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十二夜(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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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十二夜(7)

第三期的錄制順利完成,替補組成功翻身,成為下一期的A卡組。不論後續收視情況如何,至少觀眾反響很好。部分人在微博和豆瓣小組發了不劇透曲目的熱情Repo,官方授意和自發行為各占一半。

周六是江翰墨的生日,又恰巧趕上七夕,殷玥的生日也在八月,節目組晚上搞了個慶生趴,當做真人秀素材的一部分。

金藝璇和晏然今天都有臨時通告,無法到場;喻瑤請了一天假,一大早就拎著禮物坐車回市區,跑到女朋友沈驪歌的劇組探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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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宴會廳裏擺著幾張長桌,楊逸進門,感慨,“這個座位,我怎麽有一種最後的晚餐的感覺,我們節目不會是要被砍了吧。”

立刻收獲好幾位同事的白眼,說能不能講點吉利的。

勉強算今日壽星的殷玥拉著其他幾個女演員沖到自助甜品區,“今天不控糖了,沒有甜食的人生還有什麽樂趣。”

江翰墨看著她手上那個至少裝了五種甜點的盤子,又看看攝像機,咋舌,“師姐,你都沒有偶像包袱啊。”

殷玥把盤子塞到戚風手裏,“我又不是偶像,哪來的包袱。”

文清讓的座位挨著顧以誠,不管是知道他們關系好的,還是單純認為在炒作的,對此都習以為常。

最近天氣熱,他原本就食欲不佳,加上這兩天嗓子不舒服,現下沒什麽胃口。反正這個環節,主要目的也不在於吃飯。

顧以誠起身轉一圈,回來時放了個盤子在他面前,乍看滿眼綠色,很清淡。又把一碗銀耳雪梨湯推過來,“昨天下午彩排的時候,聽到你咳嗽了幾聲。”

對方連這個都註意到了麽?文清讓有些恍神,無論是否有表演成分,要做到如此體貼入微,並不容易。這種心思要是用在別人身上,大概早已收獲回報。

忽然想起那個之前被自己推翻的假設:假如他們是同齡人,早一點遇見……

太荒謬了。文清讓在心裏嘆口氣,溫聲說句謝謝,捧起碗,用勺子慢慢喝湯。

顧以誠的手機屏幕亮起來,他劃開微信,看到那個熟悉的黑貓頭像,對面語氣歡快,光看文字也能想象雀躍模樣。

[Sissi:我看了第二期,你們那首歌好好聽!]

[Sissi:你在節目裏也太帥了吧!]

[Sissi:我有幾個朋友也看了,她們都特別喜歡你,你可以給她們簽個名嗎?]

[Reverie:好啊,沒問題]

[Reverie:要To簽嗎?需要寫什麽你發給我就行,到時候我簽好了給你寄過去]

[Sissi:謝謝小顧叔叔~]

[Sissi:你現在和爸爸在一起嗎?讓他直接帶給我就好啦]

顧以誠把手機拿過去,向文清讓展示聊天界面,“那等節目結束後,哥你幫我帶給她?”

文清讓看完,不置可否,淺淺笑了一下,“她倒是挺喜歡你的。”

他們交談的時候壓著領麥,外加聲音很低,收不進去,旁人自然也聽不見,只能看到兩人湊得很近,輕聲耳語。

對面的殷玥眼睛一轉,“你們倆一直在說什麽悄悄話。”

顧以誠好整以暇,“我在和清讓哥說,想看看你們的生日蛋糕什麽樣,聽說設計花了很長時間。”

仿佛是為了配合他,工作人員推著蛋糕進來了。三層的劇場主題蛋糕,融合了不少來自各個經典劇目的元素,劇院魅影標志性的半邊面具在其上頗為顯眼,燭臺形狀則稍稍參考了巴黎歌劇院的水晶吊燈。

“那既然大家都是專業的,就別唱傳統的生日歌了,”孫嘉莉笑著提議,“換個花樣?”

冉染起頭,秀出自己的美聲功底,用女生的key唱起《飲酒歌》,在場不少人跟著和。楊逸哼了一段出自音樂劇《Tick,Tick……Boom!》的《30/90》,劇目是《吉屋出租》的創作者Jonathan Larson根據自己的真實經歷所作,這首歌講述了他即將迎來三十歲生日,焦慮不安的心情。

“現在唱這個好像早了點啊,”楊逸後知後覺,“等你們倆三十歲的時候我再分別給你們唱一遍。”

“不愛聽,”殷玥完全不給他面子,“怎麽天天制造焦慮。”

錄過三期節目,成員們彼此之間也熟起來了,歌聲和談笑聲中,氣氛逐漸熱烈。工作人員過來點上蠟燭,請兩位壽星許願。

“這玩意該不會塌……”楊逸盯著那個燭臺脫口而出,接到周圍一圈眼刀,“我錯了,我閉嘴。”

江翰墨年紀小,被這麽多人簇擁著慶生,又對著鏡頭,顯得有點不好意思,“希望……希望我們節目能爆紅,我自己早點接到人生中第一部 劇。”

“不行,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旁邊的殷玥逗他,“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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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讓看著幾個小孩在那邊嬉笑著和工作人員一起分蛋糕,思緒神游。

19歲,真年輕啊。

自己19歲的時候在做什麽?應該在和當時的男友熱戀,懷著對音樂劇事業的共同憧憬。

並不知道這段感情會難堪收場,舞臺之路也走得磕磕絆絆。

不知不覺到了現在的年紀,明白人生很多事情無法如意,沒那麽完美,也未必糟透——無論如何,總要繼續往前走。

眼前的畫面令他想起幾個月前有些相似的場景,於是側過頭問身邊人,“你那個時候,許了什麽願望?”

“我麽?”顧以誠停頓片刻,“我希望可以每天看到你。”

“……只是這樣?”

就算生日願望只是心理安慰,作為一年一次的機會,這個答案還是顯得過於簡單樸素了。

顧以誠應該明白他的意思,但笑得有些引人遐想,湊近一些,“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得寸進尺嗎?”

又收起戲謔神色,認真道:“可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奢侈的願望,就算是親人或者愛人,也很難做到。”

文清讓品了一下這句話,忽然理解了那種心境,“所以你許願的時候,是根本就沒期待它能實現嗎。”

“人們許願,只是為了那一點虛無縹緲的寄托吧,”顧以誠望著他,“我的願望從來沒有成真過,這可能是我離它最近的一次,我已經很滿足了。”

“如果有一次重新許願的機會,我會希望這個夏天不要結束。”

那雙眼睛瞳色很淺,琥珀中透出隱約的綠,像澄澈的湖。周圍一切陷入靜止,唯有此處時間流動,他凝視那兩泓湖水,不自覺被吸引,幾乎要墜入其中。

……有點太近了。

文清讓稍稍偏過頭,話題轉得略生硬,“你有想吃的水果嗎?我去給你拿。”

“我不想吃,”顧以誠輕輕拉住他的手臂,制止了這個起身的動作,“攝像機在拍呢,我們是不是應該敬業一點。”

聲音很低,帶著點請求意味,“什麽都不用做,像現在這樣和我說說話就好了。”

於公於私,文清讓似乎都沒法拒絕,只得坐在原位。

“感覺這真的像是仲夏夜之夢,在一個遠離世俗的地方,做一場短暫又荒誕的夢……”顧以誠喃喃道,“但在魔法失效之前,你都會愛我。”

無論是在上一段戀愛,還是這些年單方面的關系中,好像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用愛這個字和文清讓表露心跡。

他心下一動,面上只是笑道:“怎麽,那我是提泰妮婭?你要做波頓麽。”

在《仲夏夜之夢》中,幾對青年男女因為小精靈的魔法花汁陷入愛情鬧劇,但有一對同他們不太一樣,荒誕色彩也更為濃厚——仙後提泰妮婭和暫時被變成驢頭人的工匠波頓。

文清讓說完,覺得自己被顧以誠給繞進這套莫名其妙的角色關系裏了。但忍不住又要去想,若波頓沒有變成驢頭人,而是長著這樣一張臉,提泰妮亞愛上他大概不需要魔法吧。

“我是誰都無所謂,只要你喜歡就行。我要是波頓的話,會一輩子記得那個晚上吧。”

這個話題再深入聊下去,就不可控了。文清讓把這種感覺歸咎於帥哥皮囊的沖擊力,畢竟自己多少有些顏控。

他想到另一件相關的事,“我在《仲夏夜之夢》的首演場,和我互動的觀眾是你吧。”

“還是被你猜到了啊,”顧以誠聞言有點懊惱,“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也只有你會這麽大膽了?要是我不跟著你走呢。”

“你不是沒拒絕麽,我當時應該再大膽一點,”顧以誠煞有介事,眸光真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直接拉著你私奔,等你想反悔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工作人員這時過來送切好的蛋糕,結束了這段關於私奔的對話。顧以誠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塊上面的玫瑰裱花切下來,放進文清讓的盤子。

笑容燦爛,“送你了。”

動作太快,文清讓沒來得及推拒。他盯著那朵精致的奶油玫瑰,心道:這些撩人技能,用在自己身上,未免太浪費了。

但想象一下顧以誠對著別人說剛才那番話,好像也不會令他感到愉快。

-

那邊的殷玥一只手拿著裝蛋糕的盤子,另一只手扯了張餐巾紙,貼在臉上假裝魅影的面具,“小江同學,Sing,sing for me!”

江翰墨很配合,站起身,開始唱《讓大家痛飲,讓大家狂歡》。

酒過幾巡,舞臺從業者的包袱也丟了滿地。施晴在那邊埋頭苦吃;阿依娜爾拿著手機,要打電話給自己家的貓;冉染酒量不太好,差點倒進譚行川懷裏,依舊堅持要喝,被後者扶著送回去了。

剩下的人則從《茶花女》唱到《悲慘世界》,再從《漢密爾頓》唱到《圖蘭朵》,到後面主題和章法全部亂套,也不管接不接得上,荒腔走板亂唱一氣,總之剪輯的事情交給後期。

喧鬧中,顧以誠悄悄打量身旁人。文清讓心情不錯,不時跟著唱上幾句,隨節奏輕輕晃動,偶爾會撞上他的肩膀,也沒太在意。

在鏡頭前,當下的氣氛裏,暧昧界線變得模糊。音樂仿佛將此刻定格成永恒。

假如音樂是愛情的食糧,那麽奏下去吧。

作者有話說:

*“假如音樂是愛情的食糧,那麽奏下去吧”出自莎士比亞《第十二夜》第一幕第一場。

【本章涉及到的曲目】

《飲酒歌》

——出自威爾第歌劇《茶花女》

《30/90》

——出自音樂劇《Tick,Tick……Boom!》(中譯名《陪你倒數》或《倒數時刻》,歌單裏放的是電影版的OST)

《讓大家痛飲,讓大家狂歡》(Finch han dal vino)

——出自莫紮特歌劇《唐璜》

PS:楊逸說的燭臺會塌,是《劇院魅影》中歌劇院水晶吊燈墜落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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