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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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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願意

◎一字值一生,念完便道三生有幸◎

沈入忘幾乎是被拖拽著離開事發現場的, 他鼓著腮幫子,一副很是不服氣的模樣,包括他懷裏的羞羞也都怒目而視, 兩個八卦主義者看著始作俑者的秦紈, 很是生氣。

不過,那廂的兩人顯然也下了逐客令。

便是連同他們府上豢養的道士們也紛紛被驅逐了出去,他們倒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 仿佛對這樁事情漠不關心, 幾個道人甚至上來和秦紈他們打了個招呼。

沈入忘和秦紈只能一一回禮。

等到人群散去, 沈入忘方才一屁股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而後看著秦紈說道:“得, 一場好戲沒看成, 還想瞧瞧王爺和那個姓白的相愛相殺呢, 你這人怎麽就這般沒有眼力勁呢?”

羞羞一臉氣鼓鼓也坐在沈入忘頭頂喵道:“就是就是喵!看看又沒事喵!”

秦紈老神在在地也坐了下來,就坐在他的對面,而後說道:“非禮勿視。”

“你有時候, 倒是把師父的不有趣學了七八成, 有趣倒是半點沒有學到,畫虎不成反類犬。”

“那是他們的事兒, 和我們沒關系。”

“沒關系不也能看個熱鬧, 又不是非得退走,總之你這個說法不準。”

“我們還有要事在身,雲中郡王的事情和我們沒什麽關系,便不要去橫插一杠子了, 憑白惹人煩。”秦紈睜開眼, 看向天外。

沈入忘反倒是揉著眼眉說道:“五師兄, 現在也不知道過得怎麽樣了。”

“只要不喝酒誤事便好。”秦紈喃喃道。

……

此時的內庭, 蘆蓬之外,兩個少年人正凝視著對方,兩人都不曾說話,最終是白少主破了功,他哈哈大笑了起來。

“抱歉抱歉,我都沒試著看一個人這麽久。”

“白先生有什麽需要交代的嗎?”周步不知道為何,總覺得如此說話有些別扭,可是若是不那麽拘謹,又顯得極為不妥。

面前的少年走到他的跟前,他看上去比周步還要小上一些,臉上除了少年的稚氣,多的是幾絲天真浪漫。

他笑著說道:“能有什麽交代,你這些年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裏,白緹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和我一出生就相爭,一來二去,早已有了三百個年頭。

白家相信的是勝者為王,從來沒有親情可言,對於她而言,想必也是頭一回有人為了她掏心掏肺,

她是個單純的孩子,沒有大部分人想得那般覆雜,只不過,不知道如何表達,便成了這副模樣。你且不要往心裏去。”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這都是我虧欠她的。”

“別說什麽傻話了。”白羽大笑了起來:“這世上每個人都赤條條地來到這個世界上,何來虧欠的說法,要我說,你還了她一個自由身,反倒是她欠你的才對。”

他生性自由浪漫,此時也算是脫得了藩籬,自是自在逍遙,無所顧忌。

他蔑視世上的禮法教條,如野馬一般不受控制,只是看在王爺眼裏便是無拘無束,頗為羨慕。

周步咽了咽口水,而後說道:“此事已經過去,便不要再提了,如此結局可是皆大歡喜。”

“那可未必。”

“啊?”

周步不解地看著面前的少年,白羽指著他說道:“替人達成心願,亦或是為了達到目的,可不需要以傷害自己為手段。”

“可是不這樣……”少年手舞足蹈地解釋了半晌,只是看著白羽的臉,他支支吾吾,最終都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反倒是白羽走到他的面前,一雙澄澈的雙眸,靜靜地盯著他,而後笑了起來:“我不許你這樣,你若是想要見我,我隨叫隨到。”

周步訥訥無言,只是一張清白的臉上,如今已是飄飛起了幾朵紅暈。

“好在我在,以後,像是這般逆轉時光的‘彈指光陰’可不許再用了。”他一連說了兩個“不許”,語氣仿佛又恢覆了往日裏頤指氣使,高高在上,做白氏家主時候的模樣。

可周步卻像是個言聽計從的孩子,對此連連應承。

“你大可不必如此。”白羽看到他這副德行,終究還是嘆了口氣,他看向庭院之外,而後不再言語,只是背著手,似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周步像是鼓起了勇氣,而後走到了他的跟前,睜著一雙澄澈的雙眸,認真地問詢道:“不知道白先生之後要去哪裏?”

白羽低頭思索了片刻。

“我自出生便落在白氏山城,從此之後,白氏的祖宅就像是一個囚籠,困住了我與白緹,這三百年的光景裏,我醒了又醒,只是看到的仍是四沿的天空。

好不容易出來走一趟,偏生遇上你那一灘破事,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我聽聞中州有許多可觀之處,也聽聞自中州之外,還有各方神州,可以一覽其美,再不濟,還有除這個界面之外的,各方世界,如魔界,靈界,鬼界。

世界如此壯美,若是不能飽覽其中,是否是一樁罪過?”他似是在感慨自己的生涯,又似是在幻想那一抹波瀾壯闊。

只是一旁的少年正看著他出神。

見得他停頓,仿佛是鼓起了勇氣,低聲說道:“我願跟隨在白先生的左右,鞍前馬後,便做一書童也好。”

白羽似是早已想到他有此一言,便吃吃地笑了起來。

“你還是當好你的一方雲中郡王,我只是個山野故人,在此停留已是因緣際會,這兒需要你,沒有你中州之南,便會一派大亂,你走不得,逍遙不得。”

少年王爺看著白羽,臉上似是有幾分決絕。

“王兄會原諒我的,會派人接替我的事情,本王想去哪兒,便去哪兒,百姓如何又與我何幹?”他此時也來了脾氣,他雖是本性純良,但多年的王公生活,讓他多少有了幾分肆意。

仗著聖意正隆,他從來便是個百無禁忌的主兒。

只是他這番話,卻聽得白羽直皺眉頭。

他的聲音似乎冷了下來,而後說道:“王爺這般將下首的百姓當做無物,白某權當看錯了你便是了。”

周步並沒有想到少年會就此發怒,一時之間楞在原地,竟是後怕了起來。

他這十幾年來,掌握他人生死,陰謀算計,層出不窮,位高權重,更是可以輕易操縱一郡之地的民生,他將所有百姓當做籌碼,就為了挽回一個留給白陰陽的承諾。

這般肆意慣了,到了現在,卻讓他無所適從去了。

他看著面前的白羽。

知道這樣青稚的皮囊下,到底藏著一具怎麽樣的靈魂。

那是言出必行,那是不拘小節,更是不會為權貴折腰的靈魂。

只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晌,再無往日的灑脫明亮。

反倒是白羽臉上的不耐煩越發凝重。

“你應當好好做你的王爺,這裏的百姓全仰仗著你吃一口熱飯,你這些年來,雖然手段層出不窮,但委實也做了幾件好事,你屬於這裏。”白羽仿佛想要耐心安慰一二,但不知道話到了嘴邊,卻是成了說教,仿佛就算是他都有幾分奇異的心思。

只是當事兩人渾然不覺。

而周步渾渾噩噩,只知道應和,半晌也沒有憋出一個字來。

“我知道你是個逍遙王爺,自帝都起始,你便如此,你本性與我相似,便是個不拘小節,將世上的陳規教條當做無物的混賬東西,

但這世上也有我們必須做的事情,我替白家還了三百年的賬,而如今則要輪到你了,你要替王室還債,也要替百姓謀些福祉,這些都應當是你要去做的。”少年沖著雲中王比劃了一個數字。

而後似是想了想,繼續說道:“十年,你給我十年的時間,我也給你十年的時間,你就在這裏再當十年的王爺,而我則浪跡中州看花看景看故事,

之後我會回到這裏,再來問問你,你肯不肯跟著我走,你看如何?”

白羽看著天邊的雲霞,而後說道:“我如今,仿佛站在一個拐點,我的身後沒有我的過去,我的面前不剩下我的未來,我一無所有,以至於無話可說。我必須去尋找,去創造我的過往,這樣,我才能和世上健全,完整的人,肩並肩地站在一起,

那麽我才會有所勇氣,去接受,去容忍,去等待,我不願再做什麽籠中鳥了,我現在是我自己,比過往都要真切。”

他低下頭看去,不知道何時,周步已是縮在了他的懷中,早已泣不成聲。

他知道,有些話,他和周步都感同身受。

他是白氏的籠中鳥,而周步何嘗不是。

被兄長束之以高閣。

白羽知道,自己的說法很是殘忍,但十年對他來說,或許真的不算多。

便也算是給自己一個承諾。

他像是安慰自己一般低聲嘟囔了一句,他拍了拍白羽的後背。

可就在這時,往日裏沈穩克制的王子,卻大聲帶著哭腔,對著白羽說道:“可是……可是我等不起啊!我已經等了你十年了,我等不了第二個十年了!

我不想等了,你要我治理四郡,我答應你,可你能不能答應我,做我的步王妃,生生世世,糾纏不清,不再離我而去?”

他那麽質詢著,面前的人顯然不曾想,往日含蓄內斂的他會有如此的爆發。

他啞然地看著一切。

而後,鬼使神差地顫抖著口舌,他的嘴巴有些發幹,但不知道為何,仍是掛著一抹笑,心頭念了一句:“罷!罷!罷!”

管他浮沈牢籠,天地為房。

管他那麽多自由自在,心無他處。

有人念叨,不也是樁好事。

他看著這個從不彈淚的少年王公,不爭氣的淚水湧滿了他的臉龐。

往日裏是他安慰他人。

今日,卻無人安他心房。

罷了。

他看著他如畫的眉眼,用只有兩人與天地鬼神可曾聽聞的聲響,輕聲應道:“我願意。”

簡簡單單,一字一句。

一字值一生,念完便道三生有幸。

【作者有話說】

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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