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第92章

聽到十六歲的五條悟的聲音,伏黑惠的身體不受控制的一顫。

五條悟把懷抱收緊了一點兒,拍他後背的手加快了兩下。他看著夏油傑的表情,擋在墨鏡後的眼睛中冒出兩個問號。

為什麽年輕的傑看我的眼神那麽奇怪?

伏黑惠像是從五條悟的動作中吸取了足夠的勇氣。他在五條悟肩頭蹭了蹭,擦幹凈臉上的淚水後轉向十六歲的五條悟,目光從下到上掃過他的全身,確認他身上的傷已經都已經愈合了,愧疚地說:“對不起……”

如果他能早來一步,如果他當時沒有聽五條悟的跟夏油傑一起離開,他當初看到五條悟受傷就應該留下的!

十六歲的五條悟站在血泊裏看著坐在大號自己懷裏的伏黑惠:……

他現在腦子裏一片亂碼,像是機器重啟後又遭遇病毒,根本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這一天的經歷太覆雜了,被殺、自信破碎、放手一搏、成功覆活、剛想報仇雪恨就看到仇人被打趴了、又看到大號的自己——他有六眼,他當然知道這就是自己——抱著自己的同學。

更抓瞎的是他有六眼,他能看清五條悟身上那層連同伏黑惠一起裹到裏面的「無下限」!這代表什麽?這代表什麽?!代表兩個人親密到未來的自己連「無下限」都對伏黑惠毫無防備了!

十六歲的五條悟頭昏腦脹,感覺自己醒過來的方式不對:我是活了還是在做噩夢?肯定是活了,我才不會做這種不知所謂的夢!

二十八歲的五條悟不愧比十六歲的自己多吃了很多年的飯,反應很快地說:“這不能怪惠,只能怪他自己還不夠強!”

五條悟見不得自家小惠自責,立刻發出暴言試圖安慰道:“要不是惠的爸爸捅了我一刀,我也不會這麽快就變成最強。”

十六歲的五條悟:???

十六歲的夏油傑:???

十五歲的伏黑惠:???

十六歲的五條悟和夏油傑不可置信地看向五條悟: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鬼話?!

十六歲的五條悟氣得發懵,原本給伏黑甚爾的仇恨值全都轉移到了五條悟身上:說誰不夠強呢?!是自己就可以隨便罵嗎?!不行!就算你是未來的我也不可以罵我!

在他們爆發之前,伏黑惠先爆發了。

“您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他猛地回頭瞪向五條悟,還泛著紅的翠綠眼眸中燃起怒火,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爸爸?!”

伏黑惠怔楞地看著五條悟,像是被一盆冷水潑到頭上澆熄了怒火只剩下裊裊白煙。

“誒?原來惠還不知道嗎?!”五條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糟了!

他以為惠已經知道了啊!這種事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嗎?兩個人長得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不過他家小惠可愛多了,跟那個人渣不一樣!

“所以,那個男人是伏黑的父親?”接受了太多的信息量的夏油傑木然地問。

他看著五條悟,嘴角抽了抽,說好的唯我獨尊呢?面前這個人是誰啊?悟談了戀愛居然會是這個樣子嗎?噫!

夏油傑看了十六歲的五條悟一眼,眼神中滿是調侃和唏噓:沒想到啊,悟!

十六歲的五條悟惱羞成怒地瞪了回去,他才不會!

五條悟理所當然地說:“他的臉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嗎?”

十六歲的五條悟不服氣地說:“禪院家的人不是都長得差不多嗎?”

“惠又不姓禪院。禪院甚爾已經入贅了,他現在姓伏黑。”五條悟理直氣壯地懟完過去的自己,惴惴地看著楞住的伏黑惠,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惠?”

“……所以,這就是您殺死他的原因。”伏黑惠抓著五條悟衣服的手用力得開始顫抖,語氣近乎崩潰,“您為什麽不告訴我?!”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那個男人死前會問他叫什麽,怪不得他會說那種話。

‘不姓禪院啊,那太好了……’

伏黑惠臉上褪盡血色,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又被拋棄了一次。

五條悟驚慌失措地看著伏黑惠,“惠!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他連忙伸手抱住他的小孩,總有一種伏黑惠馬上就要碎掉了的感覺。五條悟想過伏黑惠得知真相後可能會有的反應,但沒想到伏黑惠會反應這麽大。

這不是廢話嗎?!聽他講和親眼看到能一樣嗎?!惠本來就是個敏感的小孩,讓他知道這件事之後肯定又要胡思亂想了,說不定還會跟他斷絕關系搬出去不回來了……

不行,這個不可以!

五條悟捧著伏黑惠的臉,讓對方看著自己,不要去想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忐忑地說:“嗯……因為惠沒問過?”

他的墨鏡滑下鼻梁,露出一雙漂亮的藍眼睛,委屈地看著伏黑惠,像是不小心把花瓶摔碎的討饒貓貓。

旁觀的十六歲夏油傑一言難盡:悟,未來的你好熟練啊!

旁觀的十六歲五條悟滿臉沒眼看,滿懷嫌棄:這真的是未來的我嗎?!

旁觀的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天內理子捂著嘴巴瞪圓了雙眼,手緊緊地抓著黑井的手臂。

伏黑惠看著五條悟,深呼吸,再次深呼吸,氣憤地說:“您只說您殺了他,我當然只以為他是個詛咒師啊!”

難道我要詳細聽他到底做了多少壞事嗎?!受了重傷這種事難道不應該主動說嗎?您平時是怎麽教我的?!

“對不起!”五條悟飛快地說,“但是惠說不想聽,我當然不會主動提到他,要是惠難過怎麽辦?”

一開始伏黑惠不想聽,五條悟當然不會上趕著多說什麽。後來兩個人感情越來越好,他也不可能主動提伏黑甚爾給自己添堵。

十六歲的夏油傑和五條悟震撼地看著他們兩個:???

好家夥,你們就這麽一個不多問,一個沒多說是吧?親生父親被殺了原來是可以這麽輕描淡寫地帶過的事嗎?

夏油傑朝著五條悟瘋狂使眼色:殺了人家爸爸,你還搞上了人家兒子,真有你的啊,悟!

十六歲的五條悟氣得咬牙切齒: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才不會那麽沒品!

夏油傑看了一眼,生怕伏黑惠跑了一樣把人圈在懷裏不撒手的五條悟,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十六歲的五條悟。

十六歲的五條悟忿忿:……未來的我不代表現在的我,那個未來不代表就是我的未來。為了避免這個奇奇怪怪的未來出現,他甚至願意放伏黑甚爾一馬!但是要先暴揍他一頓!

五條悟小心翼翼地說:“那現在惠知道了……”

伏黑惠瞪著他,眼睛越來越紅。

“是我不好,惠別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腫了!”五條悟果斷認錯,“全都是悟先生的錯!我不該瞞著你,一開始就應該全都告訴惠的。”

退一步越想越氣,剛才揍伏黑甚爾的時候就應該再打狠點,都死了這麽多年了居然還能跟他搶小孩!

十六歲的五條悟匪夷所思地看著五條悟,懷疑未來的自己是不是腦袋壞掉了,他做錯什麽了?!

伏黑惠閉上眼睛,“……您沒有錯。”

五條悟做錯了什麽呢?他差一點就被殺死了,如果不是突然學會了「反轉術式」,那死去的就是五條悟了。

想起在高空中看到的那一幕,伏黑惠呼吸一窒,心有餘悸。

誰能責怪五條悟?

沒人有這個資格,伏黑惠也沒有。

誰能寬宏地收養差點殺死自己的人的孩子,偏偏五條悟就可以。

偏偏五條悟就可以……

五條悟把緊閉著雙眼似乎在逃避現實的伏黑惠按回懷裏,繼續給他拍背,語氣中滿是安撫地哄道:“沒事的,惠,不用在意。惠跟你爸爸這個人渣一點兒都不像,悟先生超——喜歡小惠!”

十六歲的夏油傑和五條悟都露出了被惡心到的表情。

被按在懷裏的伏黑惠緊繃的身體在五條悟的安撫下慢慢緩和下來,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嗯。”

五條悟松了口氣,故作輕松地逗他,“惠不說喜歡我嗎?我要傷心了。”

夏油傑惡寒地抖了一下。十六歲的五條悟瞇起了眼睛,用要揍人的目光看向未來的自己。

五條悟絲毫不cue,這些人還嫩著的,他一個人能打他們一群。

伏黑惠聽到五條悟的話抿了抿唇,心中的痛苦如同被戳了洞的氣球一樣開始縮小,故作兇狠地說:“我要揍您了!”

五條悟笑起來,胸膛發出震動。

在五條悟懷裏的伏黑惠一拳砸了上去。

“啊!”五條悟誇張地呼痛,委屈地說,“好痛,要惠揉揉才能好!”

他就知道,他家小惠就是這麽吃軟不吃硬,想搶他家小孩連門都沒有!

伏黑惠敷衍地在他胸口拍了拍,“請您正經一點。”

除了五條悟之外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伏黑惠身上,目光的含義非常明確:你整個人都還在他懷裏呢,這麽說不覺得虧心嗎?!

伏黑惠心虛地別開臉。他知道,但他現在不想離五條悟太遠,能這麽近距離地感受他的存在讓他安心。

“好哦。”五條悟見好就收,現在他沒心思跟十六歲的自己打一架。等把惠這邊處理好再教訓這個讓惠擔心的小鬼也來得及。

他的目光掃過十六歲的五條悟、夏油傑和一直被他們主觀忽略的天內理子兩人——活著的,誇獎道:“惠好厲害,一個人攔住了伏黑甚爾這麽久。”

伏黑惠失落地說:“我還不夠厲害。”

不然十六歲的五條悟就不用受這麽嚴重的傷了。

五條悟把伏黑惠的臉從自己懷裏挖出來,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溫柔又篤定地說:“惠會越來越強的,悟先生相信惠。”

伏黑惠的臉騰的一下紅了,不好意思地用眼尾餘光關註著其他人的反應,“悟先生!”

夏油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開口調侃十六歲的五條悟,“悟,你看起來成熟多了。”不僅會說話了,還會撩人了。

“哈?!”十六歲的五條悟睜大了雙眼,臉上不知道染上是羞是氣的紅暈,不可思議地看著夏油傑,“你管這個叫成熟?!”

“也對。”夏油傑煞有其事地說,“說不定你只是學會花言巧語了。”

“……要打架嗎,傑?”十六歲的五條悟被意外事件沖淡的情緒湧上來,挑釁道,“我現在可以吊打你了。”

“惱羞成怒了?”夏油傑掃過同期好友衣服上的血跡,臉上的笑淡了下去,“我不占傷患的便宜。”

十六歲的五條悟沒有什麽反應。伏黑惠露出了仿佛被刺痛的表情。五條悟無聲地握住了他的手,貌似調侃地開口道:“就算是他現在也能痛揍你,傑,你得努力了。”

夏油傑楞了一下,這還是這個大號的五條悟第一次跟他說話,不過這個熟悉的感覺果然是悟沒錯。

他瞇眼笑著回應道:“果然,只不過是學會了對特定的人油嘴滑舌,其他時候說出話來還是那麽欠揍啊!”

“想揍我?”五條悟挑起眉,挑釁地看著年輕的夏油傑和自己,“讓你們兩個一起上。”

兩位十六歲的青年經不起挑釁,立刻露胳膊挽袖子要跟他一較高下。

十五歲的成熟青年伏黑惠:……

他看向從高專內走出來的人,冷靜地喊道:“夜蛾老師。”

十六歲的青年在老師面前偃旗息鼓,心虛地一左一右看向兩旁。

“喲!”五條悟抱著伏黑惠朝夜蛾正道揮了下手,歡快地喊道,“夜蛾老師!”

看起來沒有半分意外。

夜蛾正道看著這個大號的五條悟,福至心靈,頭疼地說:“我把其他人攔住了。”

“多謝了。”五條悟笑著說。

夜蛾正道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雖然語氣聽起來很敷衍,但五條悟道謝的時候不多,長大了啊!

他看著旁邊存在感很低的天內理子和黑井,“這是怎麽回事?”

十六歲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對視了一眼,壞了,剛才應該讓天內理子她們先走,因為事情太混亂,他們給忘了!

伏黑惠皺起眉頭,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存在才讓天內理子沒能跑掉,還是當初是因為他父親的存在才會讓天內理子沒能和天元大人同化。

他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眼也不眨地說:“「星漿體」被殺了,這是兇手。”

夜蛾正道眉頭緊皺,探究地看著長大後的五條悟,“悟,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

五條悟輕描淡寫地說:“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你直接跟天元大人說「星漿體」被殺了就行了。”

夜蛾正道和他對視了一會兒,轉頭看向一直顯得很靠譜的伏黑惠。

伏黑惠點了點頭,神思不屬。他懂了。

夜蛾正道又看向天內理子。對方期待又恐懼地看著他。

夜蛾正道沈默了一會兒,問未來的五條悟,“真的沒問題?”

“未來就是這樣的,天元大人還是天元大人。”五條悟慢條斯理地說,“大膽一點,一勞永逸。”

夜蛾正道的眉頭緊緊皺著,嘆了口氣,“去我辦公室詳談吧。”

“明天吧,今天先休息,我還得回去換個衣服。”五條悟笑瞇瞇地看著自己懷裏的伏黑惠,“小惠要不要抱抱?”

第一次這種沖擊的夜蛾正道瞳孔地震:伏黑惠已經十五歲了吧,五條悟養孩子原來是這種風格嗎?!

“不要!”伏黑惠羞恥得耳朵通紅,從五條悟懷裏站起身,對夜蛾正道說,“抱歉,夜蛾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夜蛾正道無力地擺擺手,“你們添的麻煩多了。”

五條悟也起身緊緊貼著伏黑惠站著,義正嚴辭地反駁道:“胡說八道,我的惠是世界上最乖巧可愛的小孩!”

所有人的嘴角都抽了抽。

伏黑惠嘆了口氣,“請您閉嘴!”

五條悟從善如流地閉上了嘴。

夜蛾正道看了看伏黑惠衣服上的血,又看了看全身都是血的十六歲的五條悟,“你們是該好好休息。”

十六歲的五條悟和夏油傑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

“天內小姐暫時先住下吧,我一會兒去和天元大人匯報。”夜蛾正道神情覆雜地說,“你現在離開高專也不安全。”

大家都松了口氣。

天內理子朝著夜蛾正道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她轉向其他人,感激地說,“也謝謝你們大家!”

夏油傑清了清嗓子,示意了一下還躺在地上的伏黑甚爾,尷尬地問:“那他怎麽辦?”

五條悟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垂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在五條悟眼中仿佛被雨水打濕的小狗。

五條悟怒從心頭起,怒極反笑地挑起嘴角,提起聲音對伏黑甚爾喊道:“醒了就起來,別裝睡!高專沒有過夜服務!”

伏黑甚爾從地面一躍而起,在其他人戒備的目光中神情覆雜地看著伏黑惠。

這個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居然是十種影法術……居然還和五條悟搞上了……艹,五條悟怎麽這麽不要臉!

伏黑甚爾只要想想就知道如果他今天死在這兒,他會把孩子托付給誰?誰能攔住禪院家把伏黑惠帶走?

五條悟攬著伏黑惠的肩膀,整個人往伏黑惠身上一趴,用自己擋住伏黑甚爾看過來的視線,無聲地對他比出口型,‘離我的小孩遠點’!

而伏黑惠還是沒有看他,沒有看任何一個人,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座僵硬的雕像。

伏黑甚爾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嘴角,這樣也挺好。看來他們關系不錯,五條悟把他兒子養得挺好。在一起也沒什麽,反正五條悟有錢。

“我可以走了?”伏黑甚爾開口嘲諷道,“不怕我卷土重來?”

十六歲的五條悟冷笑一聲,“你再來一次看看死的是誰!”

兩人針鋒相對地對視一眼,硝煙四起。

“差不多行了。”五條悟輕笑著打斷他們的對峙,語氣輕松地警告道,“別得寸進尺啊。”

只聽他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夏油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下意識緊繃起來,渾身發冷。未來的五條悟在笑,可是輕薄的笑意下隱藏著利刃。

他想,怪不得伏黑惠從不怕悟發脾氣。未來的五條悟發起脾氣如同醒來的雄獅,比起來,悟生氣的時候頂多算只炸毛的貓。

伏黑甚爾顯然也感受到了未來的五條悟的威懾力,跟他對視一眼,選擇轉身離開。

他沒打算真的在兒子面前被五條悟殺了,他還得回去看看兒子,這次不能交到這個混蛋手裏。

要不然拿到十億就帶著兒子一起跑路吧?伏黑甚爾不耐煩地想,可他懶得養孩子。

就在這個時候,伏黑惠開口了,“把天逆鉾留下。”

伏黑甚爾回頭看了他一眼,還是只能看到那頭和妻子相似的發型,意興闌珊地說:“行,歸你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