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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鳳凰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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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嗎?”月生將手指輕點在他手腕的疤痕,竈裏的柴火跳動著在兩人的臉上,影影倬倬……

“早就不痛了。”風澈正在煎魚,說話間準確無誤替她擋住了一顆飛起的油星子。

“澈,能告訴我嗎?”月生從後環抱著他的脊背,輕輕開口,她本不該開口去問,她以為自己已經夠能忍耐,可仔細看到那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創口,她還是忍不住心裏難受。

“……”風澈身子微微一僵,停了一會並沒說話,取了一瓢清水澆入油鍋裏,讓喧囂立刻寧靜。

“我被賣到妓院看管起來,他們怕我逃跑……我被迫做了些那種事情,毒也就是在那時候莫名解了……後來我武功恢覆了,就……就去了夏府,把昏迷的你劫了出來……”翻滾而起的水霧撲打在風澈的面容,迷蒙了他的容貌,看不清的情緒。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是我害得你。”月生搬動他的肩膀,讓他轉過身子,她貼在他寬闊的胸膛,小聲道歉道:“那日和你說的那些……都不是出自我的本心。”

“我說過我不信,一開始就不信。”風澈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月生身體突然猛地抽搐一下,五臟緊緊縮在一起像極了暈船的感覺,胃突然翻滾,她白著臉推開風澈,沖出小屋跑到不遠處的一顆樹下,嘔吐起來。

“月生!!”風澈緊隨其後,緊張得不知所措。

“離我遠點!!!”月生騰出一只捂著心口的手制止他,剛才就是聞到了他身上的魚腥味才會這樣的。

“到底怎麽啦!”他只得半路剎車,攥著手留下層層冷汗。

“魚腥……魚腥味……”月生害怕他多心,在喘息的片刻解釋道,她後又指了指湖的方向示意。

當月生快要把膽汁吐出來的時候,被一雙濕漉大手捧起了臉,湖水的清涼氣息很快清明了腦子,月生不好意思抹臉笑笑。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魚味。”他十分愧疚。

“不是的,是之前吃了一些治療心疾的藥,忌魚腥,所以……”她清了清嗓子:“我沒告訴你,是我的錯。”

雖然她這麽說,風澈還是覺得難受,因為吃飯的時候,她幾乎沒什麽胃口,就胡亂吃了幾口米飯,幾個青果。

之後的幾天裏,風澈為每天吃什麽耗盡了心思,雖然月生說他們要盡快離開這城郊的野湖去海邊,但他還是認為所有的一切都要等她身體好了再說。她已經開始聞不得半點油腥,每日吃的東西很多都吐了出來,最後不得不用酸澀的野果充饑。

自然給予的食材還是太少,他必須要走入那座他不熟悉的建康城,無論如何都要買到她口中念叨的桂花鴨。

披著鬥篷垂著頭在大街上晃了許久,終於找到東市一家賣鴨子的店面,前面排著老長的隊伍,他默默站在隊尾,盡量不引人註意。

“謝家賬本被搶了知道嗎?”許是等的時間長了,前面幾個開始聊起天來。

“何止謝家,工部文檔室都被入侵了。”

“那夏司空他不要急死了?”

“可不是,夏司空已經病了好幾日了,還沒過夏府門呢就能聞到一股藥味。”

風澈聽到這些微楞了一下,向前蹭了蹭身子密切關註起來。

“不會又是那些大和人吧,他們卷土重來了?”

“誰知道呢,喲,你看,巡防營開始封鎖了。”

上次那幾個和月生喝酒的那幾個巡防營小子正跑向政府機關單位。

“聽說驃騎將軍謝無雙都從羅桑趕回來了,建康要出大事了……”

“謝將軍回來是因為夏司空病了,他幫他頂上。”

“對,他們兩是過命的兄弟,兩年前夏司空幫謝將軍把羅桑城攻下來了,什麽功勞都沒要,都給了謝將軍,滋滋滋,這種情意這個年頭很少見了。”

聽到羅桑城/的名字,風澈猛地擰住眉頭,攥緊了拳頭。

“我覺得我們不必緊張,有夏司空在,我們就是安全的,當年魏國那個韓風澈潛入大宋,還不是給夏司空抓住一刀砍了。”

“哎呀,不要緊不要緊,我們該吃吃,該喝喝,天掉下來夏司空頂著……”

此時,風澈心裏五味雜陳。對於夏林這個人,他對他的感覺比對月生的還覆雜,雖然他覺得這樣形容他對夏林的感覺很奇怪,但是除了“恨愛交加”這個詞,他也想不出什麽別的貼切的。

他有些方面很害怕他,所以他一直在回避月生的問題,他對她編了謊話,刻意隱瞞往日裏夏林的蹤跡,他害怕說出真相後月生會離開他,那是他最不能承受的事情……

待他買完鴨子後,天已經黑了,他害怕月生等的久,便快步跑了起來。

“咚!”天上掉下了個什麽,他身形一閃接住。

“韓風澈!快去救幽塵大人!!”落寰蒼白的臉上流著條條鮮血,他雙手摳在他的肩上,忍痛般的捏緊。

“怎麽回事!”風澈扶著落寰的後背,明顯感覺黏膩的血流得滿手都是。

“韓風澈,你看在幽塵大人救你一命的份上行行好吧,你快去救他啊!!”落寰話語未落便吐出一大口黑血,甚是嚇人。

“他在哪?”風澈將落寰藏在街角的籮筐後。

落寰已沒力氣說話,他伸手指了指夏府的方向。

“拿著吃。”風澈把鴨子丟在他懷裏,施展身形飛入夜空。

夏府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個柔然人的屍體,腥臭的血汩汩流動在青石板上,夏林執劍屹立在大廳前的臺階上,用身軀擋住前面奇形怪狀的刺客。

“韓風澈已經被本座斬殺,屍首就埋在西郊的亂葬崗。”一滴滴鮮血從“月光”上滑落,氤氳了一片鮮紅,他穩了穩身形,將內力一點點匯入“月光”。

“那不是韓風澈,說,你到底把他抓去哪兒了!!”芳叢泛著金色的寶劍緩緩擡起,其後六個如山般的身影躍起於天,泛著恐怖寒光的重兵器一一對準夏林。

“本座不想重覆。”夏林不屑一顧,他斜了一眼芳叢冷冷道:“這兒是宋國的領土,閣下還是非請勿入。”

“宋國,呵!我大魏的羅桑城夏將軍非請勿入了嗎!”芳叢腳尖輕點,其下六人立刻組成人肉踏板供她睥睨夏林。

“簡直可笑,玉川羅桑本就是宋國領土,魏國老賊葉世安用盡奸計奪得,害的玉川羅桑淪落賊寇之手,生生與大宋血肉分離八載,這筆賬本座還未找魏國算,反倒讓你在這兒信口雌黃,顛倒黑白!”夏林連正眼都不想給她,周身的淩厲如風般刮在空氣中。

芳叢面色微微一楞,她立刻岔開話題道:“夏林你立功心切,讓你的妻子去勾引韓風澈,把他騙到宋國大加折磨,受盡苦難,你們夫妻倆真是無恥至極!”言罷,就身形一閃,舉劍飛向夏林。

“住口!!”夏林將月光橫空一掃,掀起一地落葉飛花,閃動間,月光飛快刺出,芳叢回身撤防,拉住一個大漢甩向夏林,哢嚓一聲被夏林刺穿了腦袋。

“侵我大宋疆土,傷我大宋子民的人,都得死!!!”夏林轉身旋轉於天,猛地飛快落下,一名大漢立刻用巨大的重劍擋住他的劍鋒,趁此,芳叢突然從下殺出,金光一閃,夏林神龍擺尾,堪堪躲過。

夏林飛上一顆大樹,執著斧頭的大漢立刻砍斷,他借助樹枝的力量彈出,猛地將月光圍繞在他的脖子上,大漢回撤身形早已來不及,一條鮮血飛濺,他一命嗚呼。

芳叢發出一聲狼嘯,借著其他四位對夏林的牽制,自己從死角切入,直攻夏林後身,夏林微側過身子,全身內力猛地彈在芳叢的劍上,金劍稍偏的剎那,夏林將那執著重劍的大漢踢到了芳叢的劍上……

“太可怕……”芳叢終於認識到這個讓笙歌都害怕的對手……

夏林落在石階上,死命壓住喉頭裏的腥甜,他重病在身,耗費了太多內力,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上!”芳叢感覺到他的異樣,迫不及待下令,那剩下的三個大漢從不同方向攻入。

“當……”從天而降的一道銀白光芒,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壓下,呼嘯間那三個大漢飛上了天空,直到砸倒了墻才停下。

風澈平舉著承宇劍,將夏林擋在身後,巨大的鬥篷被夜風鼓出奇怪的形狀,明滅的光影流動著花紋,檐帽下,他們看不見他的面容……

“閣下何人!”芳叢警覺問到,從那人身上散發出的奇怪氣息讓她感到一陣陣詭異。

“受了這麽重的內傷就不要強撐了。”風澈沒有理她,用只能讓夏林聽見的聲音道。

“用不著你來威風。”夏林從鼻子裏發出冷哼。

“你何時招惹的柔然人?”風澈對他的態度絲毫不在意,反而還帶著關切。

“……”夏林想了想,欲言又止。

“呆在那兒好好看我表演。”風澈的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足尖微微一點便朝芳叢攻去,一時間天地變色,虎嘯龍吟。

“你……是誰!!”過了幾招之後,芳叢不可思議盯著承宇劍,幾乎是失聲尖叫,她猛地發力劈向風澈的鬥篷,袖口掠過他的雙眼亦是讓風澈也停了下來。

“天機營!”再次看到那熟悉的花紋,風澈只覺得心臟被人重重一擊,前塵往事鋪面而來,小牧山上熊熊烈火裏,行空訣別的眼眸。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風澈顫抖著解下自己的鬥篷,一雙血紅的雙眼燃燒著仇恨的烈焰……

“韓風澈!!!”

“還我師父命來!!”

他鋪面而來,承宇劍光在眼前愈發強烈,本能般,芳叢祭出長劍格擋,劇烈的撞擊聲夾雜著火花陣陣。

翻遍天涯海角,終於和找尋了兩年的心上人重逢,可他看向自己的眼裏只有仇恨,刻骨的,刺目的仇恨,一劍又一劍瘋狂地進攻,每一下都是毫無保留的殺招……

夏林忍著劇痛斬殺了最後一名柔然武士,此時,他只能半跪在地上,止不住口吐鮮血……在華府的莫名昏迷,無端沈睡,得知謝無雙身世的嘔血……所有的癥狀都指向了無藥可醫的血虛之癥,這些年裏的透支操勞,早已讓他時日無多。

“韓風澈,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面對他那陌生絕情的目光,芳叢像是乞求般,盼望著他能想起關於自己的一絲絲記憶。

“我記得,我怎麽會不記得!!我記得你們迫害於我,我記得你們害死了我的師父,我還記得剛剛不久前,你們傷害了我的兄弟!!”風澈一字一字崩出,周身氣息更冷了幾分,他用餘光看見倒地的夏林,更是憤怒道:“有我在,你別想傷害他!”

“韓風澈……你叛變了?你真的叛變宋國了!!”芳叢仿佛墮入了地獄。

“滾!!”風澈大力踹向她的頸間,撤身回到夏林身邊,扶住了快要倒下的他。

“走開……你這個賤人別碰我……”夏林晃蕩著推開他的手,強忍著痛苦。

“你那高貴的血液已經快流幹了,這個時候還想逞強嗎!”風澈將他從地上拖拽而起,他淩亂的鼻息撲打在自己耳邊,毫無規律的心跳聲隔著衣物胡亂擊打在他的胸膛。

“你應該開心,因為你恨我。”夏林冷笑一聲,緩緩擡起眼:“你說過你這輩子與我不共戴天,現在你應該殺了我為你的義父和兄弟們報仇。”

“好了你別說話了!待你好了,我再於你不共戴天!”風澈死命將真氣輸入他的體內。

“小心……”夏林突地調轉身形,一聲撕裂,一陣飛濺,一把長劍刺穿了擋在風澈前面的胸膛……

“韓風澈,你叛變了……你是完美的,你的人生不能有汙點……你該死……”芳叢好像還未從剛才的記憶裏轉醒,她哆嗦著口中念念有詞。

“夏林!!”眼前那從不會倒下的身影慢慢傾塌,生死間,仇恨漸漸模糊,隨之而來的是海嘯般的痛苦,扼住咽喉。

風澈一劍劈開芳叢,她捂住駭人的傷口用盡最後的氣力彈出夢歸給的迷煙,隨即消失在夜幕中。

“夏林,夏林……不要……你撐住,你不要死……”他抱著他,慌張無力。

“你還真是誰沾上誰倒黴的災星啊。”夏林氣若游絲在他耳邊玩笑。

“不要說話了,我幫你護住心脈。”

“不必了,我們兩人,不,我們三個,總要做個了結……”夏林擡眼,依舊高貴的眸子裏閃動著晶亮:“你死了,她會傷心……”

“……”風澈覺得被人恨恨抽打,心痛的蜷縮起來,他更摟緊夏林,熱淚流入他的肩頭,混著他滿身鮮血。

“快回去吧,別讓她等久了……”夏林微弱推了推他,見他拼命搖頭,輕笑一聲慨嘆道:“終我一生,卻是為你兩做了嫁衣……”

“不……不要……夏林!!!”天地間,只餘風澈絕望的嘶吼。

天雷響,秋雨落,悲風聲聲,天地悲鳴,梧桐搖墜,一片片落葉追向“鳳凰”,輕柔蓋住他的身軀,從此再無塵世之殤……

作者有話要說:

芳叢為了讓韓風澈人生裏毫無汙點,采取了極端的手法,這些襯托出夏林這個悲劇英雄。

血虛之癥就是白血病,夏林早就是強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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