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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深淵鏡(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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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深淵鏡(18)

顧以誠怔楞片刻,他沒想到文清讓居然記得這件事。

但他應該猜到的。對方向來這樣體貼入微,極盡溫柔,那些關心裏卻唯獨不包含愛意。

“嗯,我自己劃的,”顧以誠仿佛在陳述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我那時候……有點自殘傾向吧,不是什麽大事,現在醫學很發達,疤基本上看不到了。”

他目光對上文清讓的,小心閃躲,“抱歉,當時沒和你說實話。”

文清讓搖頭,嘆了口氣。“為什麽我後來都沒見過你?”

“因為……”顧以誠輕聲說,“我那時候一直都躲在角落裏遠遠地看著你,不敢讓你發現。”

他在陰影裏待久了,甚至不敢伸手去觸摸那束光。如今來到對方面前,近在咫尺,依舊遙不可及。

“你應該會覺得很好笑吧。自從我遇到你,我活著的動力就是去看你的劇,在微博上和你聊天。被你拒絕之後,我決定去學音樂劇,一想到每天都能離你更近一點,感覺生活也沒那麽難熬了。”

“你那時候說我不夠了解你,我也努力去做了。可能我確實做得還不夠,但和你一起排練演戲這幾個月,我發現自己比想象中還要喜歡你。”

“這麽說起來感覺我好像那種私生飯……”顧以誠笑了笑,兀自說下去,“哥,我知道感情是不能強求的,你沒有這個義務。但我在某些瞬間其實會有種錯覺,以為你也是有一點喜歡我的。”

“如果不是的話,你為什麽要給我希望呢。”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麽說,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

他有些語無倫次,說到這裏停住了,手指攥緊自己的衣服一角,指節微微發白。

沈默橫亙在兩人之間。客廳掛鐘的指針照常運轉,滴答聲清晰可聞,一下一下,攪亂心緒。

這不應該是什麽難破的僵局,類似的場景文清讓也不是第一次經歷。說些體面而不至於太傷人的話,退回到普通同事的關系——本該是這樣稀松平常的走向。

但或許是不忍傷害對方,又或許是那些無法言明的情緒一股腦湧上來,堵在胸口,令他講不出話。

無論如何,他必須要說清楚。

“以誠,”他沈吟片刻,“我從來沒有覺得好笑,你的心意非常珍貴,但我不能接受,我真的很抱歉。”

“嗯,我知道了。沒關系的,你不用和我道歉,這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

顧以誠頓了頓,“你只不過又拒絕了我一次,我都習慣了。”

他語氣輕快,臉上是帶著笑意的,泛紅的眼睛卻好像隨時要落下淚來,垂下頭微微別開臉,不說話了。

文清讓下意識地想伸出手,給對方一個安慰的擁抱,輕輕拍一拍他的後背,就像那天在《深淵鏡》首演的後臺那樣。

但他最終什麽也沒做,只是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顧以誠。

這無聲的兩分鐘,比他職業生涯中任何一次候場都更為漫長和難熬。

顧以誠似乎整理好了情緒,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得體,“哥,我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你可以對我說實話麽?如果不方便回答也沒事的。”

“好。”文清讓說。

“你拒絕我,應該不是因為取向問題吧?”

“不是。”

他不便公開出櫃,但也沒刻意隱瞞自己的性取向,圈內關系比較近的幾個朋友都知道。

顧以誠又問:“那你在和其他人交往嗎?”

文清讓輕輕搖頭,“沒有。”

“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顧以誠深吸了口氣,試探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以至於拒絕得如此幹脆,甚至連試一試都不願意麽。這句話哽在他喉嚨裏,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語氣甚至帶著點懇求的意味。文清讓心弦微顫,猶豫的片刻,已經看見了對方眼中的低落。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眸好像盛著微弱的火光,火苗帶著希望最後撲騰了一下,終於熄滅了。

“算了,哥,你還是……不要回答了。我還沒做好準備親口聽你說出來。”

顧以誠起身拿過茶幾上的手機,拔掉充電線,又幾步迅速走到門口,幾乎是倉皇而逃。

“電充得差不多了,謝謝哥,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

文清讓坐在沙發裏,聽到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平心而論,他對顧以誠的確是有好感的,這份好感甚至有些超出了前輩對後輩的欣賞。

他們的契合不止是在舞臺上,生活中同樣聊得來。文清讓很享受與對方相處時的狀態,他感到松弛自在,不需要刻意把握自己的言行。

如果年輕十歲,他或許真的會願意先和顧以誠試試看。

但經歷過一段狼狽不堪的感情後,現在的文清讓已經不想投入精力去建立新的親密關系,再往前一步就是他的禁區。

他正出神,窗外忽然響起雨聲。雨水來得毫無預兆,頃刻間潑了下來。

文清讓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雨勢,有愈下愈大的意思,夜色模糊成一片,看不真切。

顧以誠今天似乎沒有隨身帶傘。還好他早就走了,這會也差不多到家了吧?

按照以往的習慣,文清讓會發個微信問一下。他遲疑片刻,把手機放下了。

隨著年歲漸長,他對自己的方方面面有了更多掌控感,包括工作,生活規律,甚至是情緒。

那些濃烈的感情只需要留給舞臺,而在臺下,他更傾向於維持一種冷靜理性的狀態,不被多餘的情感所左右。

直到今晚,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顧以誠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的平衡。這不是個好預兆,應該及時阻止它發展下去。

但文清讓並非內心冷漠的人。當年那個膽怯的少年花費這麽多年的時間走過漫長的路,一步步來到自己面前,小心翼翼捧著一顆真心遞上,他沒辦法不為之動容。

只是這真心太貴重了,他接不住。或者說,早已不再有伸手去接的勇氣。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聽到樓梯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似乎停在了門口。

文清讓怔了怔。鄰居一家最近去旅游了,這個時間誰會來?他側耳傾聽,門外很安靜,剛才的聲音仿佛只是錯覺。

又過幾分鐘,門鈴響了。

文清讓走過去拉開門。眼前站著渾身濕透的顧以誠,幾縷發絲緊貼在額前,擡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哥,我能……進去躲一會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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