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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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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王雲錦連喚了她兩聲,才喚得她回神。

王雲錦道:“梁總管頗為忙碌,卻還是明裏暗裏提醒我,要姐姐服個軟。”

“梁總管說,姐姐和皇上也算是半世夫妻,而四阿哥也到了快娶親的年紀。姐姐不為自己想,也該為四阿哥想。”

烏瑪祿聞言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只道是:“老四是他的兒子,又由佟佳皇後撫養過。皇上不至於為個我,做出那樣的事來。”

烏瑪祿微微搖頭道:“他若是真能狠心到此,縱然我能低頭一回,他也會覺得不夠。”

她半是逗趣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王雲錦下意識接到,然後很快反應過來。

烏瑪祿含笑看著她。

王雲錦知曉自己莽撞,但她也曉得烏瑪祿不會跟她計較這個。

只是,烏瑪祿對她好,她心裏也記著,免不了為烏瑪祿考量。

所以,她即便知曉自己勸不動烏瑪祿,卻還是忍不住道:“姐姐如此,倒像個賭徒。”

烏瑪祿不以為意道:“誰不像呢?誰不是拼盡全力只賭皇上那點兒寵愛與恩情。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王雲錦嘆道:“我說不過你。”

烏瑪祿也不欲和她說這些話,倒是安慰了她幾句,約著第二日一起來帶孩子。

王雲錦自是應下了。

末了,王雲錦快走的時候才回過味來,她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松了一口氣:“如今想來,還好聽了姐姐的,不然這會兒內務府查起來,只怕我也免不得要去宗人府走一遭了。”

王雲錦心中佩服她,她這姐姐,真真是心細如發,行動之間,滴水不漏。

也不知,她未曾遇見這位姐姐前,有多少危險被姐姐按殺在萌芽之間,永和宮裏才得了這些年的歲月靜好,平安無事。

怪不得都說,善醫者無煌煌之名,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德妃姐姐縱被冷落過,卻也無數次避開後宮風雨。

一個後妃,做到了皇帝都相信她的品性,不會懷疑於她。

那麽,已經遠超大多數人。

因此,這天底下,德妃姐姐想做什麽,都很容易了,只看她想不想做。

王雲錦是個聰明人,想明白了這些,心裏也就失去了和烏瑪祿爭的想法。

她怕是爭不過德妃姐姐的。

即便她將德妃姐姐說過的話告訴皇上,皇上也只會以為是她在背後編排德妃姐姐,疏遠的只會是自己。

畢竟,這麽柔弱善良又慈悲通透的德妃姐姐,怎麽可能是壞人呢?

不是嗎?

要知道,德妃姐姐為了她而觸犯天顏,受了如此久的冷待。

她一旦向皇上說些什麽,皇上也只會覺得,是她惡毒小性。到頭來,只可能是她被打入冷宮,被禁足。而德妃姐姐不會有任何損傷。

原來……

她從一開始就已經是敗局。

她心裏想過一輪,並不多說什麽,只心裏累著這些,表面上還是平靜如常的向烏瑪祿行禮離開。

待王雲錦走後,烏瑪祿讓琉璃去慈寧宮和承乾宮走了一趟。

一會兒,琉璃回來道:“太後說明兒個讓那蘭圖嬤嬤把小主子送來,承乾宮的小主子說是自個兒守喪,不便來往娛事。”

烏瑪祿點頭:“你讓小廚房明日做些老四和老八愛吃的點心送過去,兩個孩子守喪頗為辛苦。”

“是。”

因還在佟佳皇後喪期,第二日,如意穿了身淺淡的衣裳來了,她坐在太陽下,和烏瑪祿同曬太陽。

她被太後養得些許嬌縱,只瞇著眼,嗔道:“額娘這麽大的太陽,還坐在這兒。”

烏瑪祿摸了摸她的臉:“額娘怕冷。”

如意看了看她懷裏的長生,沖長生吐了吐舌頭:“小病秧子。”

烏瑪祿收斂了笑容。

如意有點兒不知所措。

烏瑪祿輕聲道:“額娘也是病秧子,而長生是你的妹妹。”

“……可我……可我沒說錯啊。”

烏瑪祿嘆了口氣:“她是你妹妹,只要她沒做大奸大惡傷害別人的事。不管誰嘲笑欺負她,咱們自家人都不興這樣,要為她說話。”

如意年歲大了,雖聽得半懂不懂,卻也記下了。

其餘三位嬪妃在一旁看著,也只是含笑。

如意坐了會兒,又覺得無聊:“四哥呢?”

“為先皇後守喪。”

如意想了一會兒:“我能去見四哥嗎?”

比起小的兩個來,她和胤禛相處時日更久,也更親近些。

烏瑪祿應下了,為她擦去唇邊糕點末,笑道:“那是你四哥,有什麽不能見的。以後你想見他了,直接去承乾宮就行。”

烏瑪祿讓琉璃準備好,她同其餘三人帶著三個孩子去了承乾宮。

如今喪期未盡,尚書房的官員對皇子們也沒那麽嚴苛。

胤禛便於溫書時刻請了假,每日早行一會兒,回承乾宮溫書。

既是溫書,也是守喪。

他早走了兩回後,胤禩也跟著他一塊兒告了假,回屋溫書。

如今,烏瑪祿身邊的宮人通報了去,兩人知道烏瑪祿幾人要來,出於規矩,都迎了出來。

烏瑪祿入了偏殿,招手讓兩人坐下,鶯哥和紅韶也幫著琉璃放糕點幹果蜜餞。

孩子們都進了屋,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幾人皆坐在榻上,笑吟吟的看著孩子們玩鬧。

胤禩默默的坐在一旁發呆。

烏瑪祿看著他,笑著端了一碟沙琪瑪給他。

胤禩楞了一下,才接過,笑道:“謝謝德妃母。”

烏瑪祿讓胤禛看著弟弟妹妹們,自己同胤禩說話:“這可甜了,聽說你愛吃,我叫琉璃又備了些。”

“謝謝德妃母。”

烏瑪祿笑了笑:“你吃吧,一會兒糖黏手上了。”

胤禩吃著。

烏瑪祿叫過胤禛問他:“許久沒見你了,你近來怎麽樣?聽說你得了風寒,也不知好了沒。”

胤禛道:“兒子早好了。”

他又道:“我為皇額娘守喪,一時不能到額娘身邊盡孝,還請額娘不要介意。”

烏瑪祿並不在意:“先皇後撫養你多年,你為她守孝是極好的事情。若你不管不顧,倒與我越發親近,是個薄情的性子。我心中反而會更難受。”

胤禛聞言松了一口氣:“額娘不怪我就好。”

“你安心留在承乾宮吧。”烏瑪祿道,“你想我和弟弟妹妹了,又或是缺了什麽?只管來我宮中,或是叫人來,皆可。”

胤禛應下了。

烏瑪祿看著胤禩用完糕點,讓人打水給他洗手,又親自用手帕給他擦了擦手,同胤禛道:“你和胤禩住在一塊兒,兄弟之間要好好相處,平日裏要多幫多助。”

“是。”胤禛應下了。

烏瑪祿讓胤禛下去了,如意在一旁扯胤禛衣角呢。

不打擾他們兄妹了。

烏瑪祿招呼胤禩:“這些糕點本就是帶來給你和老四的,你要多吃些才好。”

“謝德妃母。”

烏瑪祿也不在意他對自己的生疏,她的確不曾怎麽見過他。

她問道:“你近來見過你額娘嗎?她身體怎麽樣?可還好?”

胤禩道:“回德妃母的話,我有些時日不曾見過額娘。上回見額娘的時候,額娘正病著。桂姐姑姑前些日子送衣物的時候,說額娘已經好了。”

她笑瞇瞇的看著他,略微頷首:“那就好。”

她欣慰道:“你額娘生了個好兒子啊。”

她一概是關起門來過自己日子,但有些事,總會傳入她耳中的。

她聽說那些事後,也只覺得老八是個好孩子。

魏見月有這麽個孩子,是她的福氣。

她看著老八,滿是滿意。

胤禩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說,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樣看著自己,只好一味點頭。

烏瑪祿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

她對自己的親昵,胤禩看出來了。

他畢竟只是個小孩,聽她這麽說,他忍不住問道:“德妃母認得我額娘?”

胤禩被記在惠妃名下,又因出塞時,討康熙開心,得以記在佟佳皇貴妃名下。

他雖和自己額娘常常見面,卻不曾聽額娘提及當年的事。

倒不如說,他額娘從未在他面前說起過任何她自己的事。

額娘總是很關心他,生怕他哪裏不舒服,受了委屈。但額娘若是哪兒不舒服了,或是別的,卻從不與他說。就連額娘前次病了,若不是他回去看見,只怕額娘還是會說自個兒一貫都好。

他喜歡額娘,他想知道額娘的事。

這倒沒什麽不能說的。

烏瑪祿道:“我與萬常在,戴常在,還有你額娘,是同年進宮,住一個屋的。”

烏瑪祿想起往事,有些微感嘆,“你額娘溫柔妥貼,再可愛不過,是我們幾個裏,性子最好的一個。”

烏瑪祿認真的打量著胤禩,最後道:“你不大像她,倒像皇上些。”

“誒?”胤禩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但他們說我像額娘。”

他長得的確清秀好看,和魏見月有幾分像,卻多了幾分魏見月沒有的靈動。

“你長得像你額娘,性子卻像你皇父當年。”她把他招過來了些,溫和的看著他。

她看著他,在恍然間,似乎能看到康熙幼年——同樣生母低微,同樣自卑敏感地想要討好他人,那惶惶然膽怯如小獸,面對他人好意總要試探了又試探。

她好像是愛康熙的,又好像是憐憫康熙的。

只是,她與他之間的愛恨,都不能細說。只能在大夢中,一日遲鈍過一日的,拖過這一生。

胤禩並不催她,也不敢催她。

除了額娘,沒有人會真的覺得他重要。

這宮裏的哪個宮人待自己和待其他的阿哥相同?

皇父待他也和別的兄弟不同。

惠妃母是很好的人,可是,她有大阿哥了,對自己總是很客氣。雖不少吃穿,卻也並不親昵。

惠妃母並不會對他像對大阿哥一樣,親昵的說話,擁抱摸頭。

他每每想靠近惠妃母,都會被惠妃母叫人抱下去。

他來到承乾宮後,佟佳皇貴妃母已經病重,幾乎見不著人。

宮人雖不會短缺他什麽,卻也不會如同對四哥一樣待他。

他們對四哥更像對自家主子,對他卻像是在看來借住的人家。

他看在眼裏,卻無力改變。

他的自卑早已一點一滴的累積。

烏瑪祿哪知他到這一步了呢?

烏瑪祿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回了神。

她本想同胤禩說一說康熙和孝康章皇後的事,好叫他不要太在意自己生母地位低微的事。

這世間事從不是誰能說得準的。

畢竟當年的孝康章皇後也只是順治帝眾位庶妃的一個,她與康熙都不曾是順治帝心尖尖上的那個人。

直到康熙登基後,給自己生母加封,孝康章皇後才得以成了皇後。

可她斟酌許久,心中無比明白,這樣的勸解一旦說出口,即便她是好意,卻不論她怎麽說,都像是在慫恿他去爭奪皇位,讓他走向另外一個極端。

所以,烏瑪祿索性打消了這個想法,不提康熙當年的事。

她由來知道該怎麽拿捏別人,但她不願意。

她這一生只求個問心無愧。

她斟酌道:“你皇父是個勤勉盡責的人,至今日,也手不釋卷。他能成為聖君明主,有賴於此。你要多向你皇父學習。”

她道:“你皇父由來憂心國事。你要好好讀書,做個有能耐的,好為你皇父分憂一二。”

她句句真心,胤禩也不是不曉事的孩子,聞言道:“我記住了。”

烏瑪祿笑道:“那就好。總之,你自有你的天地,只管好好讀書就是,哪有那麽多時間同那些閑事置氣。你說是不是?”

她對他淳淳善誘,語重心長,只為幫他打開心結。

她是個心思極細的人。

她看得出來,胤禩對她時,有著幾分膽怯。

她見人極多,知曉那是心中自卑,才會在心裏蘊出的膽怯。

她到底記掛著他是魏見月的孩子,不忍見他如此。

她知道,他所能接觸到最偉大的人就是康熙,再也沒有比康熙的親身經歷更能讓他相信,更能讓他充滿勇氣的了。

可若真說出康熙的經歷,免不了讓胤禩這孩子生出不該有的野望,到頭來,只會苦了他自己。

她到底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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