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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白氏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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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白氏山城

◎從那天以後,與少主的約定,就成了白羽一個人的秘密◎

懷遠郡之內, 有一座城池比之現在的郡首乾元城更為龐大,而為世人所熟知。

黎山城。

只是隨著一系列的變故,這裏漸漸沒落了下去。

沒落到甚至不再有人記得, 曾經這座城, 還叫做“白氏山城”。

永夜之下,此時的山城,有人在城墻上徘徊著, 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座已經化為鬼蜮的山城之中究竟待了多久, 究竟是如何活了下來。

渴了, 便喝腐壞變質的血。

餓了, 便吃屍首上仍舊附著的肉。

像是一只野獸, 本能地在這片大地上, 活著。

對, 活著。

他是這座屍骨迷城裏,唯一的幸存者。也是這裏唯一的活人。

他叫做白羽。

是一個連自己的年紀都已經徹底記不清了的少年抑或是青年。

是一個甚至稱不上人的……怪物。

白氏山城,有一個煊赫的過往, 在他的記憶裏, 那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富有到足以坐擁天下,勢力龐大到黑白兩道無人敢忤逆。

他們是眾多道門門閥裏的一個, 也是七人之會裏某個組織的附庸。

身份顯赫, 血統高貴,甚至有人說,他們乃是東方鱗族之後,種種傳聞和光環都出現在了他們這個曾經世代隱居的家族之中。

那時候的白羽。

不過三歲。

黎山白家。

他的家族有著這樣的名字。

白羽的童年是在一間高門大宅之中度過的, 他是白家旁支的少爺。

他的父母替本家做事, 打理偌大的家業, 兢兢業業, 也為家主器重,故而得了賞賜,被安排進了白家祖宅之中居住。

白羽不喜歡這裏。

五歲之前,他和很多城中的孩子一起成長,他們在田埂上瘋跑,在林間追逐打鬧,撞得頭破血流,還滿地打滾,笑得沒心沒肺。

五歲之後,他的生活只剩下擡頭便可以望見的四角,還有懸掛在屋檐上的黑色風鈴。

他時常獨自走過整個大宅,偶爾可以看到幾個人行色匆匆,他們並不說話,在這座古老的宅邸之中,依稀間,有著這樣那樣的規矩,諸如食不言,行不語。

他靜靜地看著。

白家本家的人都很怪異,聽人說,他們的修為很高,高到深不可測,為人卻都很是怪癖,一個個在白羽看來,更像是一只只潛伏在古宅之中的厲鬼與怪物。他們既不能見光,也不能暴露在人前。

父母總是告訴他,不要去輕易招惹這些人。

他們一言之下,就可以輕易要了他的小命,生殺予奪,就連這座山城裏的一城之長都得聽他們的號令。

殺了便是殺了。

又能如何?

白羽見過很多人,漸漸的,他也習慣了那些人的存在。覺得,或許白家人都是鬼變得,需要如此這般晝伏夜出。

可某一天,他遇到了一個人。

在那些人裏唯獨只有這一個,他覺得很特別。

那是一個留著銀灰色頭發,纖細的人。

白羽不知道這個人在家族裏到底是什麽地位,只知道所有人在它面前均是畢恭畢敬,有些奴仆見了都要跪倒在地,三跪九叩,稱呼它為“少主”。

久而久之,白羽也叫它“白少主”。

相比於其他人的陰翳,少主卻如初生的旭日。

白羽不止一次,在天井看到它坐在搖椅上,少主的腿上蓋了一張厚厚的毯子,曬著和煦的陽光,無所事事地編織著什麽。

白羽躲在立柱後偷看。

少主將手中的東西提了起來,仿佛有穿堂的風偷偷經過,吹得那東西叮當作響。

而白羽此時方才看清,那是一串潔白無瑕的風鈴。

與那屋角的黑色疙瘩仿佛是一個模樣,只是它會唱歌,會迎風起舞。

而黑色的卻什麽都不會。

“小家夥,過來。”

白羽那一日像是往常一般偷偷躲在那兒看他,臨走之際,卻聽到了那少年的呼喊聲,白羽不知所措,也不曉得該逃向何方。

父母交代和舉例的慘狀,都讓白羽一顆心攥到了嗓子眼裏。

不想死,絕對不想死!

可一股柔和的力量卻輕巧地把孩子帶到了那人的面前。

“你好像很怕我?”少年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這聲音比那風鈴都要悅耳幾分。

聽得白羽都有幾分癡了。

他很怕這個被稱作少主的人,因為每個在白氏大宅之中,位居於高位的人,在父母的口中,都像是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妖怪。

“是……是的。”他猶猶豫豫地回答道,換來的卻是少年的爽朗的笑聲。

它的笑聲裏不摻雜任何的負面情緒,仿佛可以蕩滌人的靈魂。

“別怕,拿去掛上,我給你變個戲法。”

少主仿佛唯恐他就此離去,便手把手比劃了一個“頃刻花開”的法門,白羽頭一回看到如此精妙的法術。

在此之前,他看的多是走街串巷的賣藝人,那些以虛妄代替真實的技藝,他往往不屑一顧。

但他看到少主手中的那一捧泥土,看著泥土裏生出芽,而後長成一株亭亭玉立的花。

又在它掌中迅速雕零。

少主的神色仿佛有幾分不愉,但又即刻消散。

“以後這個家,由我來當家做主,倒是要將這些風鈴掛滿整個屋子才好。”它那麽淡淡地說道,白羽忙不疊地點頭,而後與少主告別,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院子的盡頭。

從那天以後,與少主的約定,就成了白羽一個人的秘密。

他替少主把白風鈴掛滿了天井。

那時候的夏日,白氏的祖宅再也不是萬籟俱寂,風吹之後,叮當作響,悅耳動聽。

每當此刻,少主總會仰著腦袋,露出它白皙猶如天鵝一般的脖子,而後曬著太陽沈沈睡去,而白羽總是挑這個時間離去,唯恐驚擾了少年的休息。

日子日覆一日。

生活仿佛是一泓不起波瀾的碧水,在偌大的庭院裏,白羽每天都會見到那個躺在搖椅上的少年,它總是波瀾不驚地在那兒獨處。

仿佛一切都難以引起它的註意。

直到有一天。

白羽蹦蹦跳跳地在前廳游玩。

“今天是一個大日子。”這是父親早上告訴他的言語,父母的臉上都洋溢著自豪的笑容,這讓白羽覺得可能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即將發生。

他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字。

那是紅底黑字的“壽”。

是否是家主要過生辰?那確實是一件大喜事。

白羽從沒有見過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家主,但他也知道只有家主長生長存,他們的家族才會蒸蒸日上,絕不衰弱。

他恭恭敬敬地對著那個“壽”字行了一禮,在心中默念的是,家主老爺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天的白家大宅,再也不是只有那麽幾個人冷冷清清的模樣。

從門外陸陸續續來了許多不知道身份的人,他們有的衣著華貴,有的穿著古怪,還有幾個孩子還藏在賓客的人流之中,他們發現了白羽,還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頭。

那是熱鬧的一天,他也看到了少主。

今日的少主卻與往日不同。

它穿了一件黑色的羽衣,頭頂戴了一頂奇怪的冠冕,不知道為何,所有人見到了它都行了一禮。它今日沒有招呼白羽,甚至沒有多說話,只是靜靜地用手托著腮,眼神之中充滿了不耐煩。

它修長的手指揮了揮,眾人紛紛拜別。

白羽不經意地看了它一眼,它有一雙深紫色的眼睛。

白羽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人,哪怕曾經的少主,都不如如今的它魅惑眾生。

“爾等跋山涉水,歷時數月,拜訪我黎山白氏,某在此先行謝過了。”它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

“……會獵之時,已經不遠,爾等為何而來,某早已洞悉。”

“東主,小的愚昧,不知何時可以開啟山莊?”

“咫尺之期。”它拍案而起,滿座賓客無人敢出聲質詢,只能看著它震動衣袍消失在了宴會之上。

白羽滿頭霧水。

只是,自從那天起,誰也沒有再見過白少主。

仿佛這個人本來就不存在於白家老宅之中一般。

白少主消失的那一日,黎山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

白羽看著父母在屋子裏整理衣裝,一邊說著近些日子來發生的一切,白羽心不在焉地坐在床邊,卻聽到的是父親緊張地對一旁的母親說:“孩子他娘,你聽說了嗎?城東又死了很多人……”

這樣的傳聞,白羽近來聽了很多。

仿佛是有人在各處殺人如麻,黎山城裏的居民不少都遭了殃。

這些人都視白家為靠山,所以出了事首先便來尋白家的庇護。

只是往日裏收人錢與人消災的白家這次卻沒有如約出面,反而是將出手的時間,一拖再拖。

而行兇者反而是變本加厲。

白羽有一個好友。

他那時候還住在白家大宅之外,總是有不少朋友,有一個與他同樣都是白氏的宗親,不過她卻沒有與白羽一般好運,至今都仍是住在城裏的小巷子裏。

她家人在白家做工,便時常會過來與白羽說話。

那一日,他趴在窗臺,那個小小少女走了過來,趴在窗臺邊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珠子轉動了兩下,隨機問道:“你知道最近城西來了個新的馬戲班子嗎?”

白羽素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不過是來自父親與母親日常交談之中的只言片語,至於其他,他一概不知。

他頓時便來了興趣。

那少女與他說道:“裏面有會噴火的西域人咧!還有這麽大的怪獸。”她伸手比劃了兩下,扯著自己的小裙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我們什麽時候也去外頭瞧瞧?我看這裏,悶得發瘋,一點都不有趣!”

【作者有話說】

雖然卡文很難過,但是今天的火鍋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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