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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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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說曹操曹操到, 兩人剛要分開就聽見一道張揚的笑聲。

譽王立刻挺直了肩背,滿眼警惕地朝來人看過去。

安王似乎已覺形勢大定,看起來志得意滿, 面對秦川簡直前所未有的熱情。

自然秦川也沒漏掉他眼底的那一絲輕蔑。

“方才就聽聞太子皇兄回京了,本還想著晚些去東宮覲見,沒想到一出來就碰上了, 太子皇兄這一向可還好?”

秦川微笑點頭,“尚可。”

他朝安王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奇道:“安王這是剛從貴妃宮裏出來?”

貴妃是安王的生母,賢妃死之後才升上來的,就前後腳的事。

譽王投向安王的視線裏帶著刻毒的恨意。

安王瞥了他一眼, 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近來母妃手頭事務繁多, 搞的夜間也無法安眠,今日傳了太醫,我這個當人子的自然要去關切一番。”

秦川像是完全不知道這其中的關竅似的,憂心道:“方才還聽母後說要將手頭的一應事務全都移交給貴妃,若貴妃身體抱恙,那豈不是……”

安王眼睛一亮, 但緊接著他又覺得不對,皇後竟然舍得把手中的權力交出來,怎麽可能?

不過眼下形勢明朗,若太子執意不聽皇後的,那皇後審時度勢, 主動向貴妃示好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皇後那個女人可不笨。

如果真到了這一步, 那太子和皇後那點母子情分怕是也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安王仔細地觀察秦川的臉色,方才還不覺得, 這一細看才發現太子面色似乎過於蒼白了些。

一點也不像馬上要大婚的人。

安王收回視線,笑道:“這倒也無妨,方才太醫已經給母妃開了安神的方子,想來定能很快康覆。”

秦川點頭,“那便好。”

安王朝他身後看了一眼,見秦卓正怯怯地看著自己,疑惑道:“四弟這是怎麽了?”

秦川拍了拍秦卓的腦袋,無奈道:“方才因課業的事讓母後罵了幾句。”

秦卓把小臉埋在哥哥腰際,看起來十分委屈。

安王大笑一聲,“皇後也是,四弟才多大,整日裏把他關在宮裏多無趣,就該叫他出來走走,要不四弟今日去二哥府上住一晚?”

秦卓小聲道:“母後不會答應的。”

安王嗤笑著搖頭,“怕什麽,又二哥替你撐腰,你就應該學學你太子哥哥。”

這話已經僭越了,但按照秦川的人設自然不會說什麽。

譽王勾起唇角冷冷地笑了一下。

等安王即位清算的時候,不知道他這個太子皇兄會不會後悔這些年的不爭不搶。

當年父皇偏愛太子,動輒就誇他聰慧有天分,他知道安王和他一樣心裏也極不舒服,他言行一致,不喜歡太子便減少和太子的來往,偶爾撞見也說不了幾句話。

但安王就要虛偽多了,每回見了太子都一副親親熱熱的做派,太子去了雙集鎮,他還要定時寄信去問候,真是多此一舉。

譽王輕哼了一聲,“臣弟還有事,先行一步了。”

看著他傲然離去的背影,安王輕嗤了一聲,“都什麽時候了,三弟還這個脾氣。”

秦川假裝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面不改色地帶著秦卓也離開了。

這次碰面之後,皇後果然主動把手中的事務移交給了貴妃,而且太子似乎真和皇後鬧翻了,不光皇後在坤寧宮裏閉門不出,太子也沒再來請過安,連秦卓都留在東宮沒再回去過。

安王冷笑一聲,這個節骨眼上這對母子還能起內訌,看來根本沒必要防著太子了。

安王把心放肚子裏,轉而把所有的註意力鎖定在了譽王一人身上。

他問身邊的宋高朗,“老三這幾日在忙什麽?”

“回殿下,譽王一直在府裏和門客密謀,這幾日都沒出過府門。”

“當真?”安王疑惑道:“這個節骨眼上他竟能靜的下來?”

宋高朗低頭掩住眼底的鋒芒,“臣也覺得不可思議,許是因為他如今的一言一行都在咱們的監控下,他迫於無奈。”

“倒也是。”安王點頭。

他能有今天全賴宋高朗的籌謀,因此他對宋高朗極其信任,對他說的話並無一絲懷疑。

*

雙集鎮離著京城有好幾日的距離,因此消息傳過來便慢了些,秦川走了以後約半個月的時間,路景才得到京城那邊的消息。

這日他路過鎮上的八卦發源之地老槐樹,作為長期的話題中心人物,他自然對這裏敬而遠之,結果他剛一出現就被人喊住了。

路景不得不停下腳步,“怎麽了嬸子?”

叫住他的婦人瞪著眼道:“你聽說了沒,京城出事啦。”

路景立刻走過去,“出什麽事了?”

婦人壓低了聲音湊上來道:“聽說死了一個皇子。”

路景松了口氣,但緊接著他又正色起來,“死的是哪個皇子?”

先前去府城的時候他看過貼出來的邸報,知道皇家有四位皇子,除去最小的四皇子,另外三位年紀相當,都是皇位的候選人。

“是二皇子,叫什麽王……”

旁邊人幫腔道:“安王。”

路景點點頭。

“景哥兒,你家顏夫子沒啥事吧?”

路景疑惑,“他能有啥事?”

“他人在京城,難道不會受到牽連嗎?”

路景本來想說京城那麽大,難不成個個都要受牽連?

但轉念一想不對,顏夫子他爹可是巡撫,要是站了安王的隊那不就糟了?

於是他著急忙慌地回了鋪子。

小七小八已經在招呼客人了。

他隨便抓了一個,拉到一邊問道:“小七,我問你,你家老爺是站哪邊的?”

小七茫然道:“我家老爺?”

“就是顏夫子的爹啊。”

小七:“……”

“哦哦原來是老爺啊,什麽站哪一邊?”

“皇子,我聽說安王死了。”

小七三日前就得到消息了,因此也不驚訝,“景哥兒是擔心我家夫子站了安王的隊嗎?”

“對。”

小七笑了,“放心吧,我家夫子好得很。”

路景好奇道:“那你家老爺站哪邊了?”

小七想了想,答:“太子。”

“啊?”路景壓低了聲音道:“太子看起來似乎毫無勝算啊,怎麽會是太子。”

邸報上書寫的都是安王和譽王的豐功偉績,太子只有寥寥幾句,什麽性子純良之類的,幹的正事是一件也沒有。

這不就典型的廢太子嗎。

小七:“……”

“算了不說這個了,”路景嘆了口氣,“只要不是支持安王就好。”

小七:“……”

他眼神極其覆雜,“景哥兒不看好太子嗎?”

“也不是啦,佛系也挺好的,當皇帝多累啊。”

小七小心翼翼道:“那當皇後呢?”

路景隨口道:“自古以來皇後就是吃力不討好,和皇帝一樣累。”

小七:“!”

殿下,景哥兒說他不想當皇後啊!

*

遠在京城的秦川並不知道老婆在吐槽他,他正忙著準備大婚事宜。

早在安王出事之前,皇宮裏就頒下了賜婚的旨意,原本朝野上下還在為太子居然要娶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哥兒而震驚,結果還沒等人出來表示反對,安王這邊就出事了。

這下誰也沒工夫來管太子的人生大事了。

在這之前,誰也沒想到安王會死,幾乎所有人都已默認了他就是下一任新君。

誰能想到譽王竟能勇到這種程度,居然敢在永極門直接射殺了安王,當時恰好是官員們早上上朝的時辰,可以說滿朝文武都是目擊證人。

那場面可別提多混亂了。

離得近的有位七十多的老臣,老眼昏花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何事就被濺了一頭一臉的血,當即便一頭栽到在地。

到現在還臥病在床呢。

除了安王以外,還有幾個他的心腹大臣也被一並射殺了,那箭就跟長了眼睛似的,即便當時現場一片混亂,所有官員都在不顧形象地亂逃亂竄。

因為這驚世駭俗的一幕,皇帝直接下旨將譽王軟禁在府中,等待定罪。

整個朝堂上下可以說是吵翻了天了。

內宮裏貴妃娘娘眼睛都快哭瞎了,聽說人現在直接長跪在了乾清宮外,要求皇帝賜死譽王,替她的安王陪葬。

這個大梁王朝一應事務都快停擺了。

此刻的譽王府裏。

門客全都圍聚在一起,有的滿面驚懼,有的喜氣洋洋,還有的皺著眉憂心忡忡。

坐在正中間的譽王眉頭緊鎖,像是遇上了什麽百思不得其解的大難題似的。

“殿下,您這是怎麽了,從那日回來便這樣,咱們第一步便如此順利,應該高興啊。”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轉頭朝正中間看過去。

譽王緩緩搖頭,“我就是想不通。”

“殿下,何事想不通?”

譽王再次回憶了一下當日的情景,表情凝重道:“當日我明明記得沒有瞄準,可為什麽那支箭就正正好紮在安王的心口呢。”

去之前他恨安王恨得咬牙切齒,可到了陣頭心裏難免打抖,猶猶豫豫之間便沒有瞄準。

等等,譽王突然瞪大了眼,“我想起來了,當時有人推了我一把。”

那人做的極其隱蔽,再加上譽王當時本來就有點抖,所以並未在意。

可現在越想越覺得,那一推太關鍵了。

要不是那一推,他根本就不可能射中安王。

“殿下,當時我們部署的極其精細,不可能的。”

“是啊殿下,咱們射殺安王的計劃是絕對保密的,不可能有旁人知曉。”

“殿下興許是累了,不然還是宣太醫來診治診治吧。”

譽王擡手,斬釘截鐵道:“絕對有,那個人就在我身後,我當時太緊張了,而且他身手極好……”

譽王噌地起身,眼睛發著亮道:“我要進宮去見父皇,我要把這事告訴他,安王不是我殺的,不能軟禁我。”

門客們面面相覷,都覺得殿下肯定是太害怕了,以至於都產生了幻覺。

但譽王言之鑿鑿,門客們也只能順著他的話說。

“那殿下,您覺得那人會是誰呢?”

“誰會在暗中幫助咱們呢?”

譽王聞言眉頭又皺了起來,“是啊,還有誰想殺安王呢?”

這一波討論又僵持住了。

有門客仔細思索片刻,遲疑道:“要說蹊蹺,其實除了安王的那幾個死的也挺蹊蹺的,咱們是有過把他們一網打盡的想法,但此舉畢竟過於冒險,我記得當時便已否決了。”

原先大家以為是譽王見形勢大好,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可冷靜下來再想想,譽王根本就沒有這份沈著穩定的心智。

而且他方才自己都說沒有瞄準。

譽王倏地看向說話的那位,震驚道:“那幾個不是你們射殺的?”

門客們面面相覷,“殿下,沒有您的吩咐,我們哪敢擅自行動啊。”

譽王瞪大了眼,“到底怎麽回事?”

門客們:“?”

這下問題真的大了。

譽王疾步往外走,“我要去見父皇,安王不是我殺的,那幾個臣子也不是我殺的,憑什麽關我?”

“殿下。”

“殿下。”

門客們趕緊去攔,“可是殿下,如今整個京城都把安王的死算在咱們頭上,誰會信咱們呢?”

“是啊,殿下請三思啊。”

“值此危急關頭,殿下萬不可貿然行事啊。”

譽王憤然甩袖,“你們也知道是危急關頭,再三思下去本王都要進大獄了。”

見他還要往外沖,有門客急中生智,大聲道:“殿下,此人既然肯幫咱們,必然是安王的敵人,咱們不妨往這一處去想想。”

譽王眼睛一亮,“你說得對,你們快想想,到底是誰?”

“高祁餘黨?”

“應當不是,高祁下臺以後,安王把他的勢力清除的幹幹凈凈,當時咱們也參與了,按理說高祁應該是沒什麽餘黨了。”

“那能是誰,究竟還有誰會這麽恨安王?”

譽王突然面目猙獰起來,“你們忘了一個人。”

“誰?”

“太子。”

“太子”兩個字,譽王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門客們紛紛搖頭,“不可能。”

“絕不可能是太子。”

“太子手裏就那麽幾個人,身手和咱們的人根本沒法比,不會是太子。”

“是啊殿下,太子即便有心他也辦不到啊。”

“整個朝堂除了咱們的人就是安王的人,太子根本毫無根基,就算除了安王也輪不到他呀。”

譽王搖頭,“不對,他這是一箭雙雕,除掉了安王和我,皇子就只剩他一個了。”

“殿下,您和太子擺在一起,陛下肯定會選您的。”

譽王頹敗地塌下肩去,“事情鬧得太大了,其實我原本已生了退意,是那個推我的人害了我。”

現在想來,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當時會沖動成那樣。

好像心裏憋了一個大火球,對安王的恨意使得這個火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而且當日也未免太過順利了些,永極門的守衛簡直和擺設沒兩樣。

譽王越想越絕望。

雙集鎮上。

安王死的消息在鎮上傳播了幾日後便消了下去,畢竟說到底這種事和老百姓也沒多大的關系。

而路景在看見小七小八一派淡定後,也打消了對顏夫子的擔憂。

就在這個關口,朝廷的欽差居然來了雙集鎮,而且一進鎮上就尋人打聽路景家的方位。

這下子鎮上又沸騰起來了。

“景哥兒犯事兒了?”

“犯事兒也該是縣衙裏派人來抓啊,這可是京城裏來的欽差。”

一說到京城,大家就明白了。

“那肯定是顏夫子犯事兒了。”

“我早就提醒他離顏夫子遠些,他非不聽,這下好了,肯定要被抄家了。”

“難怪顏夫子這麽久都不回來呢,我看啊八成兇多吉少了。”

“可是景哥兒和顏夫子不是還沒成親麽,顏夫子犯事兒也算不到景哥兒頭上吧?”

“你懂啥,知道什麽叫誅九族不,只要有關系的,通通要被清算。”

“顏夫子犯啥事了要被誅九族啊。”

說誅九族的這位見大家都一臉駭然地看著自己,頗為得意道:“謀逆,肯定是謀逆。”

“什麽?”

“顏夫子為何要謀逆?”

“謀逆是不是要被殺頭呀,那顏夫子是不是已經死啦。”

“景哥兒也要被殺頭嗎?”

“不光景哥兒,怕是路二一家都要被殺頭。”

本來李氏混在人堆裏聽著還很高興,可下一刻就聽人小聲道:“誅九族的話,那豈不是路大一家也要……”

李氏立刻慌了,“你,你們別胡說八道,我們早就分家了,老二一家和我們可沒關系,別扯上我們一家子。”

“管你分不分家,誅九族就是這樣,分家也沒用。”

“是啊,我聽說連狗要算在裏面咧。”

李氏嚇得雙腿一軟,“那,那怎麽辦?”

在座的都是尋常老百姓,都是一知半解的,於是大家紛紛去看剛才提出誅九族的那位。

他不想讓大家看低自己,便硬著頭皮道:“不然你去找路二一家說說,叫他們到時候和官差說你們兩家早就鬧掰了,應,應該有用。”

李氏聞言眼睛一亮,“這事兒簡單,我們兩家鬧掰的事鎮上人人都曉得,官差要是不信可以隨便找人問。”

事不宜遲,李氏忙拔腿往路二家跑,半途她還把路大給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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