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破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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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破繭（3）
顏旭楞了一瞬，如獲大赦，神色肉眼可見地放松許多，靠上椅背看起熱鬧，甚至喝了口果汁。她身旁的母親臉色都白了。
包間裏針落可聞，一桌人表情各異，只有顧以誠上初二的表妹恍若未聞，夾了一大筷子爆肚，埋頭吃飯。
靜默半晌，顧珩先開了口，“你好好說話，不想吃飯就走。”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但怒意遠多於驚訝，大約沒把兒子的話當真，只以為對方在賭氣。顧以誠猜父親最後那個字本來要說的是“滾”，礙於有外人在，不好發作。
“怎麽不算好好說話，我說的是事實，”顧以誠心平氣和，“你們又沒人問過我的情況，組局之前不應該了解一下基本信息嗎，對大家都負責。”
又聳聳肩，笑起來，“無所謂，從小到大你也沒關心過我喜歡什麽，你只在意你自己。”
他父親聲音冰冷，“你真是被我慣壞了，當初就不該同意你去學什麽音樂劇。”
“現在後悔有點晚了吧，”顧以誠悠悠道，“生我的時候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姑父回過神來，插進這場父子間的對峙，“同齡人多交交朋友挺好的，不想認識沒關系，和你爸這麽講話可就不對了。再說怎麽能開這種玩笑呢，說什麽……那個……”
“我沒開玩笑啊，”顧以誠看他一副燙嘴的模樣，好笑道，“姑父您不會沒聽過同性戀吧？”
對方聽到那個詞，皺了下眉，清清嗓子，仍在找補，“……你現在年輕，還不定性，過幾年就好了。”
“這有什麽定不定性的，”顧以誠故作疑惑，“同性戀還能喝中藥調理？那估計我這是絕癥，治不好了。”
眼見顧珩臉色愈發難看，張彤悄悄給顧以誠遞個眼色，示意他先別說了。
他姑父已經被噎得說不出話，不知酒勁還是情緒上來了，面色通紅。姑姑滿臉尷尬，試圖挽回局面，“你別在然然面前說這個，她還小……”
顧以誠那個表妹聞言，終於舍得暫時放下筷子，擡頭面無表情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
相比於那邊的風雨欲來，文清讓這邊一派愜意。私密包間將風雪和嘈雜隔離在外，老友隨意坐著聊天，從手頭籌備的劇目講到行業前景，再到同學近況。
“……他離婚之後，估計資金方面不如從前寬裕，急著賺錢，塞了一些演技不過關的小愛豆到劇裏，被不少觀眾罵，”葉梓舒說起梁宇的事情，“這倒也還好，但他沒經過版權方同意擅自改劇本，現在那邊在和他打官司，估計要賠不少錢。”
文清讓面上沒露什麽端倪，只當是在聽同學的八卦。倒不是他不信任葉梓舒，陳年舊事，多說無益。
他往對方杯子裏添一點紅酒，“你消息還挺靈通？”
“畢竟已經回這個行業了，多了解點動態，”她笑，“說起來我下定決心回來，可能還要謝謝樊皓，和他離婚之後我忽然想通了。”
“你們怎麽了？”
文清讓見她確實不甚在意，才開口詢問。他去參加過葉梓舒的婚禮，對他們的故事也了解一些——樊皓當年來燕戲找人，偶遇葉梓舒，對她一見鐘情，兩人經歷幾年愛情長跑後步入婚姻，聽起來是段佳話。
“他出軌了，和他公司的下屬。我知道的時候也沒怎麽生氣，然後意識到我倆可能已經沒愛情了，不如和平分手，”葉梓舒很平靜，“那小姑娘是懷著孕來找我的，樊皓他媽一直想抱孫子，這樣也挺好。”
她喝口酒，繼續說：“我之前自己去麗城玩，想著也沒人認識我，就當散散心，結果還碰到了他親戚家的一個弟弟，有點尷尬……不過那孩子人倒是不錯。”
文清讓敏銳察覺到什麽，笑道：“怎麽，準備發展一下？”
“算了，制作人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了，沒空想這個，”葉梓舒搖頭，話鋒一轉，“倒是你，怎麽沒帶你家小顧老師一起來？談了男朋友也不給我介紹。”
“原本是要來的，但他今天有點事，”提到男朋友，文清讓笑意不自覺更溫柔了些，又微微詫異，“我還沒說，你就知道了？”
“還用說嗎，上次我就看出來了，他眼睛都要粘在你臉上了，年輕人喜歡的心思哪藏得住。”
“上次還不是，後面重新給你介紹。”
或許人真的禁不住念叨，他話音剛落，手機屏幕彈出幾條微信。
[顧以誠：哥，你和梓舒姐還在吃飯嗎？]
[顧以誠：我好餓，求蹭飯求收留]
[顧以誠：可憐.jpg]
-
五分鐘前，顧以誠冷著臉從家宴離席。父子倆嘴裏都沒什麽好聽的話，包間彌漫著一股火藥味，氣氛已經這樣了，沒什麽待下去的必要。
但那對母女屬於莫名其妙被卷進來，顧以誠走之前同她們以及自己後媽道了個別。
雪下得很大，他叫好車，站在路邊等。風吹過時頸間一陣涼意，他意識到自己方才走得太急，圍巾落在包間了。
就不該答應來。這麽多年，自己參與的家宴，沒有哪次是愉快收場的。
顧以誠對所謂的親人已經不抱太多期望。平心而論，顧珩待他不能算差，哪怕生氣，至少物質方面從未虧待他。但顧以誠有時候會想，父親究竟是彌補內心歉疚，還是做給外人看的？畢竟對方也只有自己一個孩子。
他如今有更在意的人，無所謂他們的態度。親人無法選擇，但戀人可以。
路上堵了一陣子，顧以誠到的時候，飯店臨近打烊，文清讓和葉梓舒在門外等他。
戀人笑意遠遠映入眼簾，心頭不快立刻掃去大半。他快步走過去，忍下想直接擁抱對方的沖動，先同葉梓舒禮貌問好。
顧以誠頭發和外套還沾著雪化成的水珠，文清讓手伸到他肩上，輕輕拂去，察覺到異常，“……你圍巾呢？冷不冷？”
“落那邊了，”顧以誠轉向對方，可憐巴巴，“我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現在雪上加霜。”
文清讓噗嗤一聲笑了，“明天再去買一條吧，我送你。”
“真要包養我啊？”
“哎喲，”葉梓舒在旁邊一臉受不了的表情，“你倆也太膩歪了，我還在呢……話說是不是該重新介紹一下了？”
“嗯，”文清讓莞爾，“我男朋友，顧以誠。”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兩人聽見。葉梓舒打趣道談了戀愛是不太一樣，顧以誠有點不好意思，但泛起一陣暖意，心裏的風雪消散了，被烘烤融化。
他們離開商場，先目送葉梓舒上車。
文清讓轉頭關切道：“你發微信的時候，已經不能加單了，我再陪你去吃點什麽？”
顧以誠環顧四周，見此刻無人留意，悄悄牽了一下對方的手，“沒事，先回家吧。”
-
他們進了小區，一路踩著積雪往回走，漫天大雪紛揚而下，簌簌落於身上。
戚風和殷玥也沒回去，這兩天在燕城玩。南方人殷玥看到雪樂瘋了，一小時前在小群裏感嘆“好大的雪啊”，後接一堆激動表情包，被顧以誠吐槽沒見過世面。
快行至單元樓，顧以誠忽然想起什麽，表情有些神秘，“外面冷，哥你去樓道裏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沒事，我不冷，陪你一會吧。”
對方笑容明亮，“好。”
文清讓沒問他要做什麽，看著顧以誠四下尋找，彎腰撿根樹枝，抓了把雪沾上去，又拿出門禁卡鏟上一點雪，用手壓平，再把雪片沾到方才的樹枝上。
如此反覆半天，做得認真。文清讓站在旁邊，時不時幫顧以誠把頭發和身上的雪花撣掉。
最後他收到了一朵冰雪玫瑰。顧以誠遞過來，隨即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懊喪道：“……剛才忘了你之前都在燕城，應該見過很多次下雪了。”
“是見過很多次，但我沒收到過這個，”文清讓眼波柔和，“謝謝。”
不是第一次談戀愛了，卻時常體驗到從未有過的心動。
文清讓發朋友圈的頻率很低，這天難得更新了一條。照片裏，一朵冰雪玫瑰插於雪中，手機的光打過來，花瓣顯得晶瑩剔透。
配文：Shall Ipare thee to a winter’s rose
-
回到家，文清讓幫顧以誠捂了捂因為捏雪而有些凍僵的手，轉身進了廚房。大雪天外賣一時半會送不來，冰箱裏還有剩下的青菜，他打算簡單下碗面。
之前給文熙和煮過幾次，無一例外被女兒嫌棄。顧以誠卻坐在那裏吃得很香，甚至把湯都喝了個幹凈，捧著碗意猶未盡。對於做飯的人來說，實在很有成就感。
洗漱過後兩人都還不困，文清讓在沙發裏看書，顧以誠靠過來，從背後抱住他，把頭擱在他肩上。
“怎麽了？”
“沒什麽……”顧以誠在他頸間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就是好喜歡你。”
文清讓合上手中的書頁，“和你家裏人吵架了嗎？”
他早看出對方心情不太好，只是暫時沒提。猜也猜得到，飯都沒吃就跑過來，這頓家宴多半不歡而散。
“……嗯。”
被戀人戳中心事也沒什麽可遮掩的，顧以誠簡單說了席間發生的事情。文清讓聽完，有些意外。原以為也就是鬧得不太愉快，這倒有撕破臉的意思了，對方和自己的情況不太一樣，家裏人大概很難接受。
他本能地自責起來，顧以誠趕緊補充，“和你沒關系，早晚要告訴他們的。”
“怎麽，你還有別的男朋友？”
顧以誠雙臂緊緊環著他的腰，貼在耳邊委屈地說哪能呢，沒人要我。文清讓笑了一下，回過頭吻他。剛確認關系一個月，暫時沒法深想以後的事情，想多了好像總是無解。
他的身份不便插手太多，還是溫聲勸顧以誠，“……找個時間和他們好好談談吧，不至於要鬧到以後都不見面的程度。”
“再說吧，我爸最近應該都不想看到我了。”
顧以誠答得有點心不在焉。他和家裏這麽多年一直很僵，現在自己也有經濟來源了，不相往來倒落得清靜。只要文清讓和他在一起，他並不在意其他事情。但兩個人的關系能一直維持下去嗎？
又抱了一會，換個姿勢，死皮賴臉躺到對方腿上，享受膝枕。文清讓揉了揉他的腦袋，手指插進頭發裏，指尖輕柔流連。顧以誠覺得對方這手法好像在擼貓。
他眼皮變沈，漸漸感覺自己快睡著了，思緒漫無目的流淌，忽然捕捉到其中一縷閃念，“哥，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
“嗯……”文清讓手上的動作沒停，稍稍陷入思考，“你忽然這麽問，我也不是很確定。”
等意識到心動時，它早已悄無聲息蔓延，要追溯到某個具體的節點，實在很難。
“現在想想，大概在微博和你聊天的時候就有點喜歡了？”
幸好他們當時沒發展成現實中的關系，對高中生動心思，令文清讓後知後覺有種犯罪感。
這個答案在顧以誠意料之外。他閉著眼睛露出笑容，兀自開心了一會，又問：“那你可以永遠喜歡我嗎？”
上方沒有立刻傳來回答。顧以誠有點後悔問出口，深覺自己貪心，甚至想用承諾抓緊對方。
“我隨便說的，你不用當真……”
過了兩秒，他聽見文清讓鄭重其事的聲音，“我沒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我還不知道永遠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停頓片刻，又說：“我可以和你一起找那個答案。”
此刻這句話落在耳畔，比飄渺的誓言更為真實珍貴。顧以誠沒有說話，伸手握住對方的。遇到文清讓前他一直在漫無目的游蕩，現下終於找到歸處。
-
後面倦意襲來，兩個人去臥室相擁著入睡。窗外夜雪無聲飄落，懷中人的體溫觸手可感，他們仿佛在柔軟被子裏一起融化。
陷進無夢的安眠前，顧以誠迷迷糊糊想起曾經讀到過的句子——成千次我的靈魂遣返你的身邊，像水流歸大海之淵。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句來自黑塞。
*文老師朋友圈那句話改自莎翁的十四行詩，原文：Shall I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我能否把你比作夏日）
感謝大家的訂閱、評論和海星~
本周榜單任務已完成，明晚加更一篇論壇體番外。佩子現在發布機制有點迷，如果發成付費章節純屬意外，大家酌情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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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半晌，顧珩先開了口，“你好好說話，不想吃飯就走。”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但怒意遠多於驚訝，大約沒把兒子的話當真，只以為對方在賭氣。顧以誠猜父親最後那個字本來要說的是“滾”，礙於有外人在，不好發作。
“怎麽不算好好說話，我說的是事實，”顧以誠心平氣和，“你們又沒人問過我的情況，組局之前不應該了解一下基本信息嗎，對大家都負責。”
又聳聳肩，笑起來，“無所謂，從小到大你也沒關心過我喜歡什麽，你只在意你自己。”
他父親聲音冰冷，“你真是被我慣壞了，當初就不該同意你去學什麽音樂劇。”
“現在後悔有點晚了吧，”顧以誠悠悠道，“生我的時候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姑父回過神來，插進這場父子間的對峙，“同齡人多交交朋友挺好的，不想認識沒關系，和你爸這麽講話可就不對了。再說怎麽能開這種玩笑呢，說什麽……那個……”
“我沒開玩笑啊，”顧以誠看他一副燙嘴的模樣，好笑道，“姑父您不會沒聽過同性戀吧？”
對方聽到那個詞，皺了下眉，清清嗓子，仍在找補，“……你現在年輕，還不定性，過幾年就好了。”
“這有什麽定不定性的，”顧以誠故作疑惑，“同性戀還能喝中藥調理？那估計我這是絕癥，治不好了。”
眼見顧珩臉色愈發難看，張彤悄悄給顧以誠遞個眼色，示意他先別說了。
他姑父已經被噎得說不出話，不知酒勁還是情緒上來了，面色通紅。姑姑滿臉尷尬，試圖挽回局面，“你別在然然面前說這個，她還小……”
顧以誠那個表妹聞言，終於舍得暫時放下筷子，擡頭面無表情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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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那邊的風雨欲來，文清讓這邊一派愜意。私密包間將風雪和嘈雜隔離在外，老友隨意坐著聊天，從手頭籌備的劇目講到行業前景，再到同學近況。
“……他離婚之後，估計資金方面不如從前寬裕，急著賺錢，塞了一些演技不過關的小愛豆到劇裏，被不少觀眾罵，”葉梓舒說起梁宇的事情，“這倒也還好，但他沒經過版權方同意擅自改劇本，現在那邊在和他打官司，估計要賠不少錢。”
文清讓面上沒露什麽端倪，只當是在聽同學的八卦。倒不是他不信任葉梓舒，陳年舊事，多說無益。
他往對方杯子裏添一點紅酒，“你消息還挺靈通？”
“畢竟已經回這個行業了，多了解點動態，”她笑，“說起來我下定決心回來，可能還要謝謝樊皓，和他離婚之後我忽然想通了。”
“你們怎麽了？”
文清讓見她確實不甚在意，才開口詢問。他去參加過葉梓舒的婚禮，對他們的故事也了解一些——樊皓當年來燕戲找人，偶遇葉梓舒，對她一見鐘情，兩人經歷幾年愛情長跑後步入婚姻，聽起來是段佳話。
“他出軌了，和他公司的下屬。我知道的時候也沒怎麽生氣，然後意識到我倆可能已經沒愛情了，不如和平分手，”葉梓舒很平靜，“那小姑娘是懷著孕來找我的，樊皓他媽一直想抱孫子，這樣也挺好。”
她喝口酒，繼續說：“我之前自己去麗城玩，想著也沒人認識我，就當散散心，結果還碰到了他親戚家的一個弟弟，有點尷尬……不過那孩子人倒是不錯。”
文清讓敏銳察覺到什麽，笑道：“怎麽，準備發展一下？”
“算了，制作人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了，沒空想這個，”葉梓舒搖頭，話鋒一轉，“倒是你，怎麽沒帶你家小顧老師一起來？談了男朋友也不給我介紹。”
“原本是要來的，但他今天有點事，”提到男朋友，文清讓笑意不自覺更溫柔了些，又微微詫異，“我還沒說，你就知道了？”
“還用說嗎，上次我就看出來了，他眼睛都要粘在你臉上了，年輕人喜歡的心思哪藏得住。”
“上次還不是，後面重新給你介紹。”
或許人真的禁不住念叨，他話音剛落，手機屏幕彈出幾條微信。
[顧以誠：哥，你和梓舒姐還在吃飯嗎？]
[顧以誠：我好餓，求蹭飯求收留]
[顧以誠：可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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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前，顧以誠冷著臉從家宴離席。父子倆嘴裏都沒什麽好聽的話，包間彌漫著一股火藥味，氣氛已經這樣了，沒什麽待下去的必要。
但那對母女屬於莫名其妙被卷進來，顧以誠走之前同她們以及自己後媽道了個別。
雪下得很大，他叫好車，站在路邊等。風吹過時頸間一陣涼意，他意識到自己方才走得太急，圍巾落在包間了。
就不該答應來。這麽多年，自己參與的家宴，沒有哪次是愉快收場的。
顧以誠對所謂的親人已經不抱太多期望。平心而論，顧珩待他不能算差，哪怕生氣，至少物質方面從未虧待他。但顧以誠有時候會想，父親究竟是彌補內心歉疚，還是做給外人看的？畢竟對方也只有自己一個孩子。
他如今有更在意的人，無所謂他們的態度。親人無法選擇，但戀人可以。
路上堵了一陣子，顧以誠到的時候，飯店臨近打烊，文清讓和葉梓舒在門外等他。
戀人笑意遠遠映入眼簾，心頭不快立刻掃去大半。他快步走過去，忍下想直接擁抱對方的沖動，先同葉梓舒禮貌問好。
顧以誠頭發和外套還沾著雪化成的水珠，文清讓手伸到他肩上，輕輕拂去，察覺到異常，“……你圍巾呢？冷不冷？”
“落那邊了，”顧以誠轉向對方，可憐巴巴，“我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現在雪上加霜。”
文清讓噗嗤一聲笑了，“明天再去買一條吧，我送你。”
“真要包養我啊？”
“哎喲，”葉梓舒在旁邊一臉受不了的表情，“你倆也太膩歪了，我還在呢……話說是不是該重新介紹一下了？”
“嗯，”文清讓莞爾，“我男朋友，顧以誠。”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兩人聽見。葉梓舒打趣道談了戀愛是不太一樣，顧以誠有點不好意思，但泛起一陣暖意，心裏的風雪消散了，被烘烤融化。
他們離開商場，先目送葉梓舒上車。
文清讓轉頭關切道：“你發微信的時候，已經不能加單了，我再陪你去吃點什麽？”
顧以誠環顧四周，見此刻無人留意，悄悄牽了一下對方的手，“沒事，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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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進了小區，一路踩著積雪往回走，漫天大雪紛揚而下，簌簌落於身上。
戚風和殷玥也沒回去，這兩天在燕城玩。南方人殷玥看到雪樂瘋了，一小時前在小群裏感嘆“好大的雪啊”，後接一堆激動表情包，被顧以誠吐槽沒見過世面。
快行至單元樓，顧以誠忽然想起什麽，表情有些神秘，“外面冷，哥你去樓道裏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沒事，我不冷，陪你一會吧。”
對方笑容明亮，“好。”
文清讓沒問他要做什麽，看著顧以誠四下尋找，彎腰撿根樹枝，抓了把雪沾上去，又拿出門禁卡鏟上一點雪，用手壓平，再把雪片沾到方才的樹枝上。
如此反覆半天，做得認真。文清讓站在旁邊，時不時幫顧以誠把頭發和身上的雪花撣掉。
最後他收到了一朵冰雪玫瑰。顧以誠遞過來，隨即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懊喪道：“……剛才忘了你之前都在燕城，應該見過很多次下雪了。”
“是見過很多次，但我沒收到過這個，”文清讓眼波柔和，“謝謝。”
不是第一次談戀愛了，卻時常體驗到從未有過的心動。
文清讓發朋友圈的頻率很低，這天難得更新了一條。照片裏，一朵冰雪玫瑰插於雪中，手機的光打過來，花瓣顯得晶瑩剔透。
配文：Shall Ipare thee to a winter’s 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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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文清讓幫顧以誠捂了捂因為捏雪而有些凍僵的手，轉身進了廚房。大雪天外賣一時半會送不來，冰箱裏還有剩下的青菜，他打算簡單下碗面。
之前給文熙和煮過幾次，無一例外被女兒嫌棄。顧以誠卻坐在那裏吃得很香，甚至把湯都喝了個幹凈，捧著碗意猶未盡。對於做飯的人來說，實在很有成就感。
洗漱過後兩人都還不困，文清讓在沙發裏看書，顧以誠靠過來，從背後抱住他，把頭擱在他肩上。
“怎麽了？”
“沒什麽……”顧以誠在他頸間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就是好喜歡你。”
文清讓合上手中的書頁，“和你家裏人吵架了嗎？”
他早看出對方心情不太好，只是暫時沒提。猜也猜得到，飯都沒吃就跑過來，這頓家宴多半不歡而散。
“……嗯。”
被戀人戳中心事也沒什麽可遮掩的，顧以誠簡單說了席間發生的事情。文清讓聽完，有些意外。原以為也就是鬧得不太愉快，這倒有撕破臉的意思了，對方和自己的情況不太一樣，家裏人大概很難接受。
他本能地自責起來，顧以誠趕緊補充，“和你沒關系，早晚要告訴他們的。”
“怎麽，你還有別的男朋友？”
顧以誠雙臂緊緊環著他的腰，貼在耳邊委屈地說哪能呢，沒人要我。文清讓笑了一下，回過頭吻他。剛確認關系一個月，暫時沒法深想以後的事情，想多了好像總是無解。
他的身份不便插手太多，還是溫聲勸顧以誠，“……找個時間和他們好好談談吧，不至於要鬧到以後都不見面的程度。”
“再說吧，我爸最近應該都不想看到我了。”
顧以誠答得有點心不在焉。他和家裏這麽多年一直很僵，現在自己也有經濟來源了，不相往來倒落得清靜。只要文清讓和他在一起，他並不在意其他事情。但兩個人的關系能一直維持下去嗎？
又抱了一會，換個姿勢，死皮賴臉躺到對方腿上，享受膝枕。文清讓揉了揉他的腦袋，手指插進頭發裏，指尖輕柔流連。顧以誠覺得對方這手法好像在擼貓。
他眼皮變沈，漸漸感覺自己快睡著了，思緒漫無目的流淌，忽然捕捉到其中一縷閃念，“哥，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
“嗯……”文清讓手上的動作沒停，稍稍陷入思考，“你忽然這麽問，我也不是很確定。”
等意識到心動時，它早已悄無聲息蔓延，要追溯到某個具體的節點，實在很難。
“現在想想，大概在微博和你聊天的時候就有點喜歡了？”
幸好他們當時沒發展成現實中的關系，對高中生動心思，令文清讓後知後覺有種犯罪感。
這個答案在顧以誠意料之外。他閉著眼睛露出笑容，兀自開心了一會，又問：“那你可以永遠喜歡我嗎？”
上方沒有立刻傳來回答。顧以誠有點後悔問出口，深覺自己貪心，甚至想用承諾抓緊對方。
“我隨便說的，你不用當真……”
過了兩秒，他聽見文清讓鄭重其事的聲音，“我沒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我還不知道永遠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停頓片刻，又說：“我可以和你一起找那個答案。”
此刻這句話落在耳畔，比飄渺的誓言更為真實珍貴。顧以誠沒有說話，伸手握住對方的。遇到文清讓前他一直在漫無目的游蕩，現下終於找到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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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倦意襲來，兩個人去臥室相擁著入睡。窗外夜雪無聲飄落，懷中人的體溫觸手可感，他們仿佛在柔軟被子裏一起融化。
陷進無夢的安眠前，顧以誠迷迷糊糊想起曾經讀到過的句子——成千次我的靈魂遣返你的身邊，像水流歸大海之淵。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句來自黑塞。
*文老師朋友圈那句話改自莎翁的十四行詩，原文：Shall I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我能否把你比作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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