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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青衫書劍南海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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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青衫書劍南海夜雨

◎好像周亭已經不是周亭了◎

那約莫是個二十來歲的書生, 留了一頭披肩的長發,穿的是一件長衫,外頭套了一件已經洗的發白的披肩, 眾人看他時, 他已是自顧自地撩開了竹簾,緩緩走了進來。

眾人不由得嚇了一跳,見得是個落魄的窮酸書生, 反倒是松開了一口氣, 那為首的方正的道人板著臉說道:“這秀才, 你是沒有瞧見嗎?那座山, 便是你要找的地界了, 你且去, 莫要來此叨擾了。”

那少年書生瞪大了眼, 露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眼神,而後嘆息道:“那是落鴻山嗎?這幾年不來,便已是換了模樣, 往日裏倒是一副山清水秀的洞天福地。”

“什麽洞天福地, 本就是一藏汙納垢之所,往日裏粉飾太平, 如今漏了真身罷了。”一旁的紅衣道人無不辛辣地說道。

眾人自然對他說的話的意思心知肚明, 卻只冷笑。

他們身為道門中人一貫便受朝廷器重,本就是鼻孔看人。

本來小蓬萊飛速崛起,便不受他們待見,如今一朝落難, 自然要落井下石。

那書生苦笑了一聲, 已是告了一聲歉, 放下掀起的竹簾, 已是撐著傘消失在了迷蒙的小雨之中。

眾人回過頭,剛巧要說些什麽。

仿佛覺察到有什麽不大對勁。

其中一人試探性地問道:“這書生也怪奇怪的,你們看外頭的弟子也是不濟事,竟然將這麽個人放進來了。”

“我三令五申,閑雜人等,便是低等的外門道人一概不準靠近此地,怎麽便叫這麽一個怪人進入了咱們的棚子?”那方正臉龐的道人,回憶起那書生的模樣,卻發覺一片空白,怎麽都記不起來他的長相與妝容。

“而且,他來時怎麽無聲無息的……”

他越發心緒不寧,已是站起了身來,一旁的眾人紛紛看著他。

“不大對勁,我們去外頭看看。”那人起了身,快步走到竹簾之前,還未靠近,他們已是嗅到了一股極為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是……血腥味。

為首的道人試著挑開了竹簾,看到的是幾只雙腳七歪八斜地疊壓在了一起,而後他們看到的是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都是道士。

原本他們派來守在此處的道人全部都死了,而且放眼望去,更遠的地方,也都是屍橫遍野。

那是什麽樣的怪物?

為什麽會突然來屠戮我上清派的弟子?

幾個人像是受傷的野獸發出了哀嚎。

他們這麽多日以來,毫無功勞,到了現在,更是損失慘重,回到師門的下場比下地獄還要恐怖萬分,但他們不得不回去,他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無一不是來自於那個師門。

若是失去了師門,他們更會生不如死。

至少若是回到了師門,他們仍舊是六人之會之一的上清派的弟子,說出去仍是前赴後繼。

但若是,沒了上清派他們便什麽都不是了。

他們現在一點都不想追究到底是誰做下了這種滔天血案。

這裏死的大都是外門弟子,少部分內門弟子也是各殿不受人看重的角色,所以他們也不放在心上。

“我們現在立刻回山門去,叫師尊替我們拿個主意。”方正臉孔的道人抑制住原本還在癲狂的情緒。

他乃是此處的主心骨,搜尋刀手刺客的事情本就是落在他的肩頭,現在出了這等大事,眾人亦是紛紛看向了他。

此時的他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不想再和這片土地有半點瓜葛。

剩餘的人都點了點頭,他們也巴不得立馬離開這裏,這裏實在是太危險了,若是一著不慎就有可能失陷在此,到時候,便是自己的小命都得搭進去。

比如那個書生。

還可能隱藏著更大的危機。

到時候,便和師尊說起,說是島上出現了魔族,對將屎盆子扣在魔族頭上,到時候,說不定不會受到懲罰,反而還有褒獎。

畢竟他們可是和魔族殊死搏鬥之下,方才得了一口喘息。

雖然大部分的師兄弟都陣亡了,他們也手刃了無數魔族,這才能回到上清,面見師長。

他們不由得激動了起來。

只是遠處有人靜靜地站在遠處,看著幾個沒頭蒼蠅一般的人物,不由得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的笑聲全無嘲弄,更多的是一種輕松。

只是,沒有多少人能夠聽到。

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就在此處。

……

雲中郡,鄴城。

周步今日起了個大早,看著手中的書信,有個少年正輕輕拗著自己的肩頭,仿佛一副落枕的模樣,他走到他的身邊尋個凳子坐下,早有老者替他們送上早晨的餐點。

“怎麽不多睡會兒?”

白羽沒好氣地說道:“有人從我身上跨過去,動靜還這般大,若是不想醒,那還是難的。”

周步笑著說道:“這不是有要事要處理嗎?”

他揚了揚手中的信紙。白羽掃了一眼說道:“福王謀反嗎?早有聽聞了,沒想到現在動靜鬧得如此之大,你那位兄長有什麽想法嗎?”

“他只說內亂自平,周亭是個不好相與的角色,只是距離我上次見到周亭,已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周步仿佛想到了什麽,托著腮,低聲說道。

“二十年能改變很多事情。那豈不是南和城要大亂,咱們那個便宜兒子怎麽辦?”

“你就知道惦記兒子。”

“那不也是你兒子,咱們恐怕也就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了。”

“你想當他的爹媽,他恐怕還不認咱們呢。”

“這小兔崽子敢不認,我就打斷他的狗腿。”白羽氣呼呼地說道。

周步看著面前的少年,笑容有趣,他岔開話題說道:“我之前曾在皇宮,當時的兄長已經在位,周亭也已經被送往他的駐地養老,但無意間,我倒是聽聞了一件事,只是不知真假,你且當做玩笑來聽便是。”

白羽看了他一眼,伸手抓過一塊糕點,而後吃了起來,示意你可以繼續說了。

周步伸手攬過白羽的腰肢,低聲說道:“其實在二十年前,就有坊間傳聞,先皇本來是將要把皇位傳給周亭的,

他的身份很高,而且本來就很是得力,乃是一等一的能人,平心而論,便是連我都覺得,周亭當皇帝實至名歸。

我哥那個性子……嗯,太陰沈了。”

白羽點了點愛郎的額頭,而後笑著說:“你哥那個脾氣,天天都是算計,什麽事兒都能給他做成買賣,這樣的皇帝,可不是大臣們的心頭好,反倒是要避之不及才是。”

“但最後訂立繼位之人的時候,卻不是福王,而是我哥。當時朝野嘩然,變成了一樁再覆雜不過的懸案,有人說,那是因為先皇看重的並非是才智,而是是否仁厚,兄長與我可以做到兄友弟恭,而福王不能。”

“這麽說,倒是不對,你哥看上去不像是個能對你軟心腸的狠角色。”

“誰說不是,我哥那人便是如此,可不論什麽親情,到現在皇室之內,他殺死先帝的傳聞還時有流傳。”

“你怎麽認為?”白羽有趣地看了周步一眼。

“怎麽說到這事兒去了,我們得繞回來,且說福王的事情,福王回到封地之後,便再也沒有邁出河間郡一步,反倒是將河間郡經營成了一塊鐵板。”

“這也不稀奇,畢竟他曾經是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一朝失勢,總得為未來籌謀。”

“但近兩年他造反的消息已算是喧囂塵上。這便是癥結所在。”周步喝了一口茶,看著面前的少年,眼底仿佛有星星閃過,便不由得笑著說:“這事兒之後,實際上有我哥在推波助瀾,是朝廷想要徹底將整個火藥桶引爆,以絕後患。”

“這不難猜。”

“難以預料的事情是,周亭這個人的身份,根據我哥曾經和他那個密諜頭子之間的談話,我無意之間探聽到了一些,便是關於周亭的,好像周亭已經不是周亭了。”

“什麽意思?”

周步笑而不語,白羽卻是走上前去,死命地搖晃著他的衣領說道:“你還給我故弄玄虛了?長本事了?”

周步被晃得七葷八素,連忙叫停道:“得得得,愛妃息怒,息怒!”

他被面前的少年放了下來,而後喘了口氣說:“這事兒我也知之甚少,更多的不是一些猜測,我哥與那個密諜之間的談話很是私人,他們交談的時候,曾說到一句,‘校尉封於河間,乃是權宜之計,權柄握於人手,叫朕不安’。

當時的周亭被封為河間郡王,而我哥卻叫他用‘校尉’代替,阿白,你知道的,校尉這可是一個小官兒,周亭可從未接受過這麽一個軍銜,可偏生我哥用這個詞來替代周亭,我覺得這事兒沒有這麽簡單,不是周亭秘密聽命於我兄長,就是私下折辱於他,只是這麽多年下來,我還有一個猜測,如今想來,也並非是沒有可能的。”

白羽聽得興起。

周步知道坦白從寬,便一五一十地說道:“也許我哥說的並非是貶低,而是真的校尉替代周亭執掌河間,這一執掌便是二十年,而真正的周亭……很可能就已經死了。

現在坐鎮王府的,不是周亭,而是被我哥派去的校尉,這麽一來,便說得通了。”

【作者有話說】

南方終於入秋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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