正好用它來記錄這段旅程。

他從攤開裝滿鏡頭的行李箱中選了一個16-35mm廣角變焦鏡頭,背著厚重的相機,開車去了敦煌夜市。

往常在國慶之後就是旅游淡季,今年的人流量卻一點沒減。因為青甘大環線沿途的額濟納旗胡楊林,逐漸從一個小眾景點走進大眾視野,大多數人選擇在樹葉全黃的那幾天前來觀賞。

楚風揚把車停好後,老遠就聞到了夜市中孜然和辣椒粉混合的香味,已經快到了淩晨一點,還是人聲鼎沸。似乎在這裏,屬於夜晚的幹冷寒風都能被燒烤塵煙給熱化。

他聽說這裏有一家的杏皮茶特別出名,熬出來的杏子又酸又甜,味道很足,就跟風買了一杯嘗嘗。

冰鎮的杏皮茶很濃又帶點清香,加了很多糖導致很甜,莫名有點像酸梅湯的口感在舌尖縈繞。楚風揚邊逛邊拍了幾張還不錯的街拍,最後在快走出夜市的一家燒烤攤坐下。

夜市裏最不缺的就是燒烤攤,顧客在走過這條街會寸步難行,因為不停會有服務員來招攬客人,有時候直接把菜單塞在客人眼皮子底下,好言自吹幾句不帶停歇的,然後一個勾手,就成功攬到了冤大頭。

倒是楚風揚坐下的這一家沒有跑過來拉人,反而人很多。

今天除了吃點簡易的飛機餐外幾乎沒有進食,楚風揚翻著桌子上的菜單,黃金盞、烤駱駝肉、烤羊肚和羊排……看著看著還真看餓了。

“老板點單。”

沒有人應答,楚風揚四處張望,發現該店的“老板”剛放下一盤烤羊腿在客人桌上,往濃煙滾滾的廚房走,並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老板,麻煩點個單!”他只好放大聲音又吼了一遍。

“來了來了。”那人朝他走來。

“不好意思剛才沒聽見,客人實在太多了。”來人的聲音聽上去很年輕,“帥哥你要點什麽?”

楚風揚沒有擡頭,他拿手指在菜單上點著,說這些都來一份。直到隔壁桌正在擺弄絲巾的阿姨轉頭稱讚了一句:“這孩子長得真好看。”

楚風揚這才看了面前的男生一眼,隨後視線完全不加掩飾地落在他身上。

男生長得濃眉翹鼻,眼睛不算大但很明亮,臉很小。發型是雜亂的、最常見的碎短發,耳朵像精靈耳。

他的皮膚是西北人特有的健康小麥色,穿著無袖白色背心和短褲,背心被炭灰沾上臟了下擺,袖口大咧咧地敞開,換個角度似乎能一眼開到裏面裸露的皮膚和肋骨。

身材瘦且高挑,但好像有點近視,正在努力彎下腰看清楚風揚在菜單上比劃的手指。

“帥哥還要些什麽嗎?”男生被楚風揚盯得不好意思,就擡手撓了撓頭發:“要不你再看看,是不是還沒決定好?”

楚風揚合上菜單:“不用了,就這些。”

“好嘞,現在人有點多,你可能要等一小會。”

楚風揚表示自己不介意。

“那需要什麽酒類飲料?我幫你去拿。”

“來兩瓶醉沙洲啤酒吧。”

男生離開了,楚風揚拿起單反,抓拍下了他在煙霧中的背影。

狹小的取景器中,那年還不那麽幹凈的街道似乎在宣告著周圍的雜亂和煙火氣,而少年被烤肉煙霧染臟了的衣服,卻成為了背景中唯一沒有融入進去的亮色。

作者有話說:

西北的經歷會從楚風揚的視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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