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深淵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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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深淵鏡（1）
顧以誠後半夜給吳羽發了微信，於是自食惡果，周一上午遭到電話轟炸。對方陰陽怪氣喊他大少爺，說要采訪他一下，請他談談放棄大劇場男主面試的心路歷程。
他那會還沒睡醒，帶點起床氣，解釋半天很想直接攤牌：問就是我戀愛腦，行了吧。
說他是戀愛腦，還真有點冤枉他。
顧以誠選擇去面試《深淵鏡》有自己的考慮。《哈姆雷特》演好固然出彩，但換個角度看，莎翁經典加上優質原版的底子，無論如何觀眾緣總不會太差；《深淵鏡》則不一樣，上下限完全是未知數，對於他來說更具挑戰性。況且他出於種種原因，確實很喜歡這個劇本。
說他不是戀愛腦，當事人此刻正在津津有味欣賞自己CP超話裏一個帖子。
鏈接是殷玥發給他的，後附一條文字信息：[呵呵，偷偷約會被我抓到了吧]
不知殷玥是何時摸到這個超話的，但看她嗑CP的熟練姿勢，與觀眾在同一片海域沖浪也不奇怪。
帖子點開是一組照片，因為拍攝距離的關系有點模糊，但顧以誠的眉眼頗有辨識度，一看便認得出。照片中他或偏過頭與文清讓說話，或安靜地走在對方身側，暖黃色調的濾鏡給畫面蒙上一層覆古電影感。兩人以外的行人被做了虛化處理，遠處的對岸燈火璀璨。
配文：「晚風吻過城市燈火和你的眼睛」
原po在評論區發了一條：【昨晚去江畔大道散步偶遇，偷偷拍了幾張，不敢跟著，大家隨緣看[噓]】
【@紫酥葉：媽呀，這氛圍感絕了】
【@劇院在逃韭菜：臥槽，我昨天晚上也看到他們兩個了！當時我和朋友說感覺像，沒敢確認，原來真的是啊】
【@Starlight_cr：……是在約會吧，怎麽會這樣，好離譜】
【@路過敲一下木魚吧：對啊我說江畔大道那邊情侶遍地，還有人不知道嗎？】
【@鳳梨Sue：啊？你們不是剛從燕城巡演回來？天天見是吧，謝謝，嗑拉了】
【@非著名野生嗑學家：這還不去開房doi？沒去就是桂圓茶不行】
正好視奸到這裏的顧以誠：？
過一會再去看，帖子顯示不可見，估計被哪位網友勸刪了。顧以誠後知後覺想存一下圖，略感遺憾。
-
戲劇圈子不大，消息傳得快，文清讓沒多久就知道了顧以誠放棄面試《哈姆雷特》的事情。
這天下午，顧以誠在家裏準備簡歷。之前他還算滿意的那幾個聲樂展示視頻，現下再看卻覺得問題太多，正琢磨哪天去重新錄的時候，對方打來一個電話。
兩部劇的檔期恰巧撞到一起，一般人要做取舍，都會選大劇場戲男主。文清讓建議他再慎重考慮一下，又問：“是因為你之前和我說過想來這邊面試嗎？如果是這樣，沒關系的，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制作人。”
這是擔心自己有所顧慮，連臺階都鋪好了。
顧以誠聽得出這層意思，但隨即又想到，對於是否和自己一起演戲這件事，文清讓好像並不在意。於他而言，自己大概只是個業務還過得去的同行後輩，沒什麽特別的？
失落歸失落，顧以誠沒打算下這個臺階，就算繞一點，也要走那條通往對方身邊的路。
“哥，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很喜歡這部劇麽？”他說，“其實不光是這個原因，它對於我來說還有其他的意義。”
他給文清讓講了那晚的經歷，沒提及想輕生的少年和那枚創可貼，只說自己那天心情很糟，在偶然的情況下看到了這場演出。
“……這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故事，但它拯救了那天的我，”他徐徐道來，透著懷念，“我覺得這部作品表達的東西值得被觀眾看到，我想試一試。”
對面的人安靜聽他講完，聲音裏帶上溫潤笑意，“這個答案倒是很有你的風格，那如果你考慮好了的話，讓我期待一下？”
-
面試過程沒什麽波折，顧以誠很快接到劇組通知。殷玥比他先一步進了新劇組，飾演《哈姆雷特》中的奧菲莉亞，但她在三個人的小群裏說話時，顯得有點悶悶不樂。
[路霽曉：怎麽回事，你可是連續演了兩個大劇場女主的人，禁止凡爾賽]
[殷玥：沒有，我蠻喜歡奧菲莉亞的]
[殷玥：但我想嘗試那種有獨立故事線，自主意識更強的角色，不是女主也行]
[殷玥：算了，還是要先把這部演好~你們到時候來看啊]
[路霽曉：位子不好我不去]
顧以誠看了一眼聊天頁面頂部的群名“桂圓茶今天追到偶像了嗎”，感覺不是很想參與聊天。自從殷玥得知他的秘密，路霽曉就改了三人群名，時常揶揄他。
-
12月下旬，《深淵鏡》正式建組。
這部劇是中文原創劇目，本輪的劇本較之七年前做了不少改動，建組第一天，導演程知意先安排演員們進行劇本圍讀。
考慮到音樂劇的時長限制，劇本刪去了原作中的很多案件，重點刻畫兩個男主的內心和覆雜人性。
本輪兩個男主的卡司各有三位，包括一輪原卡和新加入的演員。文清讓情況比較特殊，名義上是回歸的原卡，此次卻飾演了另一個角色，據本人說想換個全新視角來體驗故事。
劇本在結構上主要分成兩部分，分別從兩個人的視角，采用倒敘和正敘的方式講述。
故事以一樁兇殺案作為開端，涉嫌殺人的大學教授陳寂下落不明，警方找到了案發時的目擊者周昀，這名法醫曾經是陳寂的學生。通過周昀的敘述和警方的調查，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此次的死者是之前某起案件受害者的家人，上門覆仇時被陳寂反殺。而之前的多起案件，雖然兇手是不同的人，但背後都有陳寂在操控。這位心理學教授利用人性的覆雜，誘導他們去犯罪。
下半部分的敘述者變成了不在場的陳寂，在這個版本的故事中，出身福利院的周昀才是幕後布局的人。周昀與陳寂相識於大學課堂，一見如故，很是投機。
周昀上學時就喜歡同陳寂討論各種離奇懸案，成為法醫之後也經常拿著手頭的案子詢問他的看法。陳寂逐漸發現自己內心的黑暗面蠢蠢欲動，同時身邊認識的人接二連三出意外，死法與自己之前和周昀聊過的假設高度相似，不由得開始懷疑對方。
陳寂邀請學生上門做客，實則意在試探，周昀猜到這是個局，故意引受害者家人前來，而陳寂在陰差陽錯之中殺了那個人。至此，陳寂也印證了自己的猜測，確定所有事情都與周昀有關，但為時已晚。
時間線來到事發的一星期後，警方在調查中發現一處細節與周昀的敘述有出入，匆忙趕去周昀家時，人早已不知所蹤。現場只發現了一塊染血的襯衫碎片，經過比對，上面的血跡屬於陳寂。
-
鑒於雙男主戲對搭檔默契度要求很高，導演程知意決定在本輪演出采取固定組合的形式，今天的劇本圍讀先做個初步搭配，效果不合適再調整。
程知意講完，飾演女警的年輕演員施晴忍不住小聲接了一句，“……感覺好像相親。”
她是個小麥色皮膚，看起來健康元氣的姑娘，此刻笑出一口白牙。受她感染，其他人也紛紛笑起來，氣氛沒那麽拘謹了。
雙男主的設定，註定繞不開CP話題，圈內人對此不陌生，有的演員也樂於配合營業一下，反正CP粉只是嗑個幻想，鮮少有人當真。
周昀的卡司之一楊逸剛才走神了，操著東北口音疑惑道：“啥玩意，咋還相上親了？”
楊逸之前也在《道林·格雷的畫像》劇組，飾演畫家巴茲爾，同顧以誠搭過幾場。好好一個濃眉大眼的帥哥，臺下張嘴就是一股碴子味，同他演繹的角色反差鮮明。
他弄清楚原委，欣然接受了這個設定，沖對面的人喊話，“許哥，那要不咱倆湊一對吧。”
許明鴻今年37歲，是回歸的原卡司，此次依舊扮演陳寂。他在大學裏教聲樂，看著蠻儒雅斯文，“行，那我倆一起？”
另一位周昀的演員往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想開口。顧以誠立刻轉向身旁的人，“清讓哥，我是當年看了你的演出才喜歡上這部劇的，你是不是要對我負責啊……”
此話一出，排練廳裏其他人饒有興趣地看起熱鬧來，施晴一臉“還有這麽一回事呢”的表情。
文清讓楞了一下，好笑道：“你這都什麽跟什麽？”
“你是不想和我一組嗎？”顧以誠眼睛裏寫滿委屈茫然，仿佛只要對方稍有猶豫，他就會傷心欲絕。
文清讓一副拿他沒轍的架勢，“行，那我就負責吧。”
剩下的兩位主要演員被安排到一起。組分好後，演員們按照各自的角色，正式開始劇本圍讀。
三組卡司分別負責劇本的不同部分，為了保證劇情的連貫性，討論環節放在最後。
前兩組圍讀的時候，顧以誠聽得全神貫註。他發現這兩組的角色關系有一些微妙差異：楊逸和許明鴻趨向於彼此對抗，兩個人都想在博弈中占上風；另一組則是飾演周昀的演員對於搭檔有著更多的操控感。
程知意戴著副眼鏡，不時在筆記本的備忘錄裏敲下幾個字。她應該也註意到了，兩組卡司在演繹中，會出現邏輯偶爾斷裂，彼此矛盾的情況。對於初次磨合的搭檔來說，這很常見。
劇本圍讀的目的之一，就是發現這些問題。它類似於一個再創造的過程，主創和演員們會通過討論初步確定劇的基調，對本子的劇情邏輯與細節進行修正完善。
顧以誠和文清讓拿到的這部分已經接近故事尾聲，最關鍵的一場戲便是陳寂殺人之後與周昀的對峙。
他們完成了一首情緒激烈的二重唱。一曲終了，文清讓再看向顧以誠時，眼底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你一步一步引我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麽。”
他說這句臺詞時尾音下降，使句子聽起來更像陳述而非疑問，後面伴隨著一聲輕嘆。
劇本中，陳寂說完這句話之後，周昀拉過他沾滿鮮血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
顧以誠手上沒有任何動作，直直地盯著對方，露出個病態卻又幾近天真的笑容。
“抱歉，老師，把你拉進了我的深淵。”他頓了一下，“現在你能救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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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會還沒睡醒，帶點起床氣，解釋半天很想直接攤牌：問就是我戀愛腦，行了吧。
說他是戀愛腦，還真有點冤枉他。
顧以誠選擇去面試《深淵鏡》有自己的考慮。《哈姆雷特》演好固然出彩，但換個角度看，莎翁經典加上優質原版的底子，無論如何觀眾緣總不會太差；《深淵鏡》則不一樣，上下限完全是未知數，對於他來說更具挑戰性。況且他出於種種原因，確實很喜歡這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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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殷玥是何時摸到這個超話的，但看她嗑CP的熟練姿勢，與觀眾在同一片海域沖浪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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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文清讓講了那晚的經歷，沒提及想輕生的少年和那枚創可貼，只說自己那天心情很糟，在偶然的情況下看到了這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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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人安靜聽他講完，聲音裏帶上溫潤笑意，“這個答案倒是很有你的風格，那如果你考慮好了的話，讓我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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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玥：沒有，我蠻喜歡奧菲莉亞的]
[殷玥：但我想嘗試那種有獨立故事線，自主意識更強的角色，不是女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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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下旬，《深淵鏡》正式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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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音樂劇的時長限制，劇本刪去了原作中的很多案件，重點刻畫兩個男主的內心和覆雜人性。
本輪兩個男主的卡司各有三位，包括一輪原卡和新加入的演員。文清讓情況比較特殊，名義上是回歸的原卡，此次卻飾演了另一個角色，據本人說想換個全新視角來體驗故事。
劇本在結構上主要分成兩部分，分別從兩個人的視角，采用倒敘和正敘的方式講述。
故事以一樁兇殺案作為開端，涉嫌殺人的大學教授陳寂下落不明，警方找到了案發時的目擊者周昀，這名法醫曾經是陳寂的學生。通過周昀的敘述和警方的調查，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此次的死者是之前某起案件受害者的家人，上門覆仇時被陳寂反殺。而之前的多起案件，雖然兇手是不同的人，但背後都有陳寂在操控。這位心理學教授利用人性的覆雜，誘導他們去犯罪。
下半部分的敘述者變成了不在場的陳寂，在這個版本的故事中，出身福利院的周昀才是幕後布局的人。周昀與陳寂相識於大學課堂，一見如故，很是投機。
周昀上學時就喜歡同陳寂討論各種離奇懸案，成為法醫之後也經常拿著手頭的案子詢問他的看法。陳寂逐漸發現自己內心的黑暗面蠢蠢欲動，同時身邊認識的人接二連三出意外，死法與自己之前和周昀聊過的假設高度相似，不由得開始懷疑對方。
陳寂邀請學生上門做客，實則意在試探，周昀猜到這是個局，故意引受害者家人前來，而陳寂在陰差陽錯之中殺了那個人。至此，陳寂也印證了自己的猜測，確定所有事情都與周昀有關，但為時已晚。
時間線來到事發的一星期後，警方在調查中發現一處細節與周昀的敘述有出入，匆忙趕去周昀家時，人早已不知所蹤。現場只發現了一塊染血的襯衫碎片，經過比對，上面的血跡屬於陳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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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雙男主戲對搭檔默契度要求很高，導演程知意決定在本輪演出采取固定組合的形式，今天的劇本圍讀先做個初步搭配，效果不合適再調整。
程知意講完，飾演女警的年輕演員施晴忍不住小聲接了一句，“……感覺好像相親。”
她是個小麥色皮膚，看起來健康元氣的姑娘，此刻笑出一口白牙。受她感染，其他人也紛紛笑起來，氣氛沒那麽拘謹了。
雙男主的設定，註定繞不開CP話題，圈內人對此不陌生，有的演員也樂於配合營業一下，反正CP粉只是嗑個幻想，鮮少有人當真。
周昀的卡司之一楊逸剛才走神了，操著東北口音疑惑道：“啥玩意，咋還相上親了？”
楊逸之前也在《道林·格雷的畫像》劇組，飾演畫家巴茲爾，同顧以誠搭過幾場。好好一個濃眉大眼的帥哥，臺下張嘴就是一股碴子味，同他演繹的角色反差鮮明。
他弄清楚原委，欣然接受了這個設定，沖對面的人喊話，“許哥，那要不咱倆湊一對吧。”
許明鴻今年37歲，是回歸的原卡司，此次依舊扮演陳寂。他在大學裏教聲樂，看著蠻儒雅斯文，“行，那我倆一起？”
另一位周昀的演員往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想開口。顧以誠立刻轉向身旁的人，“清讓哥，我是當年看了你的演出才喜歡上這部劇的，你是不是要對我負責啊……”
此話一出，排練廳裏其他人饒有興趣地看起熱鬧來，施晴一臉“還有這麽一回事呢”的表情。
文清讓楞了一下，好笑道：“你這都什麽跟什麽？”
“你是不想和我一組嗎？”顧以誠眼睛裏寫滿委屈茫然，仿佛只要對方稍有猶豫，他就會傷心欲絕。
文清讓一副拿他沒轍的架勢，“行，那我就負責吧。”
剩下的兩位主要演員被安排到一起。組分好後，演員們按照各自的角色，正式開始劇本圍讀。
三組卡司分別負責劇本的不同部分，為了保證劇情的連貫性，討論環節放在最後。
前兩組圍讀的時候，顧以誠聽得全神貫註。他發現這兩組的角色關系有一些微妙差異：楊逸和許明鴻趨向於彼此對抗，兩個人都想在博弈中占上風；另一組則是飾演周昀的演員對於搭檔有著更多的操控感。
程知意戴著副眼鏡，不時在筆記本的備忘錄裏敲下幾個字。她應該也註意到了，兩組卡司在演繹中，會出現邏輯偶爾斷裂，彼此矛盾的情況。對於初次磨合的搭檔來說，這很常見。
劇本圍讀的目的之一，就是發現這些問題。它類似於一個再創造的過程，主創和演員們會通過討論初步確定劇的基調，對本子的劇情邏輯與細節進行修正完善。
顧以誠和文清讓拿到的這部分已經接近故事尾聲，最關鍵的一場戲便是陳寂殺人之後與周昀的對峙。
他們完成了一首情緒激烈的二重唱。一曲終了，文清讓再看向顧以誠時，眼底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你一步一步引我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麽。”
他說這句臺詞時尾音下降，使句子聽起來更像陳述而非疑問，後面伴隨著一聲輕嘆。
劇本中，陳寂說完這句話之後，周昀拉過他沾滿鮮血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
顧以誠手上沒有任何動作，直直地盯著對方，露出個病態卻又幾近天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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