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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在被師兄捆綁的清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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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在被師兄捆綁的清晨裏

◎你可是落鴻山的珍珠,哪能蒙上半點塵。◎

“鬼啊!”

沈入忘大叫著睜開了眼睛,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狠狠地砸在了什麽地方,他只覺得手肘和後背一下子撞得生疼,直叫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張青面獠牙的臉孔,讓他著實受了一場驚嚇,哪怕到了現在都有些心有餘悸。

可……現在是什麽情況?

沈入忘左右看了兩眼,發覺自己置身在一處大屋之內,清晨的陽光已是靜靜地灑在床頭,可以看到外頭稀稀疏疏寥落的樹影。

這裏仿佛是神女峰,是大師兄的住處。

昨夜的一切是一場夢嗎?沈入忘又動彈了兩下,可他發現,自己竟然被四條黑色的綁帶捆在了一張偌大的石床上。整個人猶如一個“太”字,最糟糕的是,清晨之間的男人總是有那麽些不方便的問題。

他的臉色漲得通紅,想要大聲呼救,又怕引來那些早已在山下集結的正道中人,倒還不如咬舌自盡,免得如此丟人。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從門外推了進來,沈入忘微微側過臉去,看到的是一張他既不願看到,同樣也讓他有些許如釋重負的容顏。

秦紈。

說來也是樁懸案,在落鴻山上,曾經那般多的師兄弟之中,他打小便被稱作“秦紈的跟屁蟲”,那時候,他初初上山,師父恐他因家中災厄,夜不成眠,遂派了秦紈來此看護。

那時候的秦紈,沈入忘想了想,不過是比自己高了半個頭,他年紀不大,卻是甫一出生便成了山上的棄兒,由師父撫養成人。

是故小小年紀便老成持重,這山門之中的一切都由他一肩挑起。

“小時候的自己,對他還真是依賴吶。”他想到了什麽不由得笑了起來,只是想到此後面前之人對他越發冷淡,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

秦紈不知其心中如此之多的曲曲折折。他手裏托了一只小托盤,上面放了不少東西,從紗布到食物不一而足。

面前的青衣道人坐了下來,也不去瞧小師弟,只是自顧自地將東西擺放了個整齊,便撤了托盤,他拿起繃帶,伸手將沈入忘的手掌翻了過來,而後細細擦去上頭的血汙和泥痕,塗抹上藥,方才松了手。沈入忘也不說話。

兒時的他初初被帶到了這座山上事,脾性喜動,而極不喜靜,最喜歡的便是漫山遍野的瘋跑。

彼時二師兄常劍庭老成持重,三師兄同樣猶如一只油猴兒,四師兄唯唯諾諾對師父的話言聽計從,五師兄是個假道學每日算計著的都是妙羽宮的小師妹與山下鎮中醉仙樓的上等好酒,至於六師兄更是練功練到走火入魔,整日待在劍樓之中,出來了便四處與人比劍。

那時候,能夠管得住他,也尚且能管他的,只有大師兄秦紈一人。

他若是有了磕磕碰碰,他便是這樣一言不發地與他上藥,若是他被師父關了禁閉,自然也是大師兄偷了後廚的吃食前來餵他。

沈入忘曾經笑著問他:“少陽君,大師兄,這些都是你偷來的嗎?有海蠣燒,哦,還有上好的竹葉青,這可是師父的私藏。”

可少陽君仍是一言不發,只顧著給他擺著吃的,弄好了,便頭也不回地走,只丟下一句:“碗與杯子,我過些時候來收。”

他一度被關了禁閉勝過在外逍遙快活,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感覺,只盼著師父哪日再多關他些時日。

“少陽君?”

面前的人悶聲不吭,他也只能尷尬地笑了兩聲,陽光斜斜地打在屋內,散落在清雋少年的背脊上,卻沒來由地冒起了一陣陣青煙。

他的身體好似在日光之下快速消融,秦紈皺了皺眉,他一招手,一縷幕布便落了下來,遮住了漸漸盛大的光線。

秦紈手底下稍稍用力了些許,沈入忘低呼出聲,他看到秦紈正看著他,連忙幹笑了兩下說:“好像斷了。”

“不會。傷口都處理完了,且將這些吃的吃了,如今,落鴻山上不怎麽安全了,我們要趕緊下山。”少陽君許久之後,總算說了話,但在沈入忘聽來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感情,照章辦事。

嘛,還是同樣的滋味,是貨真價實的少陽君,不是猛鬼上身,準沒錯了。他試著掙紮著坐起來,但尷尬地一下子又倒在了床上。

他努了努嘴,仿佛在說:“喏,並不是我不想起來吃飯,是我起不來。”一副小寶寶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樣。

“昨日你夜間起了癔癥,若不將你捆著,我唯恐你跳下神女峰去,摔個粉身碎骨。”少陽君淡淡地說完,卻也不解開繩子,只若有所思地托著腮,看著被五花大綁在床上的小師弟。

“這樣把你捆著,我瞧著也不錯。”

“什麽?少陽君你說什麽?”沈入忘像是頭一回認識他一般,有些驚恐地叫道。

“我是說,若是你還和以前那般聒噪,喜歡漫山遍野地熱鬧,將你捆在這裏,亦或是斬去四肢,讓你老老實實地待著,可不就是個好事。”

沈入忘看著面前不遠處,原模原樣的秦紈,卻有一種遍體生寒的感覺,雞皮疙瘩頃刻間已經爬滿了自己的全身皮膚。他尷尬地笑了笑說:“師兄,說笑了……”

“你的樣子讓我想起你小時候,那時候,你只有這般高,師父救你回來的時候,連飯都不能自己吃,得托咱們師兄弟幾個輪流餵著。

那時候,你便嫌棄他們幾個的手藝不好,吵著嚷著,要我餵。”

沈入忘靜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從剛剛的驚恐之中漸漸冷靜了下來,有一種陌生感撲面而來,少陽君仍在看他。

沈入忘忽然開口道:“你是人,還是鬼?”

“少陽君”笑了起來,他笑得越發詭異,他低聲說:“你覺得呢?是誰一把火,把我神游物外之時,留在屋內的肉身燒成了一堆灰燼,讓我變成了現在這般,不人不鬼的東西?”

“又是誰,一把火,將我們最後的棲身之地付之一炬,讓我們無處可歸?”他的聲音裏聽不到什麽情緒。

沈入忘苦笑著還想說什麽,此時的秦紈卻站起了身來,他看上去比之沈入忘仍要高上半個頭,身材清瘦,卻絕非無料,他彎下腰來,一張略微泛著青氣的臉龐,貼近了沈入忘的腦袋。

沈入忘甚至可以看到他微微撲閃著的睫毛,還有豐盈的唇角。

沈入忘覺得他都要貼在自己的身上了,他這是把這裏當做自己的房間了嗎?如此為所欲為,還有沒有王法了?

可小道士轉念一想,這兒不就是他的房間,自己這是小綿羊自己走進了狼窩,自尋死路而不自知。

當時就該掉頭就跑,哪怕給公孫卿若抓回上清宮都好過在這裏被一只男鬼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閉上眼來,能感受到幾縷清冷的,幾乎可以凍結他血液的寒氣在他臉頰湧動。

“起來,吃飯。”沈入忘覺得自己身上那種猶如鬼壓床一般的壓力猶如覆水可收一般,倒轉了回去,他身上一輕,感覺雙手上的繩索已是解了開來。他趕忙坐起身,面前的青衣人猶如一個不可捉摸的幻影,仿佛他動作再大上些許,便要化作青煙,飄散不見。

他有些慎重地看著秦紈,料定他沒什麽動作,這才低聲問:“你還好嗎?師兄。”他想用些敬語,只是這十年以來,他在他面前從沒有說過什麽崇敬的話語,一時之間如鯁在喉,只得將“師兄”二字掛在嘴邊。

“師兄,你怎麽不說話了。”他見得秦紈並不講話,又低聲喚了一句。

秦紈擡起頭來,一雙明眸不知何時起,已經沒了聚焦,獨留一縷微光,他有些苦澀地說:“你看山並不說話,小鏡湖也並不言語,你問我為什麽,師兄吶,也不知道怎麽和你講。”

秦紈嘆了口氣說:“這件事,自然我也有責任,沒有提前與你知會一聲便神游出竅了,這件事是我的不是。

我本意去中州找曾經的好友探問消息,此地若是靠船渡或馬疾恐怕一來一去得要個半年的光景。”

“師兄此去是為了什麽事?如此緊要,非要動用神游出竅的秘術。”

“人死如燈滅,如今,我失去了肉身的寄托,這縷魂魄又在昨夜覆滅了數十人,早已是風中殘燭,為了什麽事?現在已經都不重要了。”他苦笑了一聲。

“什麽!那公孫……”

“死了,他敢欺你侮你,敢笑話於你,我怎可袖手,若非實力不濟,我便是殺上他上清宮宮門,都不算過分,你可是落鴻山的珍珠,哪能蒙上半點塵。”

他拿出了一小只葫蘆,在沈入忘的眼裏一搖三晃。

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到最後了,反倒是要依靠你了,小師弟,我能夠依靠你嗎?”他擡起頭來,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卻猶如稚童一般不知發生了什麽的沈入忘。

那副迷茫的眼神忽然變得堅定了起來,他用力點了點頭,秦紈笑了起來,他說:“這是一枚千年古藤上摘下的葫蘆,可以滋養魂魄,而使之不易散落。我本來用它盛放那些自絕境之中,摘取下來的天材地寶,如今,沒想到,卻要用來裝自己。”

“我將他交給你,且當作將自己這條已經殘破不堪的性命交由你手,你丟掉也好,拿去換錢沽酒也罷,我隨你便去,現在我困了,你下山,神女峰上有一條密道可直達山腳下。你還記得,在福仙鎮上,有兩座寺廟嗎?”

“其一,名為‘龍神’,另一座,是無名黑廟,你只要帶我去便是了。”

他將小葫蘆一拋,已是丟給了沈入忘。他微微歪了歪腦袋,露出一個足以媲美炎陽的笑容。

“到時候見,小師弟,我們不見不散。”

【作者有話說】

秦紈:入·小白眼狼·忘!

下一章就下山啦!周三晚七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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