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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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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道林·格雷的畫像(6)

《迷霧》和《仲夏夜之夢》的演出場地都在雲端藝術中心,文清讓每次來去匆匆,倒是想去看一場,一直沒抽出時間。

他早年只演戲,近幾年也開始兼任制作人,需要更積極地了解業內新動態。

類似的沈浸式戲劇其他公司不是沒做過,但在《仲夏夜之夢》之前基本是曇花一現,反響平平,像《迷霧》這種熱度口碑雙豐收的更是前所未見。熱搜的影響是一方面,劇目本身總有亮點可尋。

《迷霧》的定位是“環境式音樂劇”,與沈浸式的劇目又有所不同:在沈浸式演出中,觀眾和演員都可以自由流動;而環境式的現場,觀眾座位是固定的,只是相較於傳統舞臺更為緊湊和靈活,幾乎所有的空間都是表演兼觀賞區域,演員不時會置身於觀眾之間。有部分粉絲為了近距離接觸喜歡的演員,反覆買票觀看同樣的劇情。

晚場演出七點半開始,文清讓戴著口罩,在七點二十五分進場。

檢票的女孩擡頭看一眼,不知是不是認出他來,遞還票根的動作遲疑片刻。

文清讓剛要往前走,對方又塞了東西過來,“您的證物,請拿好。需要毯子的話請找場內工作人員。”

空調確實開得很足,文清讓乍一進場,有點冷。

劇場風格有種19世紀歐洲的感覺,布景分為三處,會客廳,酒館和街景。街景區的座位最多,設計成長椅形狀,高度呈階梯式遞增。剩下的位子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會客廳和酒館的吧臺後面,分別做成了扶手椅和高腳凳。

文清讓在staff的引導下落座,他的位置在街景區的第二排,不算最近但視野很全。

場內這會基本坐滿了,百分之九十都是女觀眾,不少人好奇地打量他。

文清讓往會客廳布景那邊掃一眼,看到一個同樣顯得突兀的身影——戚風應該早就註意到他了,此刻右手半擡不擡,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打招呼。

文清讓彎起眼睛,手指抵在口罩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低頭翻看手中的“證物”:B5大小的覆古牛皮紙信封,以火漆印封口。拆開後裏面有幾頁紙,寫著一些類似線索的文字,應該與劇情有關。

正欲仔細閱讀,燈光暗下來,周圍的談話聲也漸漸低了。一段提醒觀眾註意劇場禮儀的口播過後,演出正式開始。

伴隨著亮起的光,路霽曉飾演的私家偵探率先在會客廳活潑登場,用一首歌向觀眾介紹了自己的身份,中間穿插著少許與臺下觀眾的互動臺詞,融了幾個時下的熱梗進去,觀眾紛紛笑出聲。

曲畢,殷玥飾演的神秘女人從另一側的上臺口款款而來,叩響了房門,她坐下說明來意,故事就此展開。

至此,兩人分別有一首獨唱,都是敘事為主的歌曲,融合了古典和流行的元素,風格偏歡快。文清讓聽下來,覺得旋律很有記憶點,詞也基本聽得清楚,不需要字幕。

路霽曉唱功稍弱,有點白嗓,音準也存在問題,但臺詞不錯。殷玥他面試那天見過,小姑娘在臺上很靈,音色甜美又充滿力量感,演技有種未經刻意雕琢的自然感,不知是否因為本人比較貼近角色。

年輕女人克萊爾上門委托偵探幫她尋找不知所蹤的未婚夫,在訴說過程中陷入回憶,“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在凱利街的那家酒館。”

話音剛落,她已翩然來到酒館的布景,倚靠著吧臺出神。

文清讓回憶起進場時在門口看到的卡司表,整部劇只有三個演員,那她口中這位未婚夫,應該就是顧以誠的角色了。

路霽曉方才迅速換了件外套,從偵探搖身變為酒館的小侍者,端著酒杯托盤笑嘻嘻詢問吧臺的觀眾要喝什麽。

“臥槽好帥……”文清讓旁邊的兩個女孩忽然異口同聲,低低驚呼。

一個身影悄然出現在吧臺的另一側。顧以誠神態微醺,襯衫領口敞開一點,幾步路走得有點踉蹌。一束光追著他,勾勒頎長身形。他舉著朵玫瑰,在花瓣落下輕柔一吻。

文清讓打量了一下顧以誠的扮相,覺得那兩個女孩的感嘆不無道理。

顧以誠在吧臺轉了一圈,目光掃過幾個觀眾,最後停在一個紅發的年輕女孩面前,笑得迷人又輕佻,指了指殷玥的方向。

“可以幫我把花送給那位小姐嗎?”

被選中的觀眾看起來激動遠大於意外,在顧以誠話說完之前便點頭如搗蒜。文清讓猜她應該是沖著顧以誠來的,特意買了可能會被他互動的位子。

克萊爾收到那支來自陌生人的花,將它拿在手裏端詳,而不遠處的英俊少年也在悄悄看她,隨著伴奏唱起一首歌,曲風變得輕緩,柔情滿溢。

「如何書寫一朵玫瑰

我偶然路過夏天的夢境

看見她在風中起舞輕盈

她低聲呢喃鳥兒也在聆聽

如何描繪一朵玫瑰

醉人又短暫的甜蜜幻影

獨留我拿著筆坐到天明

清晨霧散去心頭的雨不停

詩人如何歌頌愛情

她是難解的謎題是永恒的奇跡

哪怕玫瑰換了別的名姓

愛人眼中的美永不雕零

還有一句詩我或許忘了寫下

那最美的色彩映在她的眼睛

……」

文清讓進場前,在門口的架子上隨手拿了張折頁,上面有劇目歌單,他快速掃一眼,這首歌應該是叫《十四行玫瑰的詩》。

顧以誠唱得深情又浪蕩,儼然是個流連花叢的浪子,角色氣質和他面試那天迥然不同。想演出這種松弛自如的效果,需要花費不少心思。

這小朋友,確實很有天賦。文清讓這樣想著,微微笑了笑,繼續專註看眼前的表演。

一曲結束,少年走到克萊爾面前,端著輕浮姿態同她搭訕,被牙尖嘴利的少女毫不留情譏諷一番,名為查理斯的少年自討了個沒趣,在全場的哄笑聲中灰溜溜離開了。

克萊爾嫣然一笑,“很遺憾,我可不是什麽淑女。”

下一首歌又變成了那種俏皮歡快,帶點戲謔荒誕感的曲風。文清讓聽了幾句,想起來了,這首就是顧以誠在那個出圈彩蛋裏唱的歌。

歌名叫《淑女法則》,詞寫得頗具諷刺意味,句句都流露出對世俗所制定的“完美女性”標準的不屑。殷玥唱完最後一個高音,臺下的女孩子們高聲喝彩,用力鼓掌。

後面的套路其實不算難猜,是那種類似於歡喜冤家的展開。克萊爾再度偶遇查理斯時,少年正要送迷路的老人回家,她順手幫了他一個忙,由此發現對方沒自己想得那麽糟。

他們順理成章地墜入愛河。然而某天查理斯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封信說他已經另有所愛。

克萊爾自然氣不過,四處打探未婚夫的下落。她沒打算挽留,只是想給對方點顏色看看,但三年過去一無所獲,最後找上了一位小有名氣的私家偵探。

接下來的劇情貢獻了全劇最密集的一段笑點:偵探和克萊爾根據蛛絲馬跡展開調查,屢屢撲空。從觀眾的視角看,查理斯仿佛預見了他們的行動,每次都精準地把握逃離時機,在有限的舞臺空間靈活跑動,上演滑稽版貓鼠游戲。

幾個人在這裏用了略顯浮誇的喜劇式演法。文清讓旁邊的兩個女孩被逗得前仰後合,他不禁也輕輕笑起來。

而他也終於知道staff發給自己的“證物”是做什麽用的了。飾演克萊爾的殷玥環顧一圈觀眾,語氣焦急,“你們誰撿到了我的車票?”臺下的戚風猶豫著舉起一張紙片。

原來是個隱藏的隨機互動環節。

克萊爾終於察覺到異樣,在她的追問之下,偵探不得已道出實話。

三年前,查理斯要動身前往戰場送一封密信,深知自己兇多吉少,便留下信謊稱自己已有新歡,又怕心高氣傲的未婚妻仍會來找他,才拜托偵探到時候演一出戲。

他們在調查途中差一點遇上的那個“查理斯”,雖然由演員本人扮演,但在劇中其實代表著一個虛影,抑或是克萊爾的想象。

偵探給了克萊爾一封查理斯留下的信,裏面是他真正想說的話。顧以誠站在另一側,念出那些文字。

克萊爾捧著信紙,雙手微微顫抖。臺下有幾個女孩子和她一起小聲啜泣。

在信的末尾,查理斯寫道:“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再送你一朵玫瑰?”

他再度輕聲唱起那首《十四行玫瑰的詩》,情緒卻和出場時完全不一樣了。他用明亮的眼睛久久地遙望著克萊爾,像是要將她的模樣銘刻在眸中,然後轉身,走向了遠方。

故事迎來了一個戲劇化的結尾。

克萊爾在站臺上等候那班回家的火車,一朵紙折的玫瑰悄無聲息出現在眼前。

她轉過頭,查理斯一只眼睛纏著繃帶,渾身是傷,像他們初見那樣露出個輕佻戲謔的笑,“對不起,我現在只有這個。”

克萊爾撲上去抱住他。兩個人唱起了全劇最後一首歌。

文清讓看到這一幕,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熟悉舞臺戲劇敘事形式的人,應該會察覺到這裏的一些隱藏信息。無論歌詞還是燈光,都在烘托一種如夢似幻的氛圍。表面上看,這是個虛驚一場的圓滿結局,仔細想想,它更像是克萊爾的一個夢。

她的心上人死在了戰火中,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但不深究這一層的話,停留在這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也未嘗不可。畢竟戲劇本身就是造夢,誰又真正分得清現實和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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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噓或是感傷,都在返場的歡樂中煙消雲散。演員們滿場跑動,帶著觀眾一起唱起劇中的歌,快門聲哢哢響個不停,有人在跟著節奏拍手。

這些鮮活的畫面被文清讓盡收眼底。他饒有興趣地感受了一會火熱氛圍,起身悄悄離場,從另一側的門去了後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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