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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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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17)

顧以誠本能地看了看四周,服務員剛才已經收拾好出去了,戚風睡得很沈,沒有其他人聽到這句話。

他回得很平淡,“路霽曉告訴你的?”

殷玥立刻換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沒,小鹿不和我聊這個,我猜的。我知道自己其實在很多事情上都很遲鈍,說話不太過腦子,有時候會得罪人……但我好像特別容易發現周圍誰在談戀愛,在學校裏也是,我朋友說我有感情方面的雷達。”

她頓了頓,“所以你真的喜歡文老師啊?”

顧以誠沒說話,算是默認。殷玥講話直率,但不會四處亂說,被她知道了倒也無所謂。

“放心,我會替你保密的,”她直奔主題,“就是……你能確定文老師不是直男嗎?”

這個問題,顧以誠之前也想過。搞藝術的人可能普遍更隨性,這個圈子裏同和雙都很常見,但除去個別特征過於明顯的,沒人會把性向寫在臉上。他只能憑感覺認為八九不離十,沒法百分百確定。

“靠感覺吧。”他說。

“你是我朋友嘛,我怕你是彎愛直,萬一人家隱婚很多年孩子都有了,你愛而不得也太虐了。”

殷玥鄭重其事,滿臉擔憂,又自顧自開啟嗑藥模式,“但你倆看起來真的挺配的,就那種年下……等會,你是不是1啊,我不會站反了吧?”

“行了,少看點小說,”顧以誠被她這個天馬行空的跳脫思路弄得有點哭笑不得,“要不還是關心一下你男朋友吧。”

這種時候說自己其實沒把她當朋友,可能會顯得不近人情。顧以誠對殷玥沒有什麽偏見,他只是不會輕易定義自己和任何人的親密關系。於他而言,多數時候那是一種虛假且不牢靠的東西。

不過顧以誠能感覺到,殷玥的關心不附加任何功利性,這種真誠讓他心底泛起一點難得的暖意。

殷玥暫時關閉腦內的妄想畫面,看了一眼熟睡的戚風,“問題不大。”

飯店已經接近打烊時間。顧以誠約好車,準備讓殷玥把戚風叫醒。敲門聲響起,有人推開了包間的門。

他本以為是服務員來催促,進來的卻是之前匆匆離開的文清讓。對方沒註意他亮了一下的眼睛,走近看了看依舊在熟睡的戚風,關切道:“他怎麽樣了?”

“文老師還沒回去嗎?”殷玥很意外,“他應該沒事。”

“嗯,我們正要送他回去,車也差不多快到了。”

顧以誠講話的音調不自覺有些上揚。他剛想問文清讓怎麽回家,對方說:“我和你們一起去吧,弄成這樣我也有責任。”

“和您沒關系,”殷玥撇撇嘴,估摸著是想吐槽蔣輝,忍住了,“……他睡一覺就好了。”

“我也不著急,等他沒事了我再回去,”文清讓笑了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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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風被喊醒時酒勁還沒下去,看上去一臉懵,他們說的話也不知道聽懂了幾句,點點頭,搖搖晃晃跟著往外走。

他雖然一杯倒,酒品卻很好,等車時安靜站在路邊一言不發,除去眼神迷離,其實和平時臺下的狀態相差不大。

車來了,他們把戚風安頓到後排座位上,殷玥和顧以誠也跟著坐進去,文清讓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戚風的住處在月江區,距市中心有40多公裏,打車過去差不多50分鐘。

顧以誠出於好奇,順手查了一下地鐵路線,略感詫異,“他每天排練往返要三個多小時?”

這話是對殷玥說的。戚風上車之後,頭一歪,很快又陷入睡夢。

“嗯,因為那邊房租便宜?”殷玥解釋,“他之前和我講過,他本科在華城大學學經濟,研究生跨專業考到我們學校。家裏人不同意他學音樂劇,後來就不給生活費了。他一直靠演出和其他兼職自己賺錢。”

像戚風和顧以誠這種級別的音樂劇演員,一場的演出費並不高,勉強再加上點日常排練的費用,如果純靠這些錢負擔每個月的開銷,確實手頭不算寬裕。

在這行發展,僅憑熱愛和信念是不夠的,光是不穩定的收入就會勸退很多人。

“他是非科班出身?”文清讓回過頭接一句,“那有現在的水平已經非常厲害了。”

“他今天知道明晚要和您搭,緊張得不行,去吃飯的路上一直和我說怕演砸了……”殷玥剛打開話匣子,忽然瞥到一旁顧以誠的眼神,又把話收回去了。

文清讓笑,“不至於,他排練時的狀態一直不錯,我也很好奇正式演出和他搭是什麽效果。”

司機一路聽下來,對幾位乘客的身份有了大致概念,雖然拿不準,但精髓把握住了,“哎喲,能考上華大,了不得啊……這小夥子蠻不錯的,又能吃苦,將來肯定會出名。”

借著這個話頭,他與前排的文清讓閑聊起來。殷玥摸出手機,在屏幕上飛速敲擊,不知在打什麽字,一臉想笑又努力憋住的模樣,有些詭異。

手機振了一下,顧以誠看一眼屏幕,原來殷玥方才在給自己發消息。

[殷玥:?直男的醋你也要吃,你們年下好離譜啊]

顧以誠把手機扣過去,沒有任何回覆或者表態,扭頭看向窗外,仿佛忽然對夜景產生興趣。

不得不承認,對於文清讓誇戚風,他多少是有那麽一點不爽的。

-

到家時戚風稍微清醒了一點,至少能從身上摸出鑰匙開門,看起來沒什麽大問題。

房子是目測二十平米左右的小開間,東西堆得有些亂,還算幹凈。戚風衣服也沒換,自己往床上一倒便不省人事。幾個人待在這狹小空間裏著實太擁擠,見他沒事便離開了。

殷玥先叫了車。等待的間隙,顧以誠同她閑聊,“你明天午場還是晚場?”

“晚場,明天下午和你搭的還是之淇姐,你根本不記女主排期吧,只記得……”殷玥偷偷瞥一眼文清讓,後者正饒有興趣地聽他們的對話,“算了。”

顧以誠隨口糊弄,“這不是炸卡了麽,我有點混亂。”

殷玥還想說什麽,一輛車緩緩駛近,停在不遠處。她跑上前幾步拉開車門,回頭沖他們擺手,“那我先回去啦,文老師生日快樂!明天見。”

文清讓目光掃過車牌號,“謝謝,路上註意安全。”

顧以誠:“你到學校了微信和我說一聲吧。”

兩人目送著車子消失在夜色之中,文清讓轉過頭,“你還不回去嗎?”

“我得先把禮物送給你,不然又要拿回家了。”顧以誠掂了掂手裏一直拎著的那個袋子。

文清讓似乎沒預料到還有這個環節。月色籠著他如畫眉眼,把整個人勾勒得愈發溫柔,“你不是已經送過我蛋糕了麽?”

“那是劇組的禮物,不是我的,”顧以誠雙手把袋子遞給他,“生日快樂。”

年輕人鄭重其事,像是捧著什麽無價珍寶奉上。文清讓撞進那雙明亮眼睛,呼吸一滯,心底某根隱秘的弦猝不及防被撥動了一下。

“謝謝,”他小心接過,看到袋子裏還有一個禮盒,“我應該現在拆嗎,還是保留一點驚喜?”

“沒關系,回去再拆吧,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顧以誠這麽說,然而看他的目光滿懷期待,“如果不喜歡千萬別告訴我……我很脆弱,會傷心的。”

“那我盡量?”文清讓樂了,“我覺得我會喜歡的。”

文清讓看起來很愉快,不知道這份好心情有多少歸功於自己。顧以誠覺得眼前的人似乎比平日裏多了一分明艷,恨不得眼睛化作照相機,定格此刻。

人的欲望實在是貪得無厭,永無止境。

七年前他是文清讓臺下的觀眾,只是遠遠望一眼對方,便欣喜若狂。而當他真的和文清讓站上了同一個舞臺,卻發現自己心潮澎湃之餘,不再滿足於此了。

他想要看到文清讓更多不為人知的一面,更希望這些時刻獨屬於自己。

旁觀者清,顧以誠可以隨口提一句,讓殷玥去和戚風表白,但面對著自己魂牽夢縈多年的對象,他變得謹慎猶疑,那些醞釀過無數次的話語如有千斤重,壓在他舌尖。

在很久之前,他也曾經用另一種方式說過,文清讓或許不記得了。

眼下並不是合適的時機。

“回去嗎?”文清讓問他。

“不然我們叫一輛車吧,可能更快一點?”顧以誠拿著手機操作,“先送你比較順路,我回頭一起報銷。”

-

顧以誠約的是輛專車,司機話不多,車子開得平穩,有微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溫度舒適。文清讓靠在後座椅背上,開始犯困,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看一眼手表,已經是淩晨一點多,過了他習慣入睡的時間。

還真是個兵荒馬亂的生日。從下午臨時調整的彩排,到晚場演出,再到之後的聚餐,他一直維持著精力,這會倦意才遲遲襲來。

通常,如果旁邊有其他人,文清讓不會讓自己處於一種完全放松的狀態,但此刻坐在顧以誠身邊,莫名覺得松弛,索性閉目養神。

顧以誠自然沒錯過對方打哈欠的一幕,不禁覺得有點可愛。他看出文清讓應該是累了,上車之後沒再主動搭話。

文清讓34歲的第一天,有大部分時間都是和自己度過的。

風輕拂過額前幾縷發絲,也暫時拂散了顧以誠心中的疑慮。他的嘴角因為這無用的儀式感,在夜色中偷偷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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