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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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今日巧娘去私塾裏接她家虎子, 回來的時候虎子又跑去茶館裏聽說書,出來的時候已是申時末。

冬日天黑的快,巧娘怕回去晚了姜寶五又要罵她, 便趕緊拉著虎子急匆匆往家趕。

因著先前傳八卦的事,走在路上總會有人上前來搭幾句話,但今日很奇怪, 街上人少的可憐不說,偶然遇上個熟悉的, 人家還一見她就躲,仿佛她是什麽人形瘟疫似的。

巧娘一頭霧水,於是隨便扯了個離自己近的, 問道:“牛嫂子,你們這是咋啦, 怎麽怪裏怪氣的。”

牛嫂子白著臉拼命掙紮,但巧娘力氣比她大,死活都掙不開。

牛嫂子見實在掙脫不開,只能朝著路二家的方向大聲道:“太子妃,是她硬要拉扯小的,小的不想搭理她。”

巧娘大驚, “什麽太子妃啊?”

剛說完就意識到不對,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雙眼裏布滿驚恐之色。

但她心裏的疑惑更重了,為啥突然又冒出個太子妃來?

牛嫂子趁她松手的時候趕緊跑了。

巧娘只好帶著虎子繼續往回走。

剛進巷子,遠遠地就看見姜寶五在家門口躥來躥去, 整個人跟被點著了似的。

巧娘快步上前, “虎子他爹,你……”

話還沒說完, 姜寶五就一個箭步沖上來,一把捂住她的嘴扯進屋裏,因為力道太大,另一邊的虎子還被扯的摔了一跤。

虎子張嘴要大哭,姜寶五立刻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嚇得虎子馬上閉緊嘴巴。

巧娘心疼兒子,想回身去抱他,結果姜寶五今天也不曉得吃錯了什麽藥,跟瘋了似的,悶著頭一個勁兒地把她往裏拽。

好不容易進了屋,姜寶五終於松了手,巧娘尖聲道:“姜寶五你幹啥?”

“你給我閉嘴!”

巧娘被他這一聲嚇懵了,“你,你幹啥啊?”

姜寶五狠狠揪了把發冠,絕望道:“還幹啥,咱家要大禍臨頭了!”

巧娘一陣心驚肉跳,“你,你說清楚些,到底咋了?”

“路景當上太子妃了。”

姜寶五眼神陰冷地盯著她,一字一句道:“顏夫子就是當朝太子。”

巧娘面露驚恐,“你說什麽?”

仿佛說完這幾句話撐著的那口氣就洩了,姜寶五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巧娘也跟著癱軟在地,喃喃道:“這咋可能呢,顏夫子咋可能是太子,路景咋可能當上太子妃?”

姜寶五抖著手掐住巧娘的脖子,“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巧娘一把拍開他的手,“是你說皇帝厭恨姓顏的人。”

姜寶五楞了好大一會兒,然後捂著頭痛苦道:“原來顏夫子的顏就是皇後的顏,我哪兒曉得啊,這下真要完了。”

他突然翻身抓緊巧娘的手,急切道:“巧娘,明日你去給太子妃道個歉,你給他跪下,叫他行行好,別和我們一般見識,如何?”

巧娘怔怔地看著他,“這樣他便能既往不咎嗎?”

姜寶五傻眼了。

*

作為話題中心的路二家,反倒格外安靜。

隔壁,路二和姜氏在屋裏說話,這邊路景在奮筆疾書,路元則縮在被子裏讀書,一邊讀一邊拿眼睛偷偷瞄哥哥。

他知道自己崇拜的顏夫子突然變成了太子,也知道太子這個身份很尊貴,但卻不覺得多震驚。

畢竟他以前都覺得顏夫子是天上的神仙呢,神仙和太子,好像也不差多少吧。

倒是他哥哥好像很生氣,他有點擔心。

哥哥該不會一生氣就不喜歡顏夫子了吧。

就在路元思索著打算給顏夫子說點好話的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一聲“當”,像是有人拿石子砸他家的窗欞。

很快,又一聲“當”。

對方像是很有興致似的,連著丟了三顆石子。

路景朝窗戶看了一眼,疑惑道:“元元,你聽見了嗎?”

“聽見啦,哥哥,有人在砸咱家的窗子。”

“誰會這麽無聊?”

路元想了一下,認真道:“興許是小野貓吧,現在誰還敢欺負咱家?”

路景點頭,“也是。”

於是他重新把註意力放回面前的信上。

結果才安靜了片刻,“當”聲又來了,這回還很有毅力,連著響了五次。

路元睜大了眼睛,“哥哥,不是小野貓。”

路景嗯了一聲,“你先去爹娘那屋躲躲,我過去瞧一眼。”

路元扯住哥哥的衣袖,“哥哥別去,肯定是壞人,故事裏都是這樣寫的,他們肯定要把你騙出去,然後把你打暈了帶走。”

路元越想越覺得對,“你現在是太子妃,他們要綁架你威脅太子殿下。”

路景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小腦門上戳了一下,好笑道:“咱家現在有人保護,不會的啊。”

路元哦了一聲,然後起身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去隔壁屋了。

路景慢吞吞地走到窗邊,故意等了一會兒才猛地打開了窗。

冬夜的冷風吹了他一頭一臉,但他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因為他滿眼只有那張熟悉的俊臉。

那人還在對他笑,笑的路景差點就直接原諒了他。

“我能進屋嗎?”

秦川一副風度很好的佳公子模樣。

路景努力壓住嘴角,“這裏進不來。”

他家的窗戶裝了木條,人是爬不進來的,而且他也沒辦法想象顏夫子爬窗的模樣。

“那你等等我,我從前面進。”

“你幹嘛不一開始就從前面進?”

秦川一臉無辜,“方才路元在。”

路景一把把窗戶合上。

等待的這片刻間,他覺得自己心跳的好快。

敲門聲在耳邊響起。

路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擺出嚴肅的表情過去拉開了門。

門一開人就被抱住了,對方身上帶著冬日的寒氣,但懷抱是暖的。

秦川帶著路景一個轉身,然後順手帶上了門。

“我在京城的時候每日都在想你。”

路景:“……”

可惡,這樣他還怎麽發火?

秦川把頭埋在路景的肩頸處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笑瞇瞇道:“你用的是我送的線香。”

路景故意道:“我只有這一種線香,迫不得已才用的。”

秦川笑了一聲,然後直起身看著路景。

他的視線非常專註,桃花眸裏滿是流淌的情意,璀璨又迷人,路景一見他這眼神,骨頭立馬酥了一半。

別說生氣了,他現在甚至有點想親他。

路景用力咳了一聲,拉回自己的神智,“你要不要解釋一下啊,太,子,殿,下。”

“抱歉,先前我沒告訴你,是怕你擔心,京城裏的形勢有些緊張。”

路景說不出話來了。

上次聽說安王死之後沒幾天,他又聽人說,是譽王射殺了他,當時他還覺得太子馬上要變成廢太子來著。

這麽看來,顏夫子也沒騙他,確實挺危險的。

“那,那你本名叫什麽。”

“皇家姓氏你知道,我單名一個川字。”

路景試探著喊了一聲,“秦川?”

秦川眼睛一亮,“我從沒覺得這兩個字這麽好聽過。”

路景:“……”

這家夥是故意的吧,嘴巴這麽甜,他還怎麽生氣啊。

路景索性推開他,自己走到桌邊坐下,“那現在京城裏形勢如何了?”

秦川在他身邊坐下,“已是穩下來了,關肅在安排餘下的事宜。”

“那譽王呢,不是說他……”

秦川點頭,“所以他現在已被拘拿下獄,如何處決就看父皇了。”

路景睜大了眼,大梁一共才三個成年皇子,現在都寄了兩個了,那剩下的太子豈不就是未來的大梁天子了?

這算撿漏成功嗎?

秦川見他眼神覆雜,疑惑道:“你在想什麽?”

他以為路景擔心他,本想把事情的經過和盤托出,結果路景突然道:“咱們這把運氣還真不錯。”

秦川:“……”

運氣,不錯?

頓了頓他才反應過來,而後失笑,罷了,那些充滿血腥的事還是別和他說了,免得他害怕。

“是不錯。”

路景擡起手臂擱在桌上,然後湊到秦川跟前,小聲道:“太子殿下?”

“嗯?”

“你真的是太子殿下?”

秦川失笑,“這種事造假的話要被殺頭的。”

“也是,”路景點頭,“那我真的是太子妃啦。”

秦川一把把他拉過去,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聘禮都送了,你說呢?”

路景嘿嘿一笑,“沒想到來了這個世界,還能混個太子妃當當。”

“不止。”

路景明白他的意思,猶豫道:“我能不能不當皇後啊?”

秦川神色微頓,“為何?”

“就是我能不能只坐皇後的位置,不做皇後的事情。”

秦川笑了,“不可以,不過我會盡量給你減少些事務的。”

“比如呢?”

“比如除了皇後,後宮再無一人。”

路景脫口而出,“那我豈不是要生很多孩子?”

他第一反應是這個時代落後的避孕方式。

秦川:“……”

路景咳了一聲,“我的意思是,你們畢竟有皇位要繼承。”

秦川瞇起眼,“繼承皇位,一個足以。”

“那要是他不成器……”

秦川挑了下眉,“景兒,你現在就考慮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些早了?”

路景故作正經,“你不懂,我們那個時代都這樣,生幾個孩子這種事成親前都得商量好的知道嗎?”

“這樣啊,”秦川點頭,認真道:“那你們一般生幾個?”

“一般就一到兩個。”

“那我們也生一個。”

路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為難道:“真的要生啊,我上輩子是個男的,這種事還是有點難。”

秦川抱住他,低聲道:“先前一直沒同你說,我在京城還有個弟弟,他叫秦卓,比路元小一些。”

“嗯?”

路景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咱們不生也無妨,他可以當皇太弟。”

“你弟弟願意嗎?”

秦川遲疑了一下,“這事還真沒問過他,等回京城我和他說吧。”

“算了,以後再說吧。”

“也成。”

秦川捏著路景的手,“所以,你不生氣了?”

路景無奈道:“你的理由很充分,我沒辦法生氣。”

“聽上去你還在生氣。”

“也不是,只是身份突然變化,我需要適應一下。”

“好,我等你適應。”

“聽說我離開以後,鎮上好些人譏諷你。”

路景滿不在乎,“沒事兒,他們平日裏也沒少說我壞話,我都習慣了。”

秦川滿懷歉疚,“抱歉,是我的錯。”

路景抱住他的腰,“不要再說抱歉啦,你都說好幾回了。”

秦川笑著抱緊他。

路景氣鼓鼓道:“我現在可是太子妃了,我要把他們全都抓起來。”

秦川立刻道:“我讓他們去辦。”

“等下,”路景趕緊拉住他,“我說笑的,太子妃也不能隨便抓人呀。”

“褻瀆太子妃本就是重罪。”

“那我先前還不是太子妃嘛。”

秦川摸著他的頭發,給他出主意,“不然把他們抓起來關一陣子好了,一日只給一個饅頭。”

路景笑的不行,“一口水都不給喝嗎?”

“不給。”

“哈哈哈。”

聊了一會兒後,秦川把視線投到桌上,路景還沒來得及阻止,那封寫了一半的信就到了他手上。

“你別看。”

秦川把手臂舉高了些,借著微弱的燭光一字一字念道:“王八蛋混蛋壞蛋渣男王八蛋……”

讀到這裏,秦川認真道:“景兒,這裏罵重覆了。”

路景:“……”

他一把把信搶過來,紅著臉道:“你要是沒來,這封信已經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了。”

秦川笑,“這回怎麽不畫烏龜了?”

“我還沒來得及畫。”

秦川笑出了聲。

路景臉上過不去,於是幹脆從他腿上跳了下來,故作正經道:“我們還沒成親,日後這種親密的動作還是不要做了。”

這下秦川笑不出來了。

“那我今晚住哪兒?”

“你回顏府去。”

秦川努力賣可憐,“顏府多日未曾清掃過,我過去住怕是無法適應。”

“你睡這裏,元元怎麽辦?”

“我們可以問他。”

路景:“……”

元元敢說一個不字嗎?

秦川一臉無辜,好像他這人多麽好說話似的。

路景本來都要心軟了,但視線一觸及屋裏那張狹窄的小床,他的心猛地又硬了起來。

“不行,你回顏府睡。”

秦川:“……”

方才景兒明明已經心軟了。

他還想努力爭取一下,結果路景紅著臉道:“床太小了,我怕我把持不住會對你做出什麽危險的事來。”

秦川心頭一熱,“你說完這種話還讓我走,不覺得有些殘忍嗎?”

路景:“……”

最後秦川還是被他趕走了。

路元偷偷朝外看了一眼,小聲道:“哥哥,方才是顏夫子,不對,是太子殿下來了嗎?”

路景把他拉進屋裏去,“別看了,快睡覺。”

路元乖乖點頭,“哦。”

從路景家出來,小七突然出現,“殿下,不用護送路老爺路夫人還有元元去顏府嗎?”

“不用了。”

小七偷偷看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背影,覺得他肯定是被生氣的太子妃趕出來了。

秦川側身瞥了他一眼,小七立刻直起身子,再不敢胡亂揣測了。

“叫你辦的事如何?”

“回殿下,屬下已經問過方晁,他說他願意去京城。”

“其他各家的書信也都送過去了。”

先前知未學堂餘下的學生裏,只有方晁一人是無父無母的,所以秦川只問了他的意思,其他學生則送去了書信,勉勵他們繼續求學進考。

當然路元也有一封。

餘下的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走了半途,方才被路景撩撥出的熱火才算是降了下去,秦川這才鉆入轎子,“走吧。”

*

第二天一大早,路景就被一陣哭聲吵醒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天還沒徹底亮。

但眼下這個情況他也睡不著了,幹脆直接坐起身,旁邊的路元眨巴眨巴雙眼,聲音裏帶著濃重的睡意,“哥哥,誰在哭啊?”

“不知道,但聽著有些耳熟,你再睡會兒,哥哥出去瞧一眼。”

路元揉著眼睛也跟著坐起了身,“不睡了,我也去瞧瞧。”

兄弟倆穿好了衣裳,拉開門,乍一見院子裏的場景兩人都被嚇了一跳。

“你們這是幹什麽?”

姜氏回頭看見他,忙走過來,“他們是來給你磕頭賠不是的,聽外頭的侍衛說,昨兒夜裏就來了。”

路景:“……”

他這才認真看過去,這一看就明白了,都是過去說過他壞話的。

打頭的便是閆家一家子,巧娘一家子,還有路大和李氏兩個。

院外還有好些人,個個都跪著低著頭,路景一時也看不清他們的臉。

閆家的路景都很久沒見她了,也沒怎麽聽見她的消息,今日一見才發現,這人竟然瘦了這麽多,而且也不知是被他身份嚇到,還是因為她兒子的事,看起來形容枯槁,一丁點囂張氣都沒了。

再往旁邊看,巧娘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得,整個人抖個不停,連牙齒都在格格響。

至於路大和李氏,他們昨天就當場暈倒了,今日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在他們身後,路文和他男人一家子竟然也來了。

姜氏小聲道:“景兒,咋辦?”

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直接叫這些人走了,但現在路景身份不同了,她也不敢替他拿主意。

“讓他們趕緊走。”

這麽冷的天,要是跪出個好歹來,傳出去可別說他剛當上太子妃就折磨人。

姜寶五抖抖索索道:“太子妃,過去都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同我們計較啊。”

路景默默翻了個白眼。

李氏緊跟著殷勤道:“景兒,不對,太子妃,都是我們的錯,我們蠢笨如豬,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自己扇自己……”

說著她就擡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跟著李氏扇起了自己的巴掌。

“啪”“啪”“啪”,一聲連著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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