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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花樹酥雨,持弓縱馬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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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花樹酥雨,持弓縱馬一少年

◎只是,這等話,沈入忘一輩子也不會說上一句。◎

沈入忘看著這一頂轎子一搖三晃行進在路途之中,此處前去雲中郡首府鄴北可謂是頗為遙遠,也只有這種富家公子才能閑得發慌,自那兒不遠百裏而來。

其間山道曲折,他跟著這一夥人已是行了約有四十裏地,仍是不漏破綻,不得不說這位雲中郡王對這個傻兒子真是頗為疼愛,所選的護衛就少年道人看來各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其中不乏道門逸士與武林高手。

這些人若是來上一兩個,他自忖能夠應付,若是多了,他若有似無地看了腳邊正懶洋洋打著瞌睡的龍貓。

得,萬事都得靠自己,這剪徑蟊賊可不好當。

不過,殺人容易,如何制服他們而不重傷則是門技術活兒了。

沈入忘不願殺生,不然下去大開殺戒,再多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鐵桶陣好似是沒有破綻的刺猬,就連少年道人都不知何處下嘴。

他暗暗心急,此處距離鄴北已是不遠,若是讓這一夥人入了城,沈入忘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領,也沒法從裏頭劫人了。

但據說這位何公子乃是極為容易出幺蛾子的人物。

此生便是愛好游獵冶游,此處的野獸都要被他打了個絕,以往便多有一時興起,上山行獵的歷史。

“能不能變頭鹿出來?”沈入忘伸手比劃了兩下,龍貓有些頗為不在意地瞟了他一眼,而後打了個哈欠,他兩只毛茸茸的爪子輕巧的一拍。

頓時,沈入忘覺得腳底下一陣地動山搖,有那麽些許立足不穩,而草叢之中一陣窸窸窣窣,不多時已是從什麽地方鉆出來了幾頭梅花鹿,它們頗為警覺地探出腦袋,看到了龍貓卻微微一躬身。此時一頭頗為雄偉的公鹿一馬當先站了出來。

他啾啾地鹿鳴了兩聲,這陣悅耳的鹿鳴立馬便引起了山下那頂轎子之中人的註意。

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已是從裏頭竄了出來。

“鹿!哈哈,有鹿,本少爺還以為此地的野獸都被本公子殺絕了,取本公子的弓來,喲,這……本公子從未見過如此俊美的公鹿,此鹿我志在必得!”

話音剛落,已是早有幾人順勢遞上□□,那人已是遠遠一箭射來,只是這準頭實在感人,落入了林地之中已是瞬間不見了。

沈入忘一捂臉,就這手藝,能射到東西便算是有鬼了。

說起來,沈入忘倒是有自己的拿手本事,他少時在山間便擅長游獵,那時候便是秦紈手把手教的。

連其餘的師兄弟都說他弓馬本事,就是去大興朝考個武舉都綽綽有餘,唯獨只有秦紈只說是一般般而已,楞是不誇,便怕他一根尾巴翹到天上去。

為這事兒,沈入忘沒給秦紈幾天好臉色看,大師兄自然也佯裝不知,只將自己分內之事做好,便不以為然了。

然而偌大的落鴻山上,恐怕也只有沈入忘知曉,秦紈射箭之時,美不勝收。

他自外款步而來,看到遠處的山坡靶場,少年道子站在漫天飄零的花樹之下,取了弓箭,遺世而獨立。

他長身玉立,而後精準得射出一箭,毫無煙火之氣。

他才是落鴻山箭術第一。

只是,這等話,沈入忘一輩子也不會說上一句。

這公子興高采烈地往山上行來,如此看來仿如一個毫無心機的稚子。

沈入忘側過身子躲在林後,而後那公鹿早已得到了指令,他掉頭遁入山林之內,遠遠地仍是可以聽到何寶生的呼喊之聲。

他一見那反應立馬便是急了,他連開兩箭又是大失準頭,其中一箭更是不偏不倚直射在沈入忘藏身的樹木身上,反倒是把小道士嚇出了一身冷汗。而另一箭更不知道是歪到何處去了。

而此時的小少爺早已脫離了人群,那些護衛深知這位公子的性子,若是攪和了他打獵的雅興,自己有幾條腿都得給他打斷了去。

他們也樂得清閑,雲中郡早已沒了什麽兇猛的野獸,唯獨剩下來的也就是些獐子與黃鼠狼,不知道多少年前便不成氣候了。

所以只是遠遠地追在他身後磨著洋工,而就在這時,他們看到自家的少爺一個撲倒,已是進了一處草叢,口中還是罵罵咧咧,仿佛頗為不服氣。

有幾個沒了禮數的紛紛笑出了聲來。

如此這般,便沒了動靜。

此時的沈入忘則一手捂住那公子哥的嘴,另一只手也不閑著他從懷裏取了一張薄膜,覆蓋在了公子哥的臉上,他輕巧地一掐,那個何公子立馬昏死了過去。隨後他手腳極快,已是將那一身富貴逼人的衣衫退了下來,換在了自己的身上,接著他取過薄膜,依樣畫葫蘆,已是貼在了自己的面龐之上。

不到片刻,他的臉便好似充氣一般浮腫了起來,變作那何公子的模樣。他往外一看,見著所有人已是急速逼近,知道時候已到,他學著何寶生的口氣,罵罵咧咧地從裏頭鉆了出去,手中還提著一柄長弓,仿佛頗為不滿一般。

“你們這些狗東西來得可是這般遲,鹿沒了,真是晦氣,去去去,都給本少爺下去!”他猶如趕鴨子一般,將眾人往山下趕去。

一夥人不知何意,只是唯唯諾諾地跟著他到了轎子邊沿。

不過也算是松了一口氣,畢竟若是在山上磕了碰了,他們這夥人同樣得吃不了兜著走。

而就在這時,遠處卻急匆匆地跑過來了一位師爺模樣的中年人,他一瞧見何少爺從山間下來,連忙走了上去說道:“公子,公子,老爺正到處找你吶,你趕緊回去,不然這老爺發起怒來,咱們小的可萬萬承擔不起吶!”

說著說著,竟是要跪下來給“何寶生”磕起頭來。

沈入忘原本只想著借著這位公子哥的名頭好行事,他下手並不重,而此地也有生靈看護,萬萬是不會害了這位何公子性命,可沒成想事情居然發展到了如此境地。

他連忙搪塞道:“不去,本公子還有要事要辦,回去稟告我爹……”

“少爺,少爺你怎麽了,你往日裏可從來不叫老爺‘爹’的……你們這些狗東西是不是虧待少爺了!”那師爺噌的一聲站了起來,指著周圍的護衛們大聲罵道。

沈入忘一頭的黑線,好在易容之後這等表情都被遮掩,只剩下那股子常見的趾高氣昂,“我叫那個老東西一聲爹,那是給他幾分臉,那老東西還敢來管我的不是?本少爺想去那兒就去那兒,他管得上?叫他管好雲中郡那等一畝三分田罷!”

他講完這話,那師爺卻立馬眉開眼笑起來:“對!對!對!是少爺,少爺往日說話便是這個味兒,錯不了,錯不了!”沈入忘也懶得去與他爭執,大喝一聲:“走!隨處逛逛去,咱們去瞧瞧這街上還有什麽姑娘沒?”

此時一位小廝探過頭,笑瞇瞇地說道:“公子!公子!聽說城中天香樓來了一位名動江南的婆娘,要不……”

沈入忘學著那廝模樣,□□了一聲說:“走著,前頭帶路。”這浩浩蕩蕩的一行人,頓時將那師爺甩在了身後。而就在這時,沈入忘覺得轎子被人一把扒住,他有些不耐煩地掀開簾子,只看到師爺已是拿了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少爺,若是你不回去,那老朽我也不活了!”

“趕緊去死。”

沈入忘本想這麽說,可一想到這人的荒唐行徑,不耐煩地探出頭去說道:“得得得,擺駕回府,且去看看那個老不死的還有什麽話要說,憑白攪了本少爺雅興。”

……

雲中郡王府位於鄴北城正中央。

這位雲中郡王除了有那麽個寵溺獨子的惡習之外,倒也是個勵精圖治的皇親國戚,據說這位雲中郡王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養出這麽個混賬兒子來。

不一會兒,隊伍已是抵達了府衙門口,他下了車,臨到此時沈入忘方才有些頭皮發麻起來,都說最知子女者父母,到時候這位大人物隨意將自己一拆穿,恐怕自己立馬便是利刃加身,萬劫不覆了。

到時候可別指望某人再來一回天外飛仙。

而且沈入忘也不無惡意地覺得,那位朋友如今看起來過得不錯,甚至有些瀟灑。

看來,好死不如賴活著這話還是要倒過來寫了。

“何公子”只得裝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大搖大擺地往府中行去,此處亭臺樓閣,倒是一應俱全,盡是王室氣派。

那師爺站在身後忽然開口道:“公子,王爺正在前廳等你。”說著他微微一側身,指出一條路來。

“何公子”點了點頭說道:“還需要你這狗奴才多嘴?前頭帶路。”

那師爺忙不疊地走在前頭,不多時,已是能瞅見一棟金燦燦的大屋之內,有一個身著素服的男人正背對眾人站在其中。

這人看著十分高瘦,他聽得身後來人,急忙轉過身來,露出的一張臉龐卻讓他有那麽幾分驚異。

這是一張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的男子臉,他容顏頗為俊朗,仿佛歲月不曾侵蝕半分,甚至何公子站在他的身旁,都如同他的兄弟一般。這位雲中王的顏值倒是與獨子天差地別,這種荒謬之感,讓沈入忘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什麽話來。

“是寶生回來了,快過來,讓為父瞧瞧。”那素服的郡王走上前來,左看看右看看,仿佛是怕這外出一趟碰了亦或是摔了,可是寶貝得不得了。

“老東西看什麽看。”他語氣倒是不大耐煩,這郡王反倒是更為歡喜,他說道:“看來此去吾兒不曾受什麽委屈,來來來,這邊坐。”

他好似一個頑童,早已不覆端莊,他自放在案牘上的一只錦盒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物件,也不敢假借他人之手,便如此端到了沈入忘跟前。

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閃爍著奇異光澤的鱗片。

“寶生,這是你念叨了許多年的‘真龍鱗片’,為父托人於中州,苗疆,四海,漠北遍尋此物,終得所歸。”

他將龍鱗輕巧地送到了沈入忘的手中,少年道人擡起頭來,看到的卻是一張慈祥而滿懷愧疚的容顏。

龍鱗。這是舉世無雙的珍品,他卻可以為此傾盡所有,只為了孩童的一句戲言。

沈入忘的表情有那麽幾分覆雜,但終究沒有多說什麽。

龍鱗?龍池?莫非……

他忽然開口道:“老東西,你找到這玩意兒,是不是在一處叫做‘龍池’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羞羞:咩!老子才是天下第一咩!各方面都是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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