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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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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15)

顧以誠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煙海大劇院。

主創和當天的演員們聚到了一起。事發突然,有人被喊過來時妝剛上到一半,看上去莫名喜感。文清讓已經做好妝造,即使站在演員之中,也顯得氣質出眾。

沈驪歌簡單說明情況:富子豪這段時期壓力太大,加上首演前過於緊張,忽然身體不適,沒辦法出演了。

今晚的女主角宋之淇挑了下眉,淡淡道:“是首場不演了?”

沈驪歌搖頭,“他經紀人的意思,是直接退出本輪所有演出。”

話說到這份上,大多數人已經明白過來,富子豪這是臨陣脫逃不幹了,所謂身體不適只是托辭。

只是未免通知得太突然,隨手甩了一個大爛攤子過來。

“新的排期我們還在盡力協調,確認好之後會馬上發公告。當務之急是首演,”劇場經理是位幹練女性,語氣冷靜,“戚風有其他的演出,今晚只能辛苦你先上了。”

其餘人的目光同她一起投向了顧以誠,後者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可以,沒問題。”

“好,”沈驪歌看一眼手機,“那小顧現在去做妝造,我們抓緊時間排一遍,有些細節需要統一。”

她丟下這句,走開去接電話,步履匆匆。剩下的人也各自散開去忙。

沒人說太多話,但分明有種焦灼在劇場的四面八方彌漫開來。首演前狀況百出是常事,眼下的情況仍算得上始料未及。

顧以誠轉身快步往後臺化妝間走,他表面上風平浪靜,心卻幾乎跳到嗓子眼,緊張混著興奮,說不清哪種情緒占上風。

天降的首演場瞬間把壓力提升到了另一個等級。自己的表現某種程度上會直接影響整部劇的口碑,臺下原本為富子豪而來的觀眾大概率會紛紛退票,留下來的也未必買賬。

不過這也意味著,他今晚要和文清讓同臺演出了。

顧以誠想過很多種他們第一次同臺的場景,其中並不包括臨場炸卡的情況。這個機會他期待了許久,真正擺到面前,卻令他忐忑起來。

或許自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以誠。”

思緒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顧以誠停下腳步,循聲回頭。

文清讓朝自己走近,顧以誠望進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忽然平靜下來。

“什麽都不用想,”對方的話語落在耳邊,如一陣清風,吹散了他心頭的混亂情緒,“享受舞臺和演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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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妝時,顧以誠抽空看了幾眼微博。官博炸卡公告下富子豪的粉絲也炸了,各種臟話輪番上陣,評論區不堪入目。

粉絲的心情倒也可以理解。不少人為見自擔特意請假從外地趕來,時間金錢成本可能還是其次,期待落空才最傷人。她們不知道偶像臨陣脫逃的內情,只能罵劇方不提早通知。

有幾個顧以誠的粉絲幸災樂禍,評論“終於不用看車禍現場了”,被跳腳的愛豆粉追著罵,截圖掛在微博廣場示眾,順便上升正主,殃及顧以誠本人。

顧以誠這會沒空關心粉圈恩怨。距離正式演出剩下不到4個小時,只夠完整地排一遍。富子豪那版和其他兩位男主的版本存在差異,本場演員的參與程度也不盡相同,需要在短時間內統一調度,可能還會根據情況臨時做新的改動。

時間緊迫,沒人敢過分樂觀。

化妝師對於富子豪臨時這種跑路行為頗有怨氣,稱要發揮最高水準,讓顧以誠今晚成為驚艷全場的道林·格雷。

刷子輕柔地在臉上掃過,略有些癢,顧以誠閉上眼睛,耳邊又響起文清讓剛才說的那句享受舞臺,雖然還是有緊繃的感覺,但與此同時,期待幾乎要躍出胸腔。

“小顧老師,化好了。”

顧以誠睜開眼睛,端詳鏡中的自己。

他底子好,妝容不過是錦上添花,在舞臺上放大外貌優勢。造型師考慮過小說中道林的金發造型,但斟酌之後決定保留顧以誠原本的棕褐發色,卷成富有層次感的弧度。

眼前是一張攝人心魄的臉,眸中綻放著明亮神采。顧以誠恍神片刻,感到一點陌生,他產生錯覺,名為道林·格雷的少年透過自己的眼睛,正好奇而充滿熱情地打量這個世界,對前方的命運渾然不覺。

他轉過頭,沖著化妝師笑得天真純粹,“謝謝,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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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妝彩排過程中依舊小狀況不斷,整體效果還算強差人意。

七點二十,所有準備工作都已經完畢,劇場內響起第一遍場鈴與口播。後臺幾個群舞路過顧以誠身邊的時候,笑著給他打氣。

開場第一首歌沒有顧以誠的戲份,他還得再等一會才能上場。他有點焦灼,視線四下游移,撞上走過來的文清讓。

對方在他面前停住,上下打量片刻,忽然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將他微微翹起的衣領撫平,淺淺一笑,“加油。”

文清讓說完這句,轉身去準備上場了。

顧以誠覺得自己本來就紊亂的心電圖現在大概纏成了毛線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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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他站在上臺口,深吸了一口氣。

說不緊張,肯定是假的。《迷霧》的首演場,這種感覺其實並不強烈,環境式小劇場裏演員和觀眾的界限沒這麽分明,加上那部劇整體基調偏輕松,演的時候狀態比較松弛。

而此刻,舞臺上燈光變換,人影流動,樂曲和人聲近在耳畔,顧以誠立在那裏,忽然有點忘了自己是誰,正身處何處。

舞監在一旁提醒他上場。

顧以誠向前走去,在這一瞬間仿佛什麽都不記得了。那些練習和技巧已經被拋諸腦後,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當下內心的體驗,這種本能會引他去往既定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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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為那個少年,初到倫敦時滿懷熱情與天真。畫家以他為繆斯創作畫像,令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無與倫比的美;亨利勳爵則用蠱惑人心的言語充作筆尖的顏料,在他這張無暇白紙上塗抹色彩。

他遇見舞臺之上的西比爾,與她墜入愛河,很快又從愛情的幻夢中抽身。

未婚妻自殺帶來的陰影並沒有蒙在他心頭太久。道林開始醉心於享樂生活,拋卻道德,畫像隨著他罪行的累加,變得愈發醜陋。他從一開始的驚恐無措,到懷著病態的樂趣欣賞自己靈魂的墮落。

多年過去,當初純白無瑕的少年早已成為一具金玉其外的空殼,內裏空虛而骯臟不堪。畫家知曉他的秘密,欲勸自己的繆斯迷途知返,道林抓起刀,刺向了對方。

最後一幕,道林站在雙手滴血的畫像前,長久凝視面目猙獰的畫中人。他無意中轉頭瞥見鏡中映出的臉,依舊青春動人,美貌絕倫。

他忽然無比憎恨自己的美貌,憎恨這張臉葬送了自己的一生。鏡子摔在地上,被踩成碎片,每一片都映著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像是某種無聲嘲諷。

道林開始回想,如果在那個少年時代的夏日午後,自己沒有受一時虛榮心的驅使,對著畫像許下無心的願望,把靈魂出賣給魔鬼……

“我要毀了它……”他表情扭曲,喃喃自語,“對,我得毀了它……”

他的容貌多年來未改變分毫,神態卻早已不覆少年人的天真純粹,像是戴著一張瘋狂,虛偽,病態的面具,只有一張臉,沒有靈魂。

道林四下環顧,目光落在殺死畫家的那把刀上。他舉起刀,對準畫像。

一聲慘叫之後,四周陷入黑暗。

燈光再度亮起的時候,警察和傭人們闖進房間,看到肖像畫中的美少年對他們展露迷人微笑,而地上躺著一具面目可憎,無法辨認身份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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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樂曲聲,幕布緩緩落下,舞臺兩側的電子屏幕浮現出“全劇終”幾個字。

幕布再度拉開,演員們依次返場登臺。文清讓在倒數第二個,他謝幕完畢,側過身,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以誠沐浴著燈光跑上臺,對著觀眾席行禮,四面八方響起掌聲和歡呼。

已經比他預想的要熱烈很多。

下面有兩個女孩的喊聲極具穿透力,“顧以誠好帥!”

觀眾們和臺上其他的演員楞了一下,紛紛笑起來。顧以誠眨眨眼,沖聲音的方向又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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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場發言環節,出品人兼制作人林沐走上臺。她是位三十多歲的女性,穿套幹凈利落的裙裝,一派優雅從容。

林沐十年前創立了帷幕文化這個戲劇品牌,這麽多年下來大概什麽風浪都見過,對於富子豪臨演跑路這件事沒怎麽表態,只是開演前在群裏給今晚的卡司打氣。

“感謝各位來觀看由煙海大劇院和帷幕文化出品的音樂劇《道林·格雷的畫像》。今天是我們的首演場,演出前出現了一點狀況,所以臨時更換了卡司,很感謝依舊能夠到場的各位觀眾……”

她面露歉意,微微鞠了一躬,“但我們的每位演員老師都是非常優秀的,請允許我再次為大家介紹本場卡司和幕後的主創團隊。”

主創們被請上了臺。林沐逐一介紹所有人,現場樂隊的每個成員也沒有落下。

“今天的返場其實還有兩個特殊環節。”

一些沒有耐心看完返場的觀眾本來已經起身,聽到這句又坐下來,好奇心是人類的天性。

“我們會有慶生和抽獎的環節,”林沐微笑,“今天是本場亨利勳爵的飾演者文清讓老師的生日……”

場下坐著的觀眾很配合地起哄。

林沐:“請我們的道林·格雷幫忙把蛋糕拿上來。”

工作人員事先和顧以誠打過招呼,他方才接到林沐眼神暗示,已經提前一分鐘悄悄跑去後臺。

此刻,顧以誠推著放蛋糕的手推車走上臺,在全場所有人的註視中,走向文清讓。臺上其他人自覺為他讓出路。

剛謝幕時顧以誠還陷在角色的情緒裏,這會差不多緩過來了。文清讓含笑的眼睛望過來,讓他心底生出無限柔情,連生日歌都唱得格外動人。

樂隊立刻配合伴奏,其他演員和主創們跟著唱起來,順便帶動臺下的氣氛組加入,大劇場裏回蕩著生日歌的旋律。

顧以誠第三句切了一下法語,唱完,他在文清讓面前站定,眸光灼灼,仿佛是燭火在其中閃爍,“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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