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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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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9)

開票這天也是正式建組日。

顧以誠進了排練廳,在白板的簽到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打勾。旁邊的桌子上擺了幾十杯咖啡和幾個大的保溫袋,他看一眼logo,屬於某家網紅店,飲品和甜點每天定時限量售賣,價格不菲。

文清讓迎面走來,同他打招呼,顧以誠叫聲清讓哥,問:“這是劇組的下午茶?”

帷幕文化以財大氣粗聞名,在一眾經常被觀眾吐槽窮的音樂劇公司中脫穎而出,但如果下午茶都按這個標準來,還是略顯鋪張。

文清讓笑著搖頭,眼神示意另一個方向,“宋老師請的。”

原本坐在那裏的女孩站起身。她穿條黑色系的連衣裙,身材玲瓏,面容姣好,眉眼間神態高傲。

宋之淇,西比爾·韋恩的另一位演員,顧以誠首演場會同她搭檔。拍攝定妝照那天,他與對方打過照面,沒說幾句話。

“嗨,”她的目光對上顧以誠的,微妙閃爍片刻,“進組第一天,隨便請大家喝個下午茶。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我買了好幾種,你隨便拿吧。”

姿態落落大方,優越環境浸泡出的矜貴從容。顧以誠認識的人中不乏氣質出色的富家女,但宋之淇確實是個一眼看過去很難忽略的美人。

“謝謝,下次我請你們。”顧以誠笑了笑,答得很客氣。

他選了杯冰美式,見文清讓手裏仍拿著他自己的杯子,好奇問道你不喝嗎。

文清讓解釋,“我平時不喝咖啡。”

“那,清讓哥你那杯給我好麽,”顧以誠打個哈欠,“昨天熬得太晚,估計一杯咖啡撐不住。”

語調聽起來莫名帶了點撒嬌意味。文清讓一怔,見顧以誠一臉人畜無害地望著自己,眼神期待,不好拒絕。他選擇把問題拋給真金主,“我都行啊,你得問請客的宋老師。”

宋之淇表現得無所謂,說你們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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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創和演員們陸續到場,富子豪不出意料地缺席了。顧以誠收到對方的微信,大意說自己臨時有通告,回頭有空問問他今天的情況,像極了逃課還要象征性找同學借筆記的差生。

其實用不著特意和他打聽,但富子豪似乎因為選秀這層關系,對他比對別人多了一分親切感。

顧以誠回覆沒問題,實際準備敷衍了事,估摸著富子豪也不會真的來問——第一天就懶得來,多半對戲也沒打算上心。

建組首日沒有具體的排練日程,眾人做過簡短的自我介紹後,以導演為主的幾位主創開始講對劇的整體構想。

顧以誠對這部分很感興趣,但咖啡的提神作用有限,坐久了不免犯困。他視線無意識游移,落在前面一排文清讓的側臉。文清讓低著頭,神色專註地用筆在劇本上做記錄。

冷不防被人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

“看什麽呢?”

身旁的殷玥眨巴著一雙眼睛,好奇中摻點試探意味,她右邊的戚風往這邊看了一眼。顧以誠不禁腹誹,她怎麽這種時候變得敏銳起來了?和平日裏的人設嚴重不符。

顧以誠正襟危坐,裝出一副好學生做派,輕聲細語,“認真聽課。”

仿佛走神在先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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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驪歌講得差不多了,讓大家先休息。組裏年輕的演員們第一時間沖到了桌子旁,幹冰在打開的保溫袋中冒著氣,甜點瞬間被瓜分。

不知是誰忽然說了一聲,“剛才是不是開票了啊?”

顧以誠拿出手機看一眼,距離開票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多數人看來同他一樣,早就忘記這件事,這會紛紛打開app查看購票頁面。

熱搜相關效應的轉化足以填滿一百來個座位的小劇場,放到千人的大劇場,只夠激起一點水花。顧以誠手指在屏幕上切換日期,快速掃過自己的場次,首演賣得稍微多一點,剩下那場的票版五顏六色,十分慘淡。

他不指望自己這部劇能大賣,然而隨手切到富子豪的場次,還是被世界的參差沖擊到:首場幾乎售罄,剩下的也賣差不多了,只餘零碎的邊角位子。

“愛豆粉絲太誇張了吧,”殷玥用叉子挖了一小塊抹茶千層,握著手機驚嘆道,“人都沒來還能賣這麽多票。”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殷玥此言一出,在場不少人臉色變得微妙,一時沒人接話。

除去個別與劇方分成的,多數音樂劇演員都是按場次拿演出費,票房好壞與收入水平不直接掛鉤。只不過眼下的現實對於事業心來說,著實是種沈重打擊。

藝術追求在資本的力量面前,大概不值一提。曾經,資本也向顧以誠拋來過橄欖枝,但他沒有接。

“票賣得怎麽樣,對我們來說可能影響不大,”沈驪歌過來拿了杯咖啡,“畢竟不管臺下有幾個人,劇都要照常演,習慣了。差不多是十年前吧,有一場我站在臺上,下面的觀眾席是空的,演了十幾分鐘才有觀眾進來。”

她笑了笑,“清讓應該也很有體會?”

被cue到的文清讓站在不遠處莞爾,“是啊,之前有的演出,演員比觀眾人數多,臺下如果坐得太滿了我反而不適應。”

眾人跟著笑起來,沖淡了方才的凝重氣氛。殷玥對自己掀起的一點小風波渾然不覺,眼睛一亮抓住了其他重點,“沈導之前也演過劇嗎?我怎麽沒聽說過?”

“我嗎?有點說不出口,不提了吧。”

喻瑤湊過來接話,表情神秘,“你肯定猜不到你們沈導演過什麽角色。”

殷玥來了興致,纏著喻瑤詢問細節。

顧以誠還真有點羨慕殷玥這種性格,凡事都不會多想,免去了大部分煩惱。他望一眼那邊的文清讓,對方微微出神,似乎在想什麽事情。

顧以誠看過文清讓的很多場演出,知道他所言非虛,真實情況卻遠不像他的語氣那樣輕松。顧以誠那時候在網上到處考古,找到幾個文清讓早期的采訪,視頻裏的人還不像現在這樣擅長隱藏情緒,兼有年輕人的意氣風發與迷茫。

他記得其中一個采訪,二十幾歲的文清讓聊到後來輕輕嘆氣,說大家身處這一行,時常覺得前途未蔔,很多同學都放棄了音樂劇,自己也偶爾會動搖。

但下一秒,文清讓又說:我還是會一直演下去吧,我想在有限的生命裏多體驗一些不同的人生。

他講話時看著鏡頭後的采訪者,神情是真誠的,眼中光芒堅定,又帶著一絲不甘。

顧以誠思緒飄回現實,悄悄打量不遠處的人。那張臉同方才腦中的畫面重疊,神態卻全然不同。現在的文清讓與那時相比,給人的感覺更為平和柔軟,鋒芒收了起來,眉眼間有成熟風韻不經意流露。

他值得更多的註目與掌聲。顧以誠想,到了那一天,我有資格站在他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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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讓似乎感受到了排練廳裏的視線。他目光轉過去時,顧以誠正獨自站在那邊,低頭盯著手機頁面看。年輕人垂著眼睛,略顯黯然。

《迷霧》那部劇的熱度,文清讓是知道的,尤其顧以誠參與的場次近來基本場場售罄。眼下面對這種現實的落差,受到打擊也在情理之中。

出於一種對後輩的關照,他走到對方身邊,“大劇場戲上座率不高也是正常的,不用太在意。”

顧以誠聞言,擡起頭,“嗯,我知道,我能力和經驗都不太夠,還需要努力,能進這個劇組已經很好了。”

這番話說得謙遜又坦然,沒有什麽不忿情緒,卻還是透著點失落。

文清讓剛想出言安慰,就聽見顧以誠鄭重其事道:“只不過我原本以為……至少能和您搭一場的。”

又說:“以後還會有機會嗎?”

那雙淺琥珀色眼眸盛著希望,認真望他。

文清讓其實並沒有那麽在意和誰演對手戲。舞臺上的默契搭檔可遇不可求,有自然是好,但更多時候,是演員們在彼此磨合,盡力尋求一種平衡。

他之前說期待與顧以誠合作,總歸是客套意味更多。但此刻,對方眼睛裏的野心與求知欲,令文清讓忽然有些好奇這個年輕人身上更多的可能性。

於是他勾起唇角,“會有的。”

顧以誠綻開笑容,方才那點陰霾仿佛一掃而空,聲音也跟著愉快起來。

“那說好了,不能反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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