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南風壓北風，不知誰人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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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南風壓北風，不知誰人共
◎老東西是個瘋子◎
五師兄阿廉的來歷與他的身份, 本就是一樁玄之又玄的秘案。
沈入忘對此都不知。
而作為跟著雨疏上人走南闖北的秦紈，也知之不甚。
少年道人看著面前的男子，那人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 眉頭緊皺, 雙手握拳，惱怒不已。
一旁的秦紈低聲說道：“這位不就是早間那位……”
“福王世子，去而覆返。”沈入忘接茬道。
畢竟他對這個龜孫子的記憶尤深, 縱馬傷人的事兒在他看來, 在廣義上是不如他老子搞得天怒人怨來得嚴重, 但當著他面發生又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就一衰人。
此時世子罵罵咧咧。
秦紈問道：“小師弟, 你要不要找他問問情況？”
“我現在比較想出去宰了他, 替天行道。”
秦紈看了沈入忘一眼, 沈入忘往日裏雖然頑劣, 但少有這種殺伐之意，而且如此爆烈，不像是人類反倒是像個妖魔。
他眼底閃過一縷不可捕捉的憂色, 但還是開口說道：“我去去就好, 你且待在這裏不要動彈。”
而後一閃身已是到了那人跟前。
他往日裏見過不少各族的長老王者，而他本就是身居高位, 自有氣度, 甫一出現，雖是嚇到了福王世子，但那人同樣很快便適應了下來。
王室貴胄很是忌憚地往後退了兩步，令得秦紈也有幾分哭笑不得。
福王世子警惕地問道：“閣下是……”
“鬼族中人, 見得世子足下所執掌的區域似是有幾分騷亂, 特來此查看。”
“哦, 也是, 你們鬼族監察的乃是地底之事，我這處宮殿雖然很大，但同樣坐落於地下，倒是要受你們這些鬼怪管轄。
不過，我倒是要問你一問，你可知道我那些手下去了哪兒？”
他說話趾高氣昂，便是在鬼族王者面前，也不放棄半點倨傲，但也確實有幾分外強中幹，勉力支撐的樣子。
“世子的手下，已是被人帶走，去的地方不遠，便在隔壁。”秦紈淡定地指了指遠處福王的宅邸。
“好他個老東西，居然敢如此對我！本世子本不願反叛，到了今日，便已是你死我亡的局面！哼！”
“世子先別急躁，可能其中有什麽誤會。”
“誤會？你和我說，那個老家夥和我之前有什麽誤會？這老家夥自十幾年前起，便落得不正常，不僅日日打壓我等，更是不知道從何處有了許多私生子，他自是想要廢了我這個世子，可不想我這世子之位得予天授！乃是當今天子所冊封，不是他說廢就廢的！”
秦紈看著面前這個有點癲狂的少年，不由得微微低下了頭。
他對其中的事情實際上並不怎麽了解。
畢竟福王的事情便是放在世上，也是一樁隱秘。
到現在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向受君王先帝喜歡的福王，一夜之間，變了模樣。
但顯然福王世子好像也是一頭霧水，但他至少覺察到福王有些許問題在內，問不出個子醜寅卯。
“世子不必心急，我鬼族中人既然到了此處，便不會袖手旁觀，我等與人皇乃是同盟，既然是他的親舊之間有了矛盾，我便也是要試著調解一二。”
福王世子見得秦紈的模樣，反倒是有幾分不樂。
但他的話卻讓他有那麽點點懷疑。
“你當真有這個本事？”
“願為世子一試，不過若是不知曉其中過往，鄙人想要幫上忙，想來並不容易。”
福王世子嘆了口氣，他引著秦紈已是走到了一旁的坐位邊上。
他看上去比秦紈大了很多。
根據秦紈的情報，福王世子出生於三十年前的軍陣之中，可以說，福王帶著眾多家眷，游擊各方，而他的正妻在軍中替他誕下了麟兒。
所以，當時的帝王對這個孩子大加讚賞，便是封賜都給了一籮筐。
福王世子沈默了一小會兒。現在的他倒是不覆剛才的癲狂，舉止之間，多有世家公子的氣魄。想來剛才的模樣亦是偽裝。
他低聲說道：“你也瞧見了如今河間四郡，動亂不堪。”
秦紈點了點頭，河間郡便是一個一點就炸的炸藥桶，可以說，隨著福王的發展這裏越來越不太平，也越發叫人不安生。
福王世子繼續說道：“這兩年那個老東西與當今聖上的矛盾越發激烈了，其原因在於聖上頒布了兩條禦令。
其中一條乃是責令河間郡裁撤軍制的，而另一條則對老東西旁敲側擊，讓他退位讓賢，叫我取而代之。
這兩條均是捅了馬蜂窩，搞得老東西現在天怒人怨，也將整個河間經營成了鐵板一塊。”
秦紈不由得嘆了口氣，這是一招陽謀。
“老東西是個瘋子，對於我的存在，早已不滿，我記得從前不是如此……但自從十幾年起，打完了仗，要過些太平日子之後，他就變了。
我自懂事以來，便不怎麽能夠見到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就算是素來喜好游玩的母親也被他禁足在了府中，若是不得他的允許不許出王府半步。
我母親原本乃是當時人族第一美人，因著老東西的才學委身下嫁，坊間對這段姻緣多有戲說，我便不再多言了。
但就是如此的母親，幾次三番地勸說，都無功而返，而且不知道為何，如今更是出了家，在家裏吃齋念佛，不問世事。”
秦紈摩挲著手指，這其中都透著一絲不尋常。
而他卻又不知如何說起。
福王世子繼續說道：“我暗中網羅了不少羽翼，他因為有道門世家支持，所以我也必須搜羅這方面的奇人異事，故而這裏就是這些人的大本營。”
秦紈不由得想要吐槽那幫子打手的良莠不齊，但總覺得似乎傷了這位世子的自尊，便裝作不知，只是聽他說話。
“可就在我前去尋覓消息的當口，回頭卻發覺，這乃是老東西的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而等我們反應過來，為時已晚。
我趕到這裏的時候，諸位仙長都已經被他掠奪一空，我再無與他爭鋒的本錢和可能了，之後，他很可能便要舉著屠刀向我而來。
到時候，我也只能束手就擒，毫無辦法！”
秦紈聽完便覺得隱隱之中似乎有什麽不對。
但他消息太少。
福王，與福王世子，還有二十年前的事情。
這都是陳年老賬，就像是當年在帝都，帝王兄弟之間到底是不是有什麽齷齪，所以周步才被放到了雲中一般，這都是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秘密，外人不可知之。
便是福王世子也一知半解了。
而秦紈更是難以把握其中的關鍵。
但顯然，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先帝到底下了什麽判斷，才讓福王如此性情大變，幾乎判若兩人？
“那你知道當時為什麽福王會在奪嫡之中落敗嗎？他不是本來天下就最有可能克繼大統的人嗎？
畢竟嫡子早死，而當今聖上地位不明……”
“他？他根本沒有參加什麽奪嫡。”福王世子嗤之以鼻，而後繼續說道：“當時我的年紀還小，但已經算懂事，大夥兒都在帝京，當時老家夥的封地也確實就在河間，但他很少回去，只是那一次，他自河間而來，皇爺爺卻沒有吩咐他什麽，便已是將皇太子的頭銜給了當今聖上，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被皇爺爺看上過一眼。”
秦紈仿佛有幾分詫異。
畢竟以福王如今的表現，很像是當年奪嫡失敗之後，意圖大事的模樣，
但福王世子卻說，他的父親從未參與過奪嫡？
秦紈皺著眉，低聲說道：“這麽一來，恐怕事情的變故遠在二十年之外，而且還是在封太子之前就已經有了定論了？”
福王世子點了點頭，而後說道：“當時不知道為什麽，往日裏充滿了雄心壯志的老家夥，仿佛變了個人，出了那麽大一檔子事兒，居然當起了甩手掌櫃。
幹脆什麽事兒都不做了，便是君王召集，都是一副托病不出的模樣，所以久而久之，他就淡出了帝京的權力圈之中，成為了一塊燙手山芋。
而後直到當今聖上冊封他為福王，領河間郡的千裏沃土，從離京起，他便不再踏入帝都一步，而且也因為他的明哲保身，他得以全須全尾地回到了封地之中。”
秦紈低聲說：“可真是會臥薪嘗膽吶，不是一般人。”
福王世子冷笑了一聲說道：“那是人前人後兩張臉，害不害臊？”
“後來的事情，大夥兒便都清楚了，為了謀反亦或是為了免得他人加害，老家夥開始招兵買馬。原本尚且小心翼翼，但當時各地兵禍連連，誰也沒有註意到這個小小的河間郡，
故而他的擴張迅速，很快便有了現在的規模，為了維持這支軍隊的開支，更是橫征暴斂，這裏的富戶都被他殺了個一幹二凈。
當時倒是有商賈看透了南和城的商機，卻不想此人喜怒無常，又將那些新來的商人殺了，之後，這南和城便衰敗了下去，他也是不管不問。”
秦紈眼底仿佛有了什麽計較。
他淡淡地說道：“竭澤而漁……土匪行徑，真是性情大變，不足以描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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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閃過一縷不可捕捉的憂色, 但還是開口說道：“我去去就好, 你且待在這裏不要動彈。”
而後一閃身已是到了那人跟前。
他往日裏見過不少各族的長老王者，而他本就是身居高位, 自有氣度, 甫一出現，雖是嚇到了福王世子，但那人同樣很快便適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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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趾高氣昂，便是在鬼族王者面前，也不放棄半點倨傲，但也確實有幾分外強中幹，勉力支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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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你和我說，那個老家夥和我之前有什麽誤會？這老家夥自十幾年前起，便落得不正常，不僅日日打壓我等，更是不知道從何處有了許多私生子，他自是想要廢了我這個世子，可不想我這世子之位得予天授！乃是當今天子所冊封，不是他說廢就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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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向受君王先帝喜歡的福王，一夜之間，變了模樣。
但顯然福王世子好像也是一頭霧水，但他至少覺察到福王有些許問題在內，問不出個子醜寅卯。
“世子不必心急，我鬼族中人既然到了此處，便不會袖手旁觀，我等與人皇乃是同盟，既然是他的親舊之間有了矛盾，我便也是要試著調解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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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話卻讓他有那麽點點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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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比秦紈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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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時的帝王對這個孩子大加讚賞，便是封賜都給了一籮筐。
福王世子沈默了一小會兒。現在的他倒是不覆剛才的癲狂，舉止之間，多有世家公子的氣魄。想來剛才的模樣亦是偽裝。
他低聲說道：“你也瞧見了如今河間四郡，動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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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懂事以來，便不怎麽能夠見到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就算是素來喜好游玩的母親也被他禁足在了府中，若是不得他的允許不許出王府半步。
我母親原本乃是當時人族第一美人，因著老東西的才學委身下嫁，坊間對這段姻緣多有戲說，我便不再多言了。
但就是如此的母親，幾次三番地勸說，都無功而返，而且不知道為何，如今更是出了家，在家裏吃齋念佛，不問世事。”
秦紈摩挲著手指，這其中都透著一絲不尋常。
而他卻又不知如何說起。
福王世子繼續說道：“我暗中網羅了不少羽翼，他因為有道門世家支持，所以我也必須搜羅這方面的奇人異事，故而這裏就是這些人的大本營。”
秦紈不由得想要吐槽那幫子打手的良莠不齊，但總覺得似乎傷了這位世子的自尊，便裝作不知，只是聽他說話。
“可就在我前去尋覓消息的當口，回頭卻發覺，這乃是老東西的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而等我們反應過來，為時已晚。
我趕到這裏的時候，諸位仙長都已經被他掠奪一空，我再無與他爭鋒的本錢和可能了，之後，他很可能便要舉著屠刀向我而來。
到時候，我也只能束手就擒，毫無辦法！”
秦紈聽完便覺得隱隱之中似乎有什麽不對。
但他消息太少。
福王，與福王世子，還有二十年前的事情。
這都是陳年老賬，就像是當年在帝都，帝王兄弟之間到底是不是有什麽齷齪，所以周步才被放到了雲中一般，這都是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秘密，外人不可知之。
便是福王世子也一知半解了。
而秦紈更是難以把握其中的關鍵。
但顯然，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先帝到底下了什麽判斷，才讓福王如此性情大變，幾乎判若兩人？
“那你知道當時為什麽福王會在奪嫡之中落敗嗎？他不是本來天下就最有可能克繼大統的人嗎？
畢竟嫡子早死，而當今聖上地位不明……”
“他？他根本沒有參加什麽奪嫡。”福王世子嗤之以鼻，而後繼續說道：“當時我的年紀還小，但已經算懂事，大夥兒都在帝京，當時老家夥的封地也確實就在河間，但他很少回去，只是那一次，他自河間而來，皇爺爺卻沒有吩咐他什麽，便已是將皇太子的頭銜給了當今聖上，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被皇爺爺看上過一眼。”
秦紈仿佛有幾分詫異。
畢竟以福王如今的表現，很像是當年奪嫡失敗之後，意圖大事的模樣，
但福王世子卻說，他的父親從未參與過奪嫡？
秦紈皺著眉，低聲說道：“這麽一來，恐怕事情的變故遠在二十年之外，而且還是在封太子之前就已經有了定論了？”
福王世子點了點頭，而後說道：“當時不知道為什麽，往日裏充滿了雄心壯志的老家夥，仿佛變了個人，出了那麽大一檔子事兒，居然當起了甩手掌櫃。
幹脆什麽事兒都不做了，便是君王召集，都是一副托病不出的模樣，所以久而久之，他就淡出了帝京的權力圈之中，成為了一塊燙手山芋。
而後直到當今聖上冊封他為福王，領河間郡的千裏沃土，從離京起，他便不再踏入帝都一步，而且也因為他的明哲保身，他得以全須全尾地回到了封地之中。”
秦紈低聲說：“可真是會臥薪嘗膽吶，不是一般人。”
福王世子冷笑了一聲說道：“那是人前人後兩張臉，害不害臊？”
“後來的事情，大夥兒便都清楚了，為了謀反亦或是為了免得他人加害，老家夥開始招兵買馬。原本尚且小心翼翼，但當時各地兵禍連連，誰也沒有註意到這個小小的河間郡，
故而他的擴張迅速，很快便有了現在的規模，為了維持這支軍隊的開支，更是橫征暴斂，這裏的富戶都被他殺了個一幹二凈。
當時倒是有商賈看透了南和城的商機，卻不想此人喜怒無常，又將那些新來的商人殺了，之後，這南和城便衰敗了下去，他也是不管不問。”
秦紈眼底仿佛有了什麽計較。
他淡淡地說道：“竭澤而漁……土匪行徑，真是性情大變，不足以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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