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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長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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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長歌行

◎只餘下一片前程似錦與花好月圓,雀滿枝頭◎

此時的承露寺。

少女伸手丟過一壇好酒, 一旁的少年相師接了過來,咕嘟咕嘟地大喝了幾口,而後抹了抹嘴。

“今日你在算些什麽?”

他笑著說道:“就是隨便看看, 瞧瞧, 咱們這一路走來,遇上的人的各色命運罷了,所見不多, 徒增感懷罷了。”

他坐在山石臺階之上, 兩側已是生了青苔, 不時有小松鼠之類的生靈落在他的身邊, 而後頭也不回地跑開了去。

這幾日, 雨過初晴, 承露寺已是不再下雨, 取而代之的是繞過林地的風,吹在人身上分外和煦。

也是趁著這幾日不下雨,白緹去了幾趟周邊的小城。

她需得采購些許東西, 某人耳提面命, 總在絮叨調味的東西實在不足。

而慶周在她離開的時候,總是要雙手攏成喇叭大喊道:“你且放心的去, 我不會逃的。”

每每聽到這樣簡單的話語, 少女總是會身形一滯,而後消失在了走道的盡頭。

什麽事情都瞞不過這個散漫的少年的法眼。

她自山門外走來,遙遙地看到少年人正坐在石階上,見得她回來, 他便發笑起來。

頗為燦爛。

很難想象, 這個少年的內核, 是一個三四十歲, 歷經戰場與皇位爭奪的人。

此次她帶回來的是酒還有各種調味品。

少年很是開心。

此時的白緹坐在一棵樹上,蕩著兩條腿。

她想看看中州的風景,自出生以來的征伐都讓她懶得與世人計較與掙紮,她當過王妃,如今卻孑然一身,像是一個女俠,又卻不像。

就像是面前不遠處的少年相師總是說她乃是鋤強扶弱的女義賊,這樣的說法雖然有失妥當,但不知道為何,她還是很喜歡。

她看著少年。

實際上慶周生就一副好皮囊。

畢竟是王室之後,且是先帝最是敬重的皇後所生,雍容華貴不說,舉手投足之間便有一絲貴氣。

“你算的是誰人的命運?”

慶周笑著說道:“乃是之前與我同行的人,那個叫做陸笑年的。”

“怎麽樣,有什麽結論嗎?”

慶周反倒是沈默了下來,而後說道:“有是有,但我希望並非真實,這世上的人怎麽會有如此執著之人。又是何苦呢?”

白緹一臉不解,而後笑著說道:“你們人總是矯情。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想去做就做,不想做就不碰,執著能當飯吃嗎?想必是不能的。”

慶周看著她答非所問,低聲說道:“我看到的是陸笑年的未來,還有過去,他是一個有覆雜過去的人,哪怕他是一張白紙,在這樣的浸染下,總也要變得晦暗不明。

我不知道誰人為何要如此惡毒,將一個幹凈的靈魂炮制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算是十惡不赦了,而他還要化身成正義的使者,揮下那殘酷的一刀,可真是個大惡人,從來都不改初衷,只是換了一張看上去惹眼許多的皮囊罷了。”

白緹似懂非懂地看了慶周一眼,慶周反而笑了起來:“消消火,也許事情不會像是我占蔔之中的那麽發生,畢竟十卦九不準,剩下的那個還看不懂,說的便是我這樣的半桶水了。”

“你既然這麽喜歡算命,有沒有算過自己的前世今生?”

“算過,但沒有什麽意義,他說我會從一而終,但我怕是要孤獨終老。”

白緹笑了笑,而後看著面前的紅磚墻壁,如今色調已經脫落,被風霜侵蝕之下,露出原本的面貌來,看上去很是尋常。

她伸了個懶腰,低聲說:“那你有算過我的未來嗎?”

慶周楞了楞,而後苦笑道:“你那命運乃是由你自己掌握,畢竟你已經從命運之中跳了出來,不受束縛了。”

“當真那麽厲害?”

“自然是真的,只是這樣的你,也不見得會有個好的結果,誰知道呢。”慶周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反倒是白緹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既然無拘無束,那我便要走遍天下才好,你說是不是?”

“我見過很多風景了,以至於,再好看都提不起勁兒,說起來我還挺喜歡這兒的,若是老死在此處,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不是嗎?”

“那是你的好事,我便問你,我去巡游中州,若是可能再去往天際,你願不願意與我一道?”白緹看著天外若有所思地說道。

“如果是你,那倒是沒什麽不好的。”慶周沈默了片刻,少見的沒有多嘴,只是應了他一句。

白緹瞪大了眼睛。

他實際上還真就有著與他外貌相符合的年齡,一顰一笑分外真實。

“你看著我做什麽,我嘴角是有昨日吃剩下的菜葉嗎?”慶周撓了撓頭,看著樹枝上的少女不由得有點發愁。

他其實自出生以來,便極為不懂如何應付女子。

他出入行伍,再桀驁不馴的丘八都要聽他一句吩咐,但唯獨對於女子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這是他心頭的刺。

少女在半空之中蕩著雙腳。

“你要知道,這世上願意與我同行的,之前那人便是周步,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兄弟罷,可不是個好東西。

我知道他思慕的並非是我,因為當時我也無意於救他。當時的我和白少主兩人意識都有幾分清醒,兩個靈魂正在爭奪控制權,

我無心去救他,而他偏執地要去救,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我說我們可不信佛,他仍是固執地堅持著。

所以那樣的他,自然是周步喜歡的,與我無關,我甚至因為白少主的緣由,有那麽點不喜歡周步,甚至想要殺之而後快。

畢竟我總是和他對著幹,只是到了最後,陰差陽錯之間,我反倒是成了周步的新娘,原本應當順理成章與之相悅的人,卻成了個不知去向的糊塗蛋。

我除了說一句造化弄人之外,別無他法。周步待我很好,周游各地,更是欣然前往,對於他來說,很是喜歡這樣的日子,以至於我們每日如此,喝酒高歌,便是一生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我便沒有那麽開心,那時候的我,心中仍舊被恨意包裹,而白少主的肉身,就像是一個囚籠緊緊束縛著我,我無法逃離。”

“所以你選擇了轉生,而後重新來過。”慶周笑了笑,他是知道這個故事的來龍去脈的,只是知道了又有何用?除了毫無意義的同情之外,剩不下什麽。

“所以,那時候的旅行不自由,周步習慣了吃喝玩樂,他是個王室裏的異類,但卻同樣逃不出王室的範疇,他不曾吃過苦,更不會像我們這樣深入大山的府邸,只為了看看這裏的景象。這對周步都太難了。”

“周步那時候還很小,只和周蓮比起來,都差了一個頭不止,那是個隨性而為的孩子,但若是生在沒有那麽多爭權奪利的家族之中,或許更好一些。”

慶周不由得想起,他尚在潛邸之時,周蓮曾經帶著自己的弟弟前來拜訪,那個想必便是周步了。

“如今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我了。”

“與你同行,也算是一種幸運了。”慶周搖了搖自己手中的酒壇子,而後繼續說道:“有美酒,有美景,還有勝卻無數的美人。”

“油嘴滑舌,滿嘴鬼話。”少女如此說道,只是說著說著雙眼微微瞇起,猶如兩道漂亮的月牙。

慶周也不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說道。

“有朝一日,我找回我的狗,而後與他一道回山,若是你要來,我便去磕頭求我師父,從這兒磕到神山臺階上,若是師父答應下來,你也可以住下來。

山上很是好玩,你又是靜得下來的性子,保不齊便會喜歡上,若是你不想呆了,我也去求師父……”

“求求求,你師父可真是一尊菩薩,我想走便走,想留便留,還需要他一個老頭子指手畫腳。”

少女似乎心情覆雜,說了一通氣話。

慶周撓著頭,靠著廟門口,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本性善良,雖是有悍勇的時候,但早已過去,對於他而言,所剩下的僅僅是關於過往的殘渣,如今他不再是皇家嫡子周慶,而是一個小小的相師慶周。

是一個天資駑鈍,做什麽都不成的慶周。

“待得我瘋過了,爽過了,看夠了,我便與你回山去,只是我不要你去求,我來叩門,若是他不樂意,我便打得他樂意為止。”

“你不是我師父他對手……”

少女惡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而後他的聲音越發小了起來。

“要你管?”

慶周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楞在原地。

少女已是翻身下了樹枝,而後提起打包整齊的行李,笑著說道:“還在墨跡什麽?”

“啊?”慶周似乎有幾分摸不著頭腦地看著白緹。

這是白緹少有的笑容吶。

他不禁覺得美不勝收。

少女走到他跟前,提起他的衣領,而後拽著他往遠處走去。

“不去不歸,姓周的,那麽你早些與我啟程,便可早日回山了,還在磨蹭什麽東西?”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了承露寺之前。

只餘下一片前程似錦與花好月圓,雀滿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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