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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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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澈又陷入了那片混沌又怪異的夢境,四周怪異的風景扭曲著,最後慢慢消散,只餘下茫茫然一片刺眼的白色,而他被遺棄在那兒……

遠方,月生牽著夏林,緩緩走來,大紅色的花朵在夏林手上妖艷如血,慢慢染紅她兩的衣服,就像嫁衣那般。

“我和夏林要成親了。”月生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解開了他腳上的鐐子,微笑道:“你走吧,天高海闊,你總會遇見一個更適合你的姑娘。”

“不,不要……你答應我的,你答應和我一起浪跡天涯,我們已在師父面前起過誓,你答應和我在一起的!!”風澈拉著她的裙擺,跪在地上。

“帶著你這個拖累過那種漂泊無依的日子嗎?不知道家在哪,不知道用什麽果腹,和蒼山野林裏那樣的日子嗎?”月生說著,身後的夏林輕笑一聲,滿臉不屑。

“不會,不會的你相信我,我不是拖累,我會給你一個家,會讓你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我……”他拼命搖著頭,眼裏的淚意湧上。

“你買得起治療心疾的奇藥嗎?”夏林身形未動,昂著頭睥睨著他。

“買,買得起……”他越說越小聲。

“是啊,賣身嘛,想問問你一晚上要多少錢。”夏林在冷笑道。

“不……”風澈閃避開他的目光,覺得在夏林面前,心虛無處遁形。

“華月生的丈夫,絕不可能是一個萬人能上的妓倌!”他將那“妓倌”二字咬的很響。

月生擡手,朝夏林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她抿了抿唇,目光似是將他射穿:“你能給我一個孩子嗎?”

“……”他癱倒在地。

月生眼中晶瑩著,夏林從後摟住了她的肩,輕輕道:“走吧。”

天旋地轉……

剎那間黑夜緩緩流過,天地間已無他倆的影子,黑暗如瘋長的河水蔓延而開,他於最暗處跌落,地獄開了口,火舌將他卷入。

風澈在烈火將要吞噬他全身的剎那間醒來,月生正好蹲在地上為他打開腳鐐……

“不!”他猛地從床上滾下,跪在地上將腳鐐藏在身後,驚魂未定竭力說著:“下奴惶恐,下奴病體擾了主人的興致,請主人重重責罰!”

“說什麽呢,病壞腦子了吧,來,我給你打開那勞什子。”月生掏出找到的鑰匙,彎下了身子。

“請主人不要汙了自己,下奴低賤,該佩此物。”他用力朝後退了退。

“你……”

他擡起眼,目光一下落在月生頭上戴著的新的發簪上,她戴著夏林送的發簪……剎那間絕望與哀慟呼嘯肆虐在他全身,一切都是痛不欲生……

“下奴生來就是卑賤之物,無爹無娘,遭人販賣,長於煙柳勾欄之地,靠出賣皮肉為生,早已骯臟不堪;主人收留下奴已是下奴莫大的榮光,怎還能讓主人為下奴傷一分心,動一絲情;下奴能這樣在主人身邊已是佛陀賜予的慈悲,下奴怎敢比那尊貴無比的夏林……”

“你失心瘋了嗎!”月生的臉已經成了醬色,她幾乎是粗暴將跪在地上的他提起,十指嵌入他的皮膚,在他的蒼白上摁出一道道血紅。

風澈盯著她暴怒的眼,正欲開口,腥甜的血便順著他的嘴角汩汩滴落在其下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見此,他拼力掙脫她,重新跪倒在地,伸出手去擦拭那塊被血染臟的地毯……他身上的泥汙未被清理幹凈,擦拭了幾下反而越弄越臟……

“停下!!”月生吼著,他充耳不聞。

“你真的要這麽賤嗎!!!”月生更是氣急,擡手朝他的臉上扇去。

暴怒的月生體內游走著恐怖的內力,風澈被掌風掀起,撞到那床前小臺子才堪堪停下。

“啪。”瓷器碎裂的聲音,放置在小臺上的泥娃娃掉落在地,女娃落在了地毯上毫發無傷,而那男娃……

風澈不顧傷痛,立刻向前爬了兩步撿起那女娃。

“給我!!”月生直接踢開他的手,奪過那女娃,在他哀求的眼神裏扔向了墻上……

“啪……”更刺耳的聲音。

風澈徹底癱下了身子,空洞的眼神將那堆碎片凝視著,那女娃的臉直接碎成了三塊,再也不是以前那大笑的樣子,破碎的瓷片正一片一片將他淩遲……

“下奴賤身又損了主人的物件,請主人狠狠責罰下奴!”他握了拳將手腕並攏伸向她。

月生後悔了,知道自己做錯了,她的心快要爆炸,真氣在她胸口亂走,她深吸幾口氣勉強平覆,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好了,風澈我們不鬧了,我先把你的腳鐐解開。”

“主人連給下奴的鐐銬都要收走嗎!!!”風澈哀傷大叫,用力推開了她的手,那鑰匙跌落在地,卡在了地板的裂縫裏。

一時寂靜無聲……

窗外風推開了烏雲,陽光獵獵,又是一片艷陽高照……屋外彩徹區明,顯得屋裏更加沈悶……

“滾!”月生咬緊了唇,擡手指向門外大吼道:“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下奴,告退……”

風澈跪爬向大門的路上被月生喊住,濕漉漉的東西砸在脊背上,耳邊傳來月生已經毫無感情的聲音:“你是奴隸也是我華月生花錢買來的奴隸,你的全部只屬於我華月生一個人,不知羞恥的東西,你光著那副身子給誰看!”

風澈從脊背上扯下那件濕漉骯臟的單衣,胡亂套在身上道了聲謝……

腳鐐聲回蕩在雨後寂寥的回廊中,掃過被雨打落一地的枯枝敗葉;他的長發蓬亂顯得人更加憔悴,幾縷被虛汗粘在臉上更是狼狽,一縷鮮血一直掛在嘴角源源不斷滴落,猩紅排成彎曲的形狀向前延伸著……風澈踉蹌幾步倒在墻壁上,舉步維艱。下人們有的停下腳步充滿同情的看著他,有的匆匆行過他的身邊,他們躲著他遠遠,生怕他那骯臟的身體沾汙了自己。

洛兒提著桶熱水正欲往月生房裏去,卻未想到看到這般場景,她放了熱水幾步跑到他身旁扶住他問道:“這是怎麽了?”

風澈沒說話,耗盡全力推開了她。

“你……”洛兒被推到一邊,手足無措,踟躕了幾下後沖向了月生的屋子。

“小……”洛兒楞在門口……

書櫃倒在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書,案幾橫在門口撞壞了塗著紅漆的門框,月生雙眼無神坐在那堆書上,硯臺翻倒在她的腳上染黑她淡黃色的繡鞋。

“滾!”月生輕輕一聲,有氣無力。

“是……”洛兒合了門,旋即屋內傳來啼哭的聲音。

“韓風澈你混蛋!!”洛兒走後,月生收拾著地上的碎片,悲傷又心痛,他帶血含淚對她說出那些揭露傷疤的話語,也不知道讓誰的心更痛。

太陽從西邊斜斜灑下光輝,雨後清新的空氣吹幹了月生的淚痕,她揉了揉眼,從床下取出那件快要完成的衣服,借著黃昏的光芒一針一線縫制起來。

幾乎是爬到暢春園的風澈脫了衣服直直載入小潭中,冰涼的水浸透他每一寸皮膚;他將頭埋入水中幾乎是窒息才浮出水面,他突然大喊一聲,瘋了般將自己骯臟的身體搓洗起來……

不知不覺,又是夜臨……

月生如往常那般走向了暢春園……她想和他道歉,卻不知怎麽說……一切解釋都是那麽蒼白。

天快黑的時候,宮裏傳旨,南疆烏苗族餘孽暴動,騰凰將軍明日出征,定南疆……

她要離開,也許不能活著回來……

她最牽掛的,就是韓風澈……

她走到潭水邊,放了手中的籃子,局促著纏繞著十指在他身後說到:“水涼,別洗了。”

風澈依舊之前的動作,木然將水拍在自己的身上,長發遮著他的臉,除了刺骨的寂寥,月生什麽也看不到。

“那我下去陪你。”月生提了裙擺就往小潭裏走。

風澈猛地從水中站起,潭水晃動著漣漪層層,他幾步踏上了岸,別著頭,緊閉雙眼光著身子在月光下微晃著。

月生從籃子裏取了塊幹布,擡手細細擦拭——略過他緊鎖的眉,掛著水珠的睫,高挺的鼻梁已經蒼白了的唇,又順著漂亮的脖頸到達他那突出的鎖骨處,再輕拭被他揉搓褪了皮的胸口,幾滴水珠沿著他的曲線滾下被他胸前凸起的虎爪傷痕截下,改變了方向滴落在地……

月生認真擦拭著,就像對待上古稀世珍寶般……

擦拭完風澈的上半身後,月生蹲下了身子,她已經對那他褻褲後的輪廓不再害羞,帶它如常物那般,她沿著他幹瘦腿上的鞭痕慢慢輕撫而下,又將布從腳鐐裏穿過到腳上,溫柔擦拭著他每一根腳趾……

最後,她將那布濟了水放在一邊,從籃子裏拿出剛做好的衣衫,她擡起他的胳膊讓它們穿過袖子,繞到他的身後將領子提上他的肩膀,最後整了整又為他系上腰帶。

“喜歡嗎?這是我帶你做的。”她低聲問道,不敢擡頭看他。

他沒有回話,微不可見捏緊了拳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的聲音很低,只有自己能聽到,她停了半會又道:“我對夏林……真的不是你的想的那樣……我對他的情誼真的是盡了……”

風澈沒回話,轉了身蹣跚到一塊亂石旁,靠著它慢慢坐了下去,晃動間,她剛擦拭過的臉上又是水光閃閃。

月生取了籃子裏的粥,吹涼一口跪坐在他身旁,遞到他嘴邊道:“吃飯吧。”

他的唇劃過勺子邊緣,緊抿著嘴不看她。

“嫌我燒的不好吃嗎?”她垂眼。

他停了一下,慢慢轉了頭吞下了碗裏所有粥。

月生用袖子輕點了幾下他的嘴角,將空碗放回籃子後猶豫道:“明天我要出征了,南疆那兒,又不安定了。”

風澈猛地晃動了一下,凝著淚光的眼將她盛滿。

“只是一些暴/亂而已……比和你打架容易多了。”她將發別於耳後,一擡嘴角,一滴滾燙立刻滾落而下,她竟不知自己什麽時候流了淚,她慌亂擦了擦,又道:“但是……打仗這種生死有命之事我也不能保證真的能回來……若是我沒有回來……洛兒她……挺好的。”像是破碎了膽,苦味蔓延了她的全身。

“原來我在你的心裏就這麽可有可無……”他哭啞了的聲音,帶著絕望的蒼涼。

“我只是怕我死後沒人照顧你……打仗這種事情,誰說得清,就是上次和你打仗,我都交代好了後事……”月生匆忙解釋,越說越亂。

“華月生!!!”他突然起身將她撲倒在地,一滴滴滾燙的淚珠砸落在她的臉上,浸入她的唇間……

月生錯愕,她從未見他這般面容:通紅的帶著痛意的雙眸,猙獰如滿月之狼,甚至勝過了上次兩人的沙場對陣,他的淚流入唇間,濕鹹又苦澀……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見他猛地壓下身子,旋即唇上一痛,血腥入腦……

這不是吻,這是獸對獵物的占有……

他撕咬著她的唇,又霸道用舌頭頂開她的貝齒伸入,吸允,掠奪著每一寸領土,他啞聲發出怒吼,血腥味傳來更是讓他瘋狂,他撕扯開她的衣領,向更柔軟的地方吻去。

“不要……風澈,求你停下!”裂錦之聲刺耳,月生身子一涼,登時大腦一片空白,連反抗都忘記。

風澈不知從那兒來的力氣,將她死死壓住,喘著粗氣撕咬著,留下一片片駭人的紅色……

月生只覺得身上的衣物在一點點往挪動,她一片木然,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酥麻感,立刻讓她繃緊了身子回過神來。

“不要!”她看見風澈……羞愧難耐,揮手擋去,那一舉似是激怒了他,他擡手抓住她的胳膊覆又摁在地上……

“也好……”她對著天上無言的月亮冷笑一聲,今夜的月色很美,隔著霧蒙蒙的淚眼竟有了一些九霄之外廣寒宮的感覺;她想哪次出征不是九死一生,明日一去她未必能回來,倒不如在前夜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給自己最愛的人,也免得一場遺憾……

月色朦朧下,她漸合雙眼,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風澈摩挲著她的胳膊而上,突然觸電般停下……他撫上了她胳膊上的蛇傷,一時失了神。

那蛇咬之處已經愈合,鼓著一個奇奇怪怪的形狀,就是這個傷口,救了他的性命卻差點取了她的性命。他一陣心絞,無力躺在她的身上重重喘氣,散落的長發勉強遮住她的胸前。

“風澈……”月生擡手,欲替他擦去不停留下的淚。

他避開,緩緩用雙臂撐起身子,歪歪倒倒站起,踉蹌幾步扶著那水邊假山站穩。

月生的身子被月光籠罩,她支起身子,胡亂套上了撕裂的衣衫。

夜風吹拂了小潭,隱隱水聲似是柔聲傾訴著迷離往事,那一潭的粼粼波光閃動著燦爛的金色,秋夜月下,頹敗的花園裏一片枯枝落葉,默默無聲將這二人靜看。

“你以為……你死了,我還能活下去嗎?”良久,他從胸腔裏發出悲鳴:“我想你別走,我想你留下,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你只屬於我一人……可是,我有什麽資格這麽做……”

他佝僂了背,微微顫動雙肩道:“我只是一個廢人,一個只會拖累別人的人,我還那麽傻地以為只要反抗就能改變命運……我害死了我的師父,我讓榮耀一生的義父蒙羞,我讓你為我出生入死……你能讓這樣的不祥之人留在身邊當一個下奴已經是對我莫大的恩賜,我竟還不知足,妄想著占有全部的你;我明明知道自己什麽都給不了你,甚至要讓你放棄這裏的生活去和我過顛沛流離食不果腹的日子,可是我還是那麽自私的為了自己不願放開你,還對你做了那樣的事情,我就是這麽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我好恨我自己,我想我成了現在這樣一定是老天對我的懲罰,我根本就不應該逃離那個地方去打擾別人了生活,我就應該在那裏飽受淩虐再屈辱死去,那才是我的命……”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化成一聲微弱嘆息淹沒在夜風中。

“韓風澈!”月生行至他身前,深吸一口氣。

“噗通。”他直直跪在她的面前,一副釋然的神情……

“以後,我不能陪你打架,不能給你跳舞,不能給你一個安定的生活,甚至不能給你一個孩子……幽蘭花毒無藥可解,我的身子已經廢了,這些我一直瞞著你……我真的什麽都給不了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受苦……你的生活不應該被淚水充滿,你值得被更好的對待……而不是將青春與希望押在我這個廢人身上……”

他擡眼將那已經跌靠在大石上滿臉震驚之人看著,又笑了笑道:“主人,求您放下奴走吧,讓下奴爛在本該屬於他的地方……下奴只有一個最後的請求,請主人不要收了下奴的鐐子行嗎?”

月生眼前徹底黑了,一陣陣眩暈的感覺攪得她痛不欲生,她只能靠著石壁上慢慢讓血液重新回到大腦,她的喉嚨像是被人扼住,好一陣而才緩過了氣。

風澈依舊“含笑”將她看著,眼中是一片淒涼的和煦。

“啪!”月生掄起巴掌狠狠掃在他的臉上,他立刻倒在地上。

“這一掌是替你師父打的!”她冷冷道,模糊視線中,風澈從地上爬起覆又跪好。

“啪!”

“這一掌是替你義父打的!”

“啪!”

“這一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啪!”他幾乎被打入小潭。

“這一掌是替以前的韓風澈打的!!!!”

掌心傳來火辣辣地痛,月生不自覺朝後退了兩步,憤怒燃燒著心尖,又不住痛起,尤是見他紅腫了臉一言不發倒在地上咬牙流淚更是一陣難受,她擡頭讓淚水流回眼眶,硬著聲音:“你以為賣身契是寫著玩兒的嗎?你以為我會白花了那三百錢嗎?你以為華府會養一個廢人嗎?不會!!”

她擡手指了指暢春園的枯枝敗葉:“這片園子原是我母親最愛地方,我現在把它交給你,等我打完架回來,我要親自檢查你的成果,若還是這般樣子,你他娘的就給我等著!!”道完,她一甩袖子,大步離去,待走到小園門口,她突然回首對著那泥塑般的背影大吼:“待我回來之時,要看見的是我的風澈,不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節有些細節經過修改 因為。。。。

為什麽感覺大家喜歡夏林多一些?難道是我的錯覺……嗯,好吧,其實我也喜歡夏林……

但是韓風澈真的是我的小心肝兒啊!!這樣的男孩隨便一笑都是溫柔歲月的節奏,氮素,他是一個醋壇子。

繼續賣萌打滾求收藏求留言,後面還有很多夏林的戲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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