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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義父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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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盛京

塞滿了各色官員卻鴉雀無聲的朝堂,人們垂著頭,摒著氣只待自己是個死人,最高處坐著的那人撥弄著手裏的茶杯,叮叮當當之聲足以讓人心驚肉跳……堂外傳來整齊地腳步聲,倆個黑衣蒙面押著一臉色蒼白,嘴角掛血,蓬亂鬢發,滿身血汙之人,他們將他仍在朝堂中央後行禮離去,眾人更是一縮脖子。

“韓風澈,你可知罪?”魏皇將茶杯猛地一擲。

“末將知罪,失守玉川末將難辭其咎,皇上饒末將一命已是開恩……”風澈強撐著身體說著。

“打你五十軍棍沒冤了你!!!!你這個廢物敗給了一個女人,丟了朕的玉川,讓整個大魏蒙羞!!!不是看著你義父的面子朕恨不得殺了你!!”魏皇一通怒吼,眾人齊刷刷跪下道:“皇上息怒……”

“……”風澈垂了頭,不曾辯解。

“朕不革你的職,玄火軍你依舊是主帥,朕還讓你休沐養傷,待你再次跪在這裏的時候,朕要看見你提著那華月生的頭顱!!!”魏皇指著他揮舞著手臂道。

“皇上!韓將軍他……”

“皇上,若不狠狠懲罰難服眾人啊!”

“皇上……”

眾人七嘴八舌,有求情的,有不滿的,魏皇面色一沈立刻安靜了下去。

“……”他捏了捏拳頭,依舊未發一言,突然胸口一悶噴出了一口血在大殿裏。

“你別弄臟朕的大殿!!”魏皇皺眉捂住鼻子,太監宮女們抽出帕子急匆匆行至他面前擦去血跡,他咬緊下唇垂頭不語,擡手擦了擦餘下的血跡。

魏皇臉色松了松,擺擺手道:“好了好了,夠了!韓風澈,你最好別讓朕失望,別讓你義父蒙羞。”

“是,末將……遵命……”他擡起頭,仰望著高處的皇帝,魏皇揚起的鳳目盛氣淩人的目光踐踏在他身上,他緩緩乞求道:“末將有一事相求……”

“說!”

“請皇上不要告訴義父末將受刑之事……”

“你們還真父子情深,這怎能讓朕不答應呢!退朝!”魏皇一甩袖子,風澈深深朝他離去的背影磕下頭。

眾人有的徑直退了出去,有的看他一眼嘆息一聲,有的欲上前扶他,但被他拒絕……待眾人散了去,他才緩緩站了起來,蹣跚邁步朝方府走去。他回到盛京的時候直接被天機營押入暴室,行了刑後又直接拖到朝堂上,還未看得上一眼重病的義父,他心急如焚。

終是行至宮門口,民間百姓熙熙攘攘穿梭於大街小巷,生活百態在他們的臉上化出喜怒哀樂,柴米油鹽裏簡單平靜的幸福,而他,與這格格不入。

“韓將軍……老夫送你回去吧。”年邁的崔侍郎行的慢,才上了馬車,見他行的艱難便同情般讓家丁把車趕到他身邊。

他猶豫了片刻道:“謝謝。”

腰與臀皮開肉綻劇痛難忍,他無法坐下,崔侍郎只好為他取了些軟墊層層疊疊鋪好讓他趴在其上。

“韓將軍是去……”外面的車夫問道。

“方府……”他回道,又擡頭看了看崔侍郎,小聲詢問:“義父的病……”

“哎……”崔侍郎一甩袖子,蒼白的胡須隨著下垂的皮膚抖動著,悲戚從泛白的眼中流出,他見風澈那般模樣張了張嘴,還是沒說什麽。

“崔侍郎……”他伸出手拽著他的袖子,乞求般看著他。

崔侍郎哪能受得住他這般模樣,畢竟也是看著他長大的,知他們之間不似親生勝似親生的關系……他長嘆一聲道:“那日傳來你落崖的消息,太傅大人他便直接暈厥,我們將他送回府裏,請了禦醫來看才醒了來,那時都已入夜,他又不管不顧推開我們去了宮裏求皇上救你……韓將軍還是快給太傅報個信吧,他看到你,病就會好的……”

風澈忍著淚,囁嚅道了聲謝,崔侍郎嘆了聲也不再說話,馬車一路吱吱呀呀穿過西市,繞過幾條小巷後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緊閉大門前。

“謝謝。”風澈被扶下馬車,抱拳行禮。

“韓將軍你別折煞我了!”崔侍郎扶著他,猶豫了一會兒便乘車離去。

風澈站在門前,簡單梳理了自己的鬢發,臉在袖子上胡亂抹了抹,慢慢走到那朱門前握著銅環輕叩。

“少……少爺!!少爺回來了!!!”開門的小廝驚慌失措,驚得府內飛鳥離巢,鍋碗落地,腳步匆匆,人聲鼎沸。他含著笑朝四面八方湧來的家丁點頭,慢慢朝後院走去。

“澈哥哥!!!!!!!!”少女輕盈的裙擺舞動在初綠的小徑上,彥歌的臉綻放成春日第一朵嬌花,她離得近了,輕盈躍起,掛上了他的脖子小臉蹭著他的脖頸……

“嘶……”風澈傷口猛地一痛,咬牙忍住微微皺眉。

“澈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就說你不會有事的,澈哥哥那麽厲害,落個懸崖能有什麽關系……”她踮著腳,勉強把下巴掛在他的肩膀上。

“你他娘的給我下來!!”好似月生的聲音直接從心裏傳出,一楞神間風澈好像看到了“月生”氣鼓鼓地擼著袖子拽著彥歌的衣領,他一時慌亂,竟不自覺伸出手推開彥歌。

“月生”不見了,方夫人在侍女的簇擁下踏著碎步盈盈而來。

“彥歌,你都十四了,馬上都要及笄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那樣鬧……”方夫人見風澈臉色蒼白唇無血色,以為是被彥歌鬧得,忙上前拉開。

“嘻嘻嘻……人家只是太想澈哥哥了嘛……”她張開雙臂,像一只欲飛的小鳥對著風澈道:“澈哥哥抱!”

風澈低了頭,垂眼不動。

“彥歌!澈哥哥剛死裏逃生,你就不能停一停讓他休息下!”方夫人微有怒色,彥歌立刻收了臂膀怯怯走到一邊,不停撇著風澈。

“澈兒……”方夫人取了手絹替他擦去額上的冷汗,滿眼憐惜,口中喃喃:“澈兒瘦了……”

“義母。”他躬身行禮。

“去看看老爺吧,他見你回來,肯定開心……”方夫人嘆口氣,領著眾人離了去。

風澈輕推開年邁的木門,一聲吱呀驚動了沈悶的空氣,陽光乘著間隙穿入充滿藥味的屋子,照著空氣中漂浮如人生般的塵埃無處遁形,他輕點地板,將陽光隔了紗簾,屋裏又覆了之前的柔和。穿過屏風,繞過書架,他半跪在那堆滿紙稿的床邊,沈默不語。

“是澈兒?”方茂行微開了雙眼,似是疑問的語氣。

“義父,澈兒不孝,讓您擔心了……”他磕下頭。

方茂行支起雙肘,用力讓自己靠起在床上,他顫抖地撫上他的發,緩緩道:“孩子,起來。”

風澈慢慢直起身子,握住方茂行的枯瘦的手,摩挲著他由於蒼老而突出的骨節;風澈一直垂著眼,強忍著淚意低頭不語。

“義父別無所求,只求澈兒能平安回來……”方茂行慈愛一笑,撫上他的肩膀。

“澈兒……澈兒丟了玉川,辜負了義父的期望,讓義父的心血付諸東流……澈兒不知有何顏面面對義父……”他聲音很小,像是說給自己聽。

方茂行抿嘴一笑,搖搖頭道:“澈兒打了這麽多仗,怎麽還不知勝敗乃兵家常事……澈兒只是不小心中了那華月生的奸計,一時失足敗給了她……”

“不……不是這樣……”風澈在心裏辯解著,他犯了一個讓他直墮地獄般的錯誤,甚至到此時面對病倒的義父,他都不願為那個錯誤懺悔,他在掙紮與矛盾中越陷越深,他無法在國家與月生中做出選擇,他折磨自己,用幾乎自殘的方式贖罪。

方茂行見他眉頭緊鎖更是低落,不由心生憐惜,他似是做出了重大的決定,深吸一口氣道:“澈兒幫義父把書櫃帶鎖的抽屜打開吧。”說完,他從床下木頭與木頭的夾縫中取出一把鑰匙遞給他。

“是。”風澈跪行到不遠處的櫃子旁打開了抽屜,見那裏只有一卷畫卷不由皺眉。

“拿出來。”

“是……”

方茂行接過那畫卷,握在手中摩挲了一陣,最後似是下定決心般猛一皺眉,解開了纏繞在畫卷上的繩子,緩緩展了開……

畫卷上是一位少年,束發高冠,一身戎裝,颯爽英姿,可從那幾筆勾勒出的絕美眉眼間流露出的並不是將帥常有的英氣,更像是文弱書生般的儒雅;他的身後是漫漫黃沙,最遠處草草幾筆勾勒出幾座帶有烏孫國特色的建築,而他的手上握著的明亮寶劍不覺讓人覺得眼熟……

“承宇劍!”風澈指了指那少年手上的寶劍驚訝道。

“他是承宇劍的原主人,也是我的親哥哥—方聖哲……”方茂行描摹著畫中人的眉眼,風澈這才發現他們倆的面相多有幾處相似,他不解為什麽義父會突然談起這個從來在方府乃至整個朝堂都諱莫如深的人,他不解看向他,似是從他眼裏尋求答案。

“我的哥哥是整個家族的榮耀更是整個大魏的榮耀,可是我只能在別人的只言片語中描摹他的樣子……他走的那一年我才滿周歲,只能依稀記得那是一個飛雪漫天的日子,娘的哭喊聲撕心裂肺……至此之後,春天再也未臨家中,黑夜的網夾雜著慘淡愁雲日日夜夜,年年歲歲壓在方府的天空遮蔽了所有的光明……爹很快便病了,在一個夜裏喊著哥哥的名字去了,娘哭幹了眼淚,一人操持起整個方府拉扯我長大……”方茂行蒼老的眼眸中深邃著往日的一幕幕,漸漸化為淚水滑落:“後來我長到了十八歲,實在忍不住跑到了宮裏,去求了先皇,我想讓先皇告訴我有關我哥哥的一切,先皇沈默許久後喚來紙筆,畫了這副哥哥的畫像予我……在先皇的畫裏,我終是見到了哥哥,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麽他讓所有人心痛……那一日先皇哭了,他說若是有可能,那年他會千方百計削去哥哥的軍籍,讓他好好活著……”

方茂行的手指拂過紙上一塊被暈染的痕跡,那是先皇眼淚滴落的地方,他緩緩擡眼看向風澈道:“自你失蹤後,我終是明了先皇的話,我只求你活著回來,絕不要像哥哥那樣成為活著的人永難釋懷的傷疤……”

“義父……”風澈捏緊了拳,他想起今早朝堂上的一幕幕,欲言又止。

“放回去吧。”方茂行卷起了畫卷,輕輕系好了帶子交給風澈。

他覆又跪行到櫃子旁,放了畫卷,上了鎖。屋內光線昏暗,他沒在意到自己的袖子不小心夾在了抽屜的縫隙裏,帶他轉身輕輕一拉,櫃子晃動了下,置於其上的一塊小玉石滾落砸下。

“啊!”臀上的傷口被砸中,他本能叫了聲,忍不住冷汗津津。

“澈兒受傷了!”方茂行突然直了身子,用力掀開被子欲下床去。

“沒有,我沒事……”他忙道,忍痛快速幾步坐在床前。

“皇上是不是打你了!!你告訴義父,快說皇上有沒有打你……”情急之下方茂行竟擡手去扯他的衣領。

“沒,沒有!”風澈一手捏住衣領,一手直接擋了去。

方茂行近不了他的身,只得幹著急地將他凝視,從簾幕外射入的陽光輕輕將風澈的臉照亮,他目光閃躲著,蒼白的臉上滾落著冷汗……

“是我老糊塗了,竟忘了澈兒是不願人觸碰的……”方茂行靠回了床上,頹然的目光似是盯著屋頂,又似是盯著無盡的虛空,良久他回憶起了什麽:“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並不喜這裏,成天哭鬧著要回去找師父,有一日竟翻了後院的墻想逃出去,未曾想那些日子下了雨,青苔濕滑,你跌落在了泥潭裏……我和你義母趕到的時候,看你自己爬了起來,坐在泥潭裏抱著雙膝不說話,那小臉兒全汙了,就剩晶亮的小眼將我們看著……你義母見你那樣旋即笑了,我就抱起你去了浴房想替你洗一洗,未料到剛想替你脫衣,你便張口咬了我,氣呼呼把我推開自己躲在了簾子後面……我哄你許久都不見你出來,只得作罷,只好替你勻了水,關了門,讓你一人自己擦洗……自那之後我便知你不喜被人觸碰,就隨了你……”

風澈松了松抓著衣領的手,垂眼沈默著……

“可是澈兒你知道嗎,我一直有愧於你,我收養了你,卻從未仔細關心過你,那些年裏先皇的江山剛剛穩固,百廢待興,我們幾個兄弟成天忙著建功立業,安社稷,扶江山……我從未牽著你去向尋常人家的父子那般享著百姓之樂……澈兒……”方茂行握住他的手詢問道:“你能圓我做一個普通父親的夢嗎?讓我為你做一些父親應該做的事情,讓我對你不要這麽愧疚……”

風澈咬住唇,緊皺了眉下定狠心般褪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一身的駭人傷痕避開方茂行心痛的眼神。

“老徐!!快拿宮裏的金創藥來!”方茂行倒吸一口涼氣,朝外面喊了聲,不一會兒老管家低著頭送來了一罐刺鼻的膏藥後連忙退了出去。

“澈兒你快趴下……”方茂行扶他趴在床上,忍著眼淚不讓他擔心,他挖出一勺膏藥,慢慢在他身上勻開,像撫摸一個新生的嬰孩……

風澈緊崩著身子不讓自己抖動,他環了雙臂壓在額下,不讓人看輕他的神色,慢慢的後背上的傷全部塗上了涼涼的藥膏,義父似是猶豫了下,輕輕褪下了他的褲子。他沒有反抗,拼命捏緊了唇止住了抖動……

五十軍棍,棍棍到肉,使棍之人是一個用刑專家,知道用什麽手法不傷他的筋骨但讓他生不如死,方茂行心如刀絞,更是輕柔,藥膏裏夾雜著他的眼淚輕輕勻開在或高或低,或紫或紅的傷口上,而風澈一直未出一聲。

“彥歌明年就及笄了,到時義父備十裏紅妝去效王府為你提親……”方茂行想了個讓人輕松的話題,壓抑著悲傷道。

風澈五雷轟頂,幾乎是本能般道:“不要!”

“不要?”方茂行楞了楞道:“你素來不愛與女孩親近,這些年裏唯見你和彥歌走的近些……義父以為……”

“不是……不是那樣的……澈兒不要娶親,澈兒要一輩子陪著義父……”他甚至忍痛爬了起來,跪在方茂行面前求著。

“好,好,澈兒說不要就不要……”方茂行雖疑惑著,但見他那般著急便也壓住了疑問。

作者有話要說:

怎樣的陰影讓我們的男主不願意讓人觸碰呢?

公司最近事情多,暫時不能日更咯……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也會擠出時間繼續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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