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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舍不得方糖套不著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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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舍不得方糖套不著狼

◎想必小哥哥你不是什麽好人◎

沈入忘覺得那個叫做“鳩摩羅”的禿驢趁機吃了自己的豆腐,什麽受驚,他是個五大三粗膀大腰圓的臭男人,如何受驚?

現在那位鳩摩羅的腦袋上多了一條標簽,“淫僧”。

不過他也是說到做到,給自己換了一間雖是小了不少,但卻不再有那些奇奇怪怪掛飾的小屋。雖說,那些傀儡看上去極為惡趣味,甚至來路不正,但如今,大門大派之下,均是藏汙納垢,這種情況反倒是讓沈入忘見怪不怪了。

那領著沈入忘來的廟祝,對著他鞠了一躬,便要消失在他的眼前,可就在這時,沈入忘仿佛想起了什麽,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了起來,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往那廟祝頭頂一抓。

那頂寬大的鬥笠一下子被他抓在了手裏,從裏面露出了一個看上去只有七八歲孩子的腦袋。

此時那個孩子正滿臉惶恐地看著面前的道人,仿佛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發難,又是為何要對他動手。

“怎麽是個活人?”沈入忘覺得頭皮一麻,他原本以為,這裏的廟祝,理應都是由活人制成的傀儡。

那孩子皺著臉,但也不多說話,只是一搖一擺地走到了沈入忘的跟前,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禮,伸出手向小道士討要那頂鬥笠。

沈入忘蹲下身來,替他理了理領子,笑瞇瞇地問道:“小和尚,你來這座黑廟多少年了,你的父母呢?”

那小孩子搖了搖頭,仿佛欲言又止的模樣,但一雙手仍是高高舉起。

少年道人在口袋裏摸了摸,抓出幾顆方糖來。秦紈很是喜歡給他買這種小零嘴,如今他自覺自己也是個大人了,大人哪有吃糖的,雖說糖果總是好吃的。

他便隨身攜帶了些許,若是遇上……小貓小狗,還能餵餵可不是,這不就是派上了用處了。那個小和尚顯然沒有見過這種玩意兒,好奇地看著手中的糖塊。

沈入忘移動手掌,小孩兒的雙眸也跟著移動,像是一只幾日不曾進食的小饞蟲。

少年道人彈了一下手指,那枚方糖翻著跟頭已是穩穩地落在了小和尚的手中。他好奇地一把塞進了自己的嘴裏,而後睜著一雙有神的大眼睛有些警惕地看著面前的沈入忘。

“小和尚,既然吃了我的糖,便來說說,我之前問你的話如何?”

那小孩兒連忙抱著手,搖了搖頭,嘴巴反倒是不停地吧唧。

沈入忘不滿地皺了皺眉頭,現在的小孩子都這般言而無信嗎?倒是有自己小時候的幾番風骨了。

他又取出了一塊,在孩子面前擺弄了兩下,而後笑著說:“如果你說,那麽這一塊也是你的。”那孩子就此猶豫了起來,一只肥肥白白的手掌伸了出來,而後彈出三根手指,小聲說:“三塊!”

沈入忘忍著一把抽死這個臭小子的脾氣,笑嘻嘻地從腰間又取出兩枚,他瞟了一眼,發現其中的糖果已是見了底,這幾日秦紈都在山上,連福仙鎮都不曾去,他咽了口口水。

得,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

那孩子當寶貝一般將糖果抓在手裏,噗嗤噗嗤便吃了一塊,而後擦了擦淌著的清鼻涕,斷斷續續地說道:“俺……俺們來這兒已經五年了,俺爹俺娘還在鎮上給人家做工。”

沈入忘聽得有趣,敢情好,這是一家兩口子把孩子特意送到此處來的?不都說黑廟不祥,難不成,這裏的人還沒有這等顧忌?

“那剛才在屋裏那位,是誰?”

小孩兒嘴角動了兩下,而後說道:“那是師父。”

“師父?你們是他的弟子?他教你們什麽?”沈入忘越聽越是奇怪,這些人並非是被家裏人送來這裏當廟祝的,而是那位鳩摩羅的弟子?

那小孩子看上去有些不樂意,但還是張嘴說:“師父在這裏教……教我們念經。”

小孩子還說了不少話,其中顛倒來回,讓沈入忘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從孩子的口中,他卻知道了這裏其實並非單純是一件廟宇那麽簡單。

鳩摩羅,在鎮上另外建有一所私塾,傳授這些孩子讀書識字。

與此同時,在征得了父母的同意之後,他還向門下的弟子傳授佛經,他往往會教他們一些,譬如《心經》,亦或是《金剛經》一樣的入門經書。並且定期讓這些孩子來黑廟裏來負責雜役。

孩子們和他們的家長對這樣的形式十分認可,覺得孩子理應知道得失與報償,並且覺得這位鳩摩羅大師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善人。有時候,一些鎮上受了其恩惠的居民還會到黑廟裏參拜一番,並且給廟宇的功德箱添些香油錢。

沈入忘一屁股坐在地上,孩子吸了吸鼻涕說:“師父不是……壞人,如果小哥哥你想要欺負……師父,我就……我就打死你!”他向著沈入忘揮舞了兩下小拳頭。

沈入忘一下子笑了起來,他指了指自己說:“我為何要欺負大師,他替我師兄醫治內傷,我感激他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恩將仇報呢?”

“可……可是門外時常都會有個和你長得差不多的哥哥,他每次來都渾身上下都是帶著傷的,師父治好了他,他卻次次都要殺……殺師父。”

沈入忘聽得這些話,眉頭微微一皺,這世上自然是魍魎橫行,但這種恩將仇報還不止一次的人,為什麽這位大師還得菩薩心腸多次收容於他,而且,聽小子的說法,此人並非是福仙鎮人士,而是來自別處。

是中州?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玉皇宮內,時常見到的紈絝,他們往往是一些隱藏於大宗門之後的世家子弟,坐擁祖輩們的庇蔭,門派長輩們的庇護,自小便是跋扈囂張,目空一切。

這小子的行為倒是和這些人有點相符,而且,沈入忘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衫,他匆匆忙忙下山之前,料來是大師兄的手筆,在不知何時,已是給他換上了一身短打的羽衣,因為連日趕路也略顯骯臟了。

他想了想,也許這不過是一段孽緣,與自己無關,也沒必要替鳩摩羅強出頭,便拍了拍小和尚的腦袋,笑著問:“你可放一百二十個心,我長得像是恩將仇報的壞人德行嗎?”

“像。”童子頗為認真地回答道。

“……”沈入忘默念了幾遍童言無忌,之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過他倒是不知,這等擠眉弄眼在小孩子看來和惡鬼可沒多大區別,他問:“那小師傅,之前我那間房子裏,那些怪東西……”

小和尚頗為可愛地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地說:“哪有什麽怪東西,哦……是這樣的,俺們的師父是一個佛法很厲害的人,

他曾說,‘若是心懷不軌者,則在屋內會看到諸天妖魔,若是心懷慈悲者,那便可見如來’。想必小哥哥你不是什麽好人。”

沈入忘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他忽然明白過來,這裏的一切應當是障眼法,是幻術。這位妖僧是個精通幻術的大師!所以他才能在悄無聲息之中偷天換日,並且布置出極為壯闊的場景。

他想了想問小和尚道:“那小師傅,你在這裏能看到什麽呢?”

那個小和尚居然罕見地低下了腦袋,抓了抓頭頂,不好意思地說:“俺們,只看到了烤熟的鴨子,還有大雞腿……”

得,還是個小吃貨,他把鬥笠還給了小和尚,並且將之揮退,抱著腦袋往屋內走去。不多時,已是有另一個廟祝模樣的人影,將一整套衣衫擺在了桌上,他無心再問,便任由那個人離去。

……

另一側的一處稍大些許的凈室內,兩個廟祝正點燃了香料,縷縷青煙盤旋著充盈了整座屋子。

穿著袈裟的僧侶將葫蘆鄭重其事地擺在桌上,從一側的窗口處,幾縷月光洩露在了地上。僧侶取出一只木魚,而後揮退了兩位廟祝。

他們一一行禮,也不敢回頭便消失在了陰影之中。

他漂亮的雙眸微微闔上,一只手托舉著念珠,而另一只手,輕巧地敲擊著那只看上去已經頗為古舊的木魚。

“咚……咚……咚……”這般枯燥的聲音漸次傳來,逐漸地仿佛整個凈室之內都散布著這樣的聲音。

忽然,那只葫蘆之中仿佛出現了什麽變化,與那枚香爐相似,裏頭飄出來一道幻影,一個身著青衣道袍的男人緩緩落了地,他的長發黏連在他的額頭,臉色蒼白,似乎一不留神,便會消失不見。

那人甫一落地,便大聲咳嗽了起來,有點點滴滴的煙塵散落在了地面上。

“秦公子,好久不見,貧僧這廂有禮了。”他的表情很是淡漠,但語氣又像是在與一位老友說話。

“我那個師弟,總算還不是太沒用。”那個幽魂一般的人影扶著床鋪已是站了起來,他斜斜地倚靠著墻壁,而後又大聲咳嗽了起來。

僧人並不說話,只是在一旁調配著香料。

“阿什,陸笑年最近有來過嗎?”

僧人搖了搖頭,將香料親手添入香爐之中,而後說:“我倒是想要他來,我前日讀《圓覺經》又有些許體悟,恐能對他感化一二……”

“你吶。”秦紈搖了搖頭,仿佛對他也是無可奈何。

可此時的院中,忽然有些許動靜,仿佛空林夜鬼,嘀嘀咕咕個不停,只是萬籟俱寂,黑夜來臨,一時之間,竟是無人察覺。

【作者有話說】

小和尚:穿得人模狗樣的小哥哥,都不像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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