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13)

關燈
第16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13)

文清讓覺得顧以誠這小孩挺有意思的,很多時候讓人分不清他是有意還是無心。

比如剛才這句話,配上對方那張一看就不缺桃花的臉,怎麽聽都像是帶著暧昧色彩的調侃。

文清讓不直,這件事只有家人和幾個關系近的圈內朋友知道。但他沒興趣猜測別人的取向,也不會把這句話當作調情。是或不是,都無所謂。

人對於好看的外表會有種本能欣賞,就像昨晚他也有片刻的心動,那是種浮於淺層的情緒,僅此而已。

但顧以誠表情又很認真,一臉期待地等他回應,仿佛只是個虛心求教的乖順後輩,倒顯得文清讓想太多。

自己昨天不過隨口順著他的話說一句,怎麽還記住了?

文清讓咽下一口水,把杯子放到一旁的桌上,微微好奇道:“怎麽教?”

“和我搭個戲吧,”顧以誠說,視線不經意落在他嘴唇,“西比爾第一次見到道林那段。”

文清讓理了一下其中的邏輯,“你的意思是,讓我演西比爾?”

顧以誠點頭。

原來是這麽個教法。文清讓目光在排練廳裏轉了一圈,和顧以誠搭得比較多的宋之淇今天不在,殷玥正和兩個戲劇自媒體的皮下運營聊得高興,戚風在不遠處翻歌譜,眼神有意無意往她那邊瞟。

他笑了笑,“你確定要和我搭?殷玥不是在嗎。”

“我和她們對戲……有點找不到感覺。”

眼前的年輕人小聲說,露出一種局促又為難的神色。

文清讓沒什麽包袱,倒是可以演女性角色。據他的觀察,顧以誠演戲比較傾向於體驗派,如果感情方面真的是張白紙,同女演員對戲放不開也算情有可原。

但怎麽看,這個理由都不太令人信服。

“如果是道林的要求,亨利應該不會拒絕吧?”

那雙望過來的眼眸閃動著純粹的光。剛說完顧以誠是體驗派,他這就入戲了。

文清讓饒有興趣地看他。假使是亨利勳爵的話,應該會樂於把握這個觀察和創作對方的機會。

沈驪歌不是那種一板一眼的導演,覺得這提議蠻有趣,“可以試試,說不定能幫他換個思路。”

文清讓也沒再推辭,開玩笑說那導演工資結給我,轉頭去看這段的劇本和歌譜了。

殷玥聞訊拉過那兩個運營戲劇自媒體的女孩,滿臉興奮,“快快快,今天有彩蛋,我都沒看過。”

-

正式進劇場合成之前,演員們排練用的是臨時搭建的簡易舞臺和最普通的道具,有時需要發揮一點想象力。

排練廳裏擺著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用來替代演出中劇院後臺化妝間的布景,西比爾第一次見到道林就是在這裏。

文清讓坐下來,擡眼望向面前並不存在的鏡子,幾乎在那一瞬間,他的神態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上一首歌裏他還是那個玩世不恭,操縱人心的亨利勳爵,現下這副相同的皮囊卻住進了一個年輕女演員的靈魂。

少女演出結束,對鏡歪頭取下耳環,她打量自己鏡中的面容,揚起的笑意透著驕傲,又帶了點羞怯,一派嬌俏天真的情態。

男演員在反串女性角色時,往往會演出滑稽的效果,但文清讓不依靠服飾和妝容,僅用表演就讓觀眾進入到了這個戲劇情境裏,相信他就是角色本人。

道林·格雷在這時敲響了化妝間的門,西比爾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她還不知道眼前的英俊少年會將自己從舞臺的幻夢中解救出來,再把她推向現實中的悲劇命運。

少年端著貴族風度同西比爾問好,她驚喜交加,眼中躍動著爛漫神采,在那個瞬間,少女墜入了情網。

排練廳裏幾個年輕演員屏息凝神,看得認真,戚風幾乎舍不得眨眼,一臉“我偶像真厲害”的表情。

他們在星空之下靠近對方,用歌聲互訴情意。

文清讓唱的時候換到了與上一首歌不同的聲域,依舊同顧以誠的聲音完美相配,兩人的和聲仿佛渾然天成,彼此交融,但各自的部分又聽得很清楚,不存在一方壓過另一方的情況。

顧以誠摟上文清讓的腰,後者自然地伸出雙手,搭在他肩膀。

四目相接的剎那,顧以誠呼吸一滯。

文清讓那雙眼睛生得很美,看人時瀲灩含情,此刻用熱切的目光望過來,雙眸中溢滿愛意。

顧以誠尚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那愛意並不來自於文清讓本人,對方所註視的也不是自己,而是道林·格雷。

但他幾乎毫無抵抗力,輕而易舉被俘獲,沈溺其中。他好像處於戲劇與現實的交界,周圍的一切都像幻覺,眼前人是唯一的真實。他憑借本能在行動,想要索取更多。

兩人就著這個姿勢貼近彼此的嘴唇,眼眸熱切,呼吸交纏。

那個吻即將落下的一刻,文清讓輕巧地避開,不動聲色脫離了顧以誠的懷抱。

他一秒切換回本人的狀態,將角色的情緒收得幹凈,笑意淺淡,“怎麽樣,找到感覺了嗎?”

頓了頓,又揶揄道:“這不是挺會談戀愛的麽。”

顧以誠其實還沒完全緩過來,心砰砰直跳,恍惚了半拍,“……嗯,謝謝文老師。”

……這誰遭得住。他如夢初醒,後知後覺地想,又偷瞄一眼神色如常的文清讓。

如果演戲能夠如此逼真地模擬心動,那要怎樣區分感情的真假?顧以誠並未被方才的甜蜜氛圍沖昏頭腦,他很清楚,文清讓對著任何人都可以演得這樣動情。

他們表演的時候殷玥憋得很辛苦,這會終於迫不及待吐出一句,“靠,嗑死我了。”

她看得雙眼放光,莫名激動,拍視頻的手卻異常地穩,堪比人形雲臺。

戚風欲言又止幾秒,最終還是小聲說了出來,“……那個,什麽都嗑只會害了你。”

那兩個運營戲劇自媒體的女孩聽到這句,忍不住笑出聲。她們錄像之餘看得全神貫註,表情和殷玥差不多,現下開始一臉惋惜地念念叨叨“可惜探班視頻不能用”。

-

主創訪談結束,顧以誠便動身去雲端藝術中心,準備排練晚場的《迷霧》。

二十分鐘後,他已經坐在小劇場後臺的化妝間,路上順便帶了杯咖啡。梧桐路這一帶劇院和戲劇公司密集的好處之一,可能就是方便演員趕場打工。

他正專註擺弄手機,冷不防一擡頭看到路霽曉好奇的臉。

“你換手機了?”對方湊近,仔細打量,“不對啊,你這個怎麽是舊款。”

手機是文清讓之前用的那臺。劇組早上10點就要開始排練,顧以誠還沒抽出時間去線下店。他簡單同路霽曉講了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略去一些不想分享的細節。

“……總之,大概就是這麽回事。他把之前的舊手機借我用了。”

路霽曉在旁邊單手托腮,笑容意味深長,“可以啊,你這就登堂入室了?”

顧以誠瞥他一眼,“你中文怎麽比我還差,不要亂用成語。”

“不重要,”路霽曉說,“你什麽時候去修手機,還是直接買新的?”

“不想修了。懶得去實體店,網上下了個單,明天到。”

“到了就趕緊把手機還人家文老師。你知道嗎,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你看手機的眼神好像一個……”路霽曉清清嗓子,“變態。”

顧以誠聳聳肩,開始假裝Siri,“抱歉,我好像不太明白。”

手機裏的文件清理過,但沒有全部刪除,相冊裏留著一些照片,好奇使然,顧以誠方才點開大致翻了翻。

手機的主人看起來樂於記錄生活,鏡頭下有舞臺,街景,也有公園裏一只普通的流浪貓。但令顧以誠格外好奇的,是幾組游樂園照片。

他仔細看了看,拍攝主體應該是建築和風景,裏面出現的那些游客大概只是碰巧入鏡。

顧以誠暫時沒想到文清讓和游樂園的聯系,對方看起來不像是會對這種地方有興趣的人。有的音樂劇演員會在那裏演舞臺劇,或者錄制某些游玩項目的主題曲。文清讓的履歷上沒有這一筆,總不能是童心未泯?

出於一些個人原因,顧以誠對游樂園有種本能的排斥。

演員和工作人員差不多到齊,準備開工。舞臺監督走過來,問顧以誠要不要一起下樓抽煙。

顧以誠和劇組裏的幾個人是煙搭子,今天卻一反常態,笑著搖搖頭,“我最近戒了。”

舞臺監督略顯詫異,也沒多問,點頭說好,轉身叫上其他人出去了。

路霽曉嘖嘖兩聲,目光玩味,“是什麽改變了你,煙都不抽了?”

“保護嗓子,”顧以誠避重就輕,“10月要同時演兩部,道林格雷強度這麽大,我怕撐不下來。”

“這倒也是,”路霽曉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你們那位大明星唱得到底怎麽樣?”

顧以誠:“這很難評,需要主創團隊開會討論。”

他下午離開排練廳之前,聽到幾個主創在商量改動劇本和舞臺調度的事情。起因是富子豪的經紀人提出,劇中男主的歌曲需要降調,同時因為富子豪參與排練的時間有限,希望刪除一些臺詞,簡化動作。

顧以誠在不遠處留意了一下,主創們提及此事,臉上愁雲密布。任何調整都會影響其他環節,如果涉及到改動劇本內容,還要征得韓國那邊版權方的同意。

“後悔了,我也應該去參加選秀的,萬一出道當愛豆,是不是就能為所欲為,”路霽曉聽完感嘆,“你們整個劇組在這陪太子讀書呢?”

“我還好,畢竟同卡不用一起演戲,大不了分別唱不同的key,”顧以誠想到什麽,眸光暗下去,“和他搭的人比較倒黴。”

路霽曉聽出來了,顧以誠倒也不是真在乎其他無辜被殃及的演員。

“沒辦法,誰讓你偶像總是拿美強慘劇本呢。”

文清讓對待舞臺向來認真,哪怕搭檔是塊木頭,他也會全身心投入角色。但臺下的富子豪粉絲不會在意整場演出如何,只需要註視著自家愛豆,獻上尖叫和掌聲。

座無虛席,卻沒有幾個人真心為劇喝彩。對於出品方來說,票賣出去,賺足眼球,就能達到擴大市場影響力的目的,只要劇目整體質量過關,口碑可以再慢慢積累。

顧以誠迷弟心理開始作祟,替偶像鳴不平。文清讓的每一次演繹在自己看來都是不可多得的藝術,理應被更多人用心欣賞,而不是淪為資本的陪襯。

他開始思考,綁架富子豪和把他毒啞,究竟哪個實操性更強?

作者有話說:

此時有錢哥在家連打三個噴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