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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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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皇太後又讓自己身邊的掌宮宮女那蘭圖抱出了孩子,放在了烏瑪祿懷裏。

皇太後道:“皇上常來看妞妞,說可愛的緊。”

烏瑪祿溫和道:“是太後您養得好。”

“少說這些奉承的話。”皇太後的語氣有些嚴厲。

烏瑪祿不再言語,低頭逗弄著懷裏的孩子。

皇太後緩了一會兒才道:“我知曉你身體不好,一直不大出門,以後有空可以來我宮裏坐坐。”

烏瑪祿溫柔的笑著:“好,奴才一定來。”

皇太後看著她,總覺得心裏別扭,叫那蘭圖扶著自己去裏屋歇息了。

皇太後坐在床上,嘆道:“你說他們爺倆咋想的,都喜歡這樣輕言細語的,跟她說個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頗不舒坦。”

那蘭圖伺候自己的主子許多年了,自是知道自己主子說的是當年的孝獻皇後,可孝獻皇後是禁忌,提不得。

她索性不答話。

皇太後先歇著了,口中道:“你去給她說一聲,她想看孩子,隨時可以來,今兒我就不留她用膳了。”

那蘭圖應下了,給皇太後掖下被角,才退出去,又向烏瑪祿轉達了皇太後的話。

她沒聽見皇太後輕聲的自言自語:“也是可憐見的,生那麽多,沒一個在身邊兒的,跟我這不生的,有什麽區別。”

唉……

長長的嘆息回蕩在屋中。

烏瑪祿聽見那蘭圖的轉述,溫和笑道:“謝謝嬤嬤,我知道了。”

她神情自然而溫柔,那蘭圖也和她生氣不起來,叫其他人拿來了妞妞的玩具,撥浪鼓,布老虎。

烏瑪祿拿著撥浪鼓逗妞妞,妞妞黑黑的大眼睛看著撥浪鼓,看著看著就笑了起來。

她笑著戳了戳妞妞的臉頰。

妞妞伸著手,想要抓她手指,她隨她抓著。

逗弄了好一會兒,她才回去。

休息了幾日,她挑了胤禛在尚書房的時候,去了承乾宮一趟。

佟佳皇貴妃邀她坐下:“你真是謹慎慣了,如何就要你避開他了。”

佟佳皇貴妃笑道:“你以後自來你的,同他還是往日那般相處便是。”

烏瑪祿尚在,她們又隔得近,佟佳皇貴妃心中一直擔憂,如果胤禛養不熟,更親近自己的生母該如何,如此一來,便對胤禛有所提防。

但繼烏瑪祿表態之後,她那心放下了大半。

烏瑪祿是個聰明人,既然已經看出了自己的想法,自然不會在這上面給自己找不愉快。

她這般溫婉懂事,處處為自己考量,佟佳皇貴妃雖不說能完全與她坦誠相待,卻也不介意給她些許好處。

烏瑪祿笑道:“姐姐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說話,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到自是要做到。”

佟佳皇貴妃想了想,還真是如此,點頭道:“我自是相信妹妹的。”

兩人又邀著對弈,粉晶棋子落下,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佟佳皇貴妃似是想到了什麽,開口道:“倒是要恭喜妹妹了,你瑪法如今已經是從三品的包衣護軍參領。”

烏瑪祿心中一動,明白過來:“多謝姐姐。”

佟佳皇貴妃掩唇笑道:“謝我做甚,那是妹妹家裏人,自個兒爭氣。”

烏瑪祿知曉她不願承認,加上康熙最討厭有人結私營黨,左右宮人還在伺候,便不再說下去。

佟佳皇貴妃下著棋,又提了一句:“你家人倒是和你一般德性,妥帖穩重得很。”

“哦?”烏瑪祿聞言笑道,“姐姐怎麽心生這樣的感嘆。”

佟佳皇貴妃按了按額角:“那宜妃阿瑪三官保如今成了內務府佐領,行事舉止逾矩得很,倒傳到我這兒來了。我有心想要勸勸宜妃……”

她嘆了一口氣:“她若像你一般懂事那便好了。”

烏瑪祿勸道:“各人有各人的秉性,各家家風也是不同,便如同宜妹妹,本就是個天真爛漫沒心眼的人兒,想來她家概來是不拘著她的。”

佟佳皇貴妃聽得心中一動,便故意問道:“皇上最是喜愛你二人,你便不怕她同她的阿瑪搶了烏雅家的風頭。”

“烏雅家本就不愛爭什麽。”烏瑪祿含笑道,“世人都想幹出一番大事業,青史留名,可從頭到尾我也只希望我的家人平平安安,無有苦難。餘下的再沒什麽重要的了。”

佟佳皇貴妃心中若有所思,口中卻道:“你倒是想得開。”

烏瑪祿笑道:“我常翻黃庭、佛經,便總覺得這世上的東西是有定數的,得到什麽,往往就會失去什麽。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全都擁有。”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舍棄一些東西,才能保存下來另一些東西。那麽只要知道自己最想要什麽,便十分好取舍了。”她輕輕笑著,“如此一來,也就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了。”

“我道你是個心狠意狠的人兒。”佟佳皇貴妃感嘆道,“卻不想,原是你通透如此。”

她自是知曉眼前人是重情重義的,卻奈何,這人因為太過通透,行事上,難免叫人覺得其人心狠。

佟佳皇貴妃捫心自問,自個兒自是做不到像烏瑪祿這樣的。

非是她看不透,而是她舍不下。

她口中卻只打趣道:“就差飛升成仙了。”

烏瑪祿不接話,只是溫和的笑笑。

她從前是個外剛內剛的人,後來是個外柔內剛的人,現如今,骨子裏的那些剛強倔強正在被一點一點的消磨。

兩人對弈了兩局,疲累得很。

都是大病初愈的身子,誰也不打算強撐著,便要散開了。

赫舍裏素真卻來了。

得了佟佳皇貴妃的應許,赫舍裏素真才進屋。

她自個兒就湊了過來,看著還沒收撿完的棋盤,笑道:“佟佳姐姐、德姐姐你們在下棋啊。”

佟佳皇貴妃將糕點遞給她。

宮人們一一見禮後,各歸其位。

蓮心心中尷尬,卻也面上保持著太平。

琉璃輕描淡寫的看了她一眼,也就算了。

這會兒,佟佳皇貴妃邀著赫舍裏素真上了榻,問她來意。

赫舍裏素真便說起了自己疑惑,那小孩兒養在自己名下,她該怎麽辦。

佟佳皇貴妃看了烏瑪祿一眼,便講了起來。

烏瑪祿原本下棋下得困倦得很,連打了好幾個哈欠。但如今聽她們說這些事兒,倒也來了幾分精神。咬著糕點,認真的聽著。

歲月靜好。

晚間三人一同用了涮鍋,這才各回各宮。

夜裏,烏瑪祿歇下,才想起事來,閉著眼對琉璃道:“你派人打聽一下家裏現今的情況。”

“是。”

烏瑪祿快要睡著了,又想起什麽似的,提道:“前些日子我與你說的事,你要記住。”

烏瑪祿前些日子提及自己現如今沒法侍寢,若是她歇下後,康熙又來了,叫琉璃想法子把康熙引到萬琉哈柳煙的廂房去。

她答應了萬琉哈柳煙的,自是要做到。

萬琉哈柳煙跟著康熙去了一趟五臺山,還是有幾分印象,平時也會翻牌子翻到她。

如今這樣,想來康熙應當不排斥。

琉璃聞言說了是,卻又忍不住問道:“主子心裏不苦麽。”

她伺候過三任主子,康熙對烏瑪祿的不同,她是看在眼中的。

前兩任主子,都曾私下表露過,皇上雖是皇上,卻也是她們的夫君。

正如世人所認知的那樣,皇帝的妻子唯有皇後,那麽皇後將皇帝視為夫君,再正常不過。

可是,或許是因為現在的主子只是德妃,而不是皇後,即便皇上待她的好已經算是明顯。

可這位主子,似乎冷心冷肺,完全不在意。

她不解。

怎麽能有人完全將自己置身事外,冷靜的去處理每一件事呢。

“把皇上完全當成皇上,是蠢的。把他完全當成自己夫君,也是蠢的。每個人都擁有多重身份,我們永遠不可能只用一種身份對待別人。”烏瑪祿平靜道,“別人自也不會只用一種身份對待我們。”

“行了,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你下去歇著吧。”

“是。”

琉璃沒太聽明白,但她不強求了。

她的主子太過聰明,不是她能懂的。

可她還是遲疑道:“奴才不懂主子,可是,奴才想,不論是皇上,還是夫君……主子這樣置身事外,恐怕也只會招來皇上不喜。”

烏瑪祿沈默片刻,她無意識的扣動著自己的手指,她說:“你說的是,我會考慮的。”

琉璃退下了,依言所做。

烏瑪祿睡下。

萬琉哈柳煙也得了幾次除翻牌子外的臨幸,只是肚子裏遲遲沒有動靜。

萬琉哈柳煙心中有些著急,卻也知道急不來的,只能按下焦急,平日裏還是會去找烏瑪祿聊聊天。

她自個兒也會繡個荷包或是繡副畫,送給烏瑪祿。

末了,也會去找烏瑪祿下象棋。

餘下時間,她也學著寫字畫畫。

她雖是常在,領不著什麽好東西。

但烏瑪祿貴為德妃,內務府短缺誰都不會短缺她。

烏瑪祿知曉她有心學書畫,便分了一些給她。

萬琉哈柳煙心中自是感動的,只她知曉烏瑪祿不是一個浮誇虛榮的人,於是只將這些感激放在心中,平日裏越發對烏瑪祿好了。

烏瑪祿身體好些後,會去佟佳皇貴妃和皇太後宮裏走一走,日子久了,也去太皇太後宮裏走過幾次。

太皇太後對她並沒有什麽反應,只是拉她說了幾句家常,又送給了她個手鐲,叫她好好養好身體,以後好給愛新覺羅家再添幾個大孫子。

她自是應和著。

康熙最初知道她去太皇太後宮裏了,還會趕來,落得個被太皇太後取笑。

太皇太後笑他:“瞧你這著急忙慌的,難不成,我還能把她吃了?”

康熙決計不能承認:“孫兒想皇祖母,來看皇祖母而已,皇祖母何故取笑孫兒。”

太皇太後笑著打量他,懶得理他。

留他們二人一同用膳,這才作罷。

知道太皇太後不會傷害她,康熙便不曾再做過這樣的事了。

烏瑪祿也不以為意,一切行動舉止皆如往常。

前兩年康熙去了塞外,也東巡了,接下來他便準備南巡。

康熙同佟佳皇貴妃嘆道:“唉……你和德妃身體不好,不然這會兒應該把你們帶上。”

佟佳皇貴妃淡淡笑道:“這是沒有法子的事。德妹妹向來也不大愛出門,恐怕也不樂跟著南巡,倒不如把宜妹妹帶去。”

康熙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佟佳皇貴妃問他:“皇上出巡要帶的妃嬪人數定了嗎。”

康熙點頭:“宜妃,還有永和宮的萬琉哈常在,餘下的勞你點幾個吧。”

赫舍裏素真現在要看孩子,鈕祜祿貴妃剛誕下皇嗣不久,博爾濟吉特寶音一向不被康熙所喜。

佟佳皇貴妃想了想道:“宜妃的姐姐郭絡羅常在今年夭了個孩子,宜妃也要跟著出巡,不如就她吧。”

“既要雨露均沾,那便多帶幾個皇上喜愛的。”佟佳皇貴妃頓了頓道,“鐘粹宮的章佳常在,延禧宮的納喇貴人,儲秀宮的王常在,鹹福宮的張常在。”

再添上之前的翊坤宮郭絡羅常在,永和宮的萬琉哈常在。

六宮都點了個齊全。

真真是雨露均沾。

康熙點頭:“還是你心細。”

佟佳皇貴妃笑了笑:“奴才的本分。”

佟佳皇貴妃又和他說了幾句胤禛讀書時候的事。

康熙無奈笑道:“那混小子,還嚇老四,我一會兒說他幾句。”

佟佳皇貴妃道:“太子也是少年心性,想來是想和老四親近親近,一時不察罷了。”

她嘆道:“老四被奴才養的怯懦了些。”

“沒有的事。”康熙隨口安撫著。

對他來說,老四和太子都是家裏人,他也就盼著兄弟和睦,互幫互助。

後來,太子被康熙拉去說了幾句,大意便是叫太子要尊兄敬弟,如今雖做了太子,他這個做皇父的還是盼著他能和兄弟們好好相處。

太子只道記住了。

康熙便又拍著他的肩,道:“奴才就是奴才,只要不打出人命,隨你怎樣。就算打殺了,也沒什麽。只是汙了仁君的名聲。我希望你以後能在史書上有個好名聲。”

他道:“但老四,老大,老三,以及之後的弟弟們,他們都是你的兄弟,你要好好待他們。以後等你登上皇位,也離不開他們幫你治理天下,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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