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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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洋心揪著痛起來。他要怎樣面對現實中及事實上跟自己最親、但情感上也最令自己糾結的哥們兒呢?他要怎樣面對自己的良心說,在他哥們兒出車禍喊著自己名字的時候,自己正在另一輛車裏,x他的男朋友呢……或許這應該是一件他一輩子都不該原諒自己的事情,但是心底的某個地方,他卻又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在景景看來,此時的藍海洋正呆呆看著莊梓風那已經不像是莊梓風本人的臉,從而忽略了她的問題,但其實藍海洋都聽到了,只是眼神也根本沒有對焦。

“我……剛有點事不方便接……”藍海洋過了半分鐘才回答,並且依然沒有回頭。

景景自然能清楚地感覺到藍海洋對她的不滿和責備,畢竟她自己早就被罪惡感壓得快不能呼吸。她平時和藍海洋接觸雖不多,但因為和莊梓風走得近,總是聽他說起藍海洋的事,一來二去她生日那天看到藍海洋的時候也頓生好感,想著解個悶什麽的就還表白了,結果被他拒絕了不說,現在還把人最好的哥們兒給害成這樣。她知道藍海洋應該再也不會正眼瞧她了。

“你今天待在這兒嗎?”藍海洋問。

“我……待著吧……”

藍海洋聽出她話裏的猶豫,最終還是回了頭,沒什麽表情的說:“你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兒陪一晚上,男生也方便點。”

“嗯……那……我明天一大早……帶點吃的……過來吧……”景景看著藍海洋陰沈沈的臉,說話都有點哆嗦。

“嗯,麻煩了,那就這樣你早點回去吧。”藍海洋依然冷冷地說,但是景景不知道他冰冷的語氣下面其實只是一顆無所適從、根本沒精力放在她身上的心。

景景墊著腳跑到藍海洋邊上拿了自己的名牌包,然後小心地退出了病房。

藍海洋聽見關門聲,才終於松了口氣,一下把頭埋進手裏,使勁揉了揉頭發。病房就剩下他和莊梓風兩個人,也就基本上等同於只剩他一個人一樣。

莊梓風蓋著被子,身體勻速的起伏著,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病痛似的。其實他運氣好,基本都是外傷,所以除了包紮看起來有點嚇人以外,好好休養一下應該會很快好起來。雖然他一只眼睛上那個腫包最終是會消的,但是不知道別的被繃帶裹起來的部分怎麽樣了,萬一真整破相了,莊梓風醒了大概就要自殺了,藍海洋想。不過現在他這麽安靜地躺在自己面前,均勻地呼著氣,也已經是萬幸了。

可是藍海洋發覺自己還是很難過,他就沒見過莊梓風這個樣子。

莊梓風到哪兒都是一陣風,風風光光、風風火火,身體每個細胞似乎都裝載著極大的自信,雖然那自信從來都沒有徹底說服過藍海洋,但依然征服了不少人。每次他和莊梓風出去吃飯,從頭到尾就光看著他跟別的中國人打招呼了。藍海洋也不知道他怎麽就認識全校的中國人了,連小亞洲超市裏老板的丈母娘看到他都跟看到親孫子似的喜笑顏開。這樣的莊梓風算是學校中國圈的名人,然而死宅藍海洋卻依然坐穩他第一好友的交椅,就連他自己都感到奇怪。而且藍海洋幾乎從來不去參加莊梓風和那些中國人的社交,卻還是隱隱感覺到他那些狐朋狗友都知道自己,還從來不敢來惹他,就好像都知道風哥心裏有一塊高地,是只留給他這個“見不得人”的密友一樣。每次莊梓風跟別人在外面喝多了,都會跟藍海洋打電話叫他去接,見著他就趴在他肩上耍著賴要他送回家。藍海洋總是拿莊梓風沒辦法,然後也覺得莊梓風確實幫助過他太多,就算是禮尚往來也得對人好一點吧,於是也基本上總是隨叫隨到。難怪有一段時間莊梓風的酒友們都以為他金屋藏嬌,結果一看是系裏那個不茍言笑的大個兒藍海洋,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可能是莊梓風的type,於是就沒多想,也沒敢多想。

其實大一大二的時候,莊梓風也經常問藍海洋要不要跟他當室友,結果每次都被他無情拒絕。藍海洋只想一個人住,所以即使和莊梓風走得很近也完全沒想過要和他同一屋檐下,他覺得每天時間那麽寶貴,不好好留著自己利用還要分給別人,實在是浪費至極。甚至他現在想起和前女友談戀愛的日子,都覺得完全是什麽都不懂在那兒浪費時間。說起來,認識了那麽多年,藍海洋還真沒見過莊梓風這麽規規矩矩地躺在被子裏。他每次把喝醉的莊梓風擡回家,都是十分嫌棄地把他丟上床的。莊梓風雖然不會酒後發瘋,但樣子也不好看,四仰八叉的,流著口水,在床上哼哼著打著轉兒。藍海洋特別討厭人喝醉,於是每次就把水和解酒藥放在他床頭櫃上,摔門就走。有時候會聽見門裏面莊梓風還在那兒嚷嚷“海洋哥~~~別走~~~~”藍海洋惡心的頭也不回。

藍海洋也不是不喝酒,他只是不想跟莊梓風那群狐朋狗友出去喝酒。如果只是他們兩個人的話,他還是願意的。

他們最近一次一起去酒吧喝酒還是春天的時候,四月吧,藍海洋忙著畢設的最後沖刺,天天住在學校趕工,而莊梓風難得也從良了,有那麽小一周都沒出去喝酒玩樂。就這樣,有一天他倆從滿是化學酸味兒的暗房裏出來,莊梓風主動說他開車,非要拉藍海洋去城市西區的酒吧街逛逛,說是新開了一家他還沒去過。雖然莊梓風不是沒想過叫幾個兄弟,但是一看藍海洋那因為在暗房裏待太久沒見過光像吸血鬼似的的臉,就心想算了。

藍海洋看他說要開車,估計他也不會喝多,正好自己站著洗了一天照片腰酸背痛,就答應了。

結果莊梓風就把藍海洋帶到個gay吧去了。

藍海洋也不排斥,反正對他來說到哪兒都是喝酒。而且一般他在的話,莊梓風其實也會安分點兒。

進了酒吧,跟吧臺小哥聊了兩句,才知道這個吧是他們學校服裝設計系的一個教授開的,怪不得那光怪陸離裏呈現著一種高級的設計感。他們一人要了一品托啤酒,先是靠著吧臺邊喝邊八卦,結果過了一會兒吧裏音樂越來越響,他們就轉戰到另一間屋。這間屋也是奇怪,只見一個看起來差不多八十歲滿頭銀發的老太太,正在和一群身材姣好的帥哥們打臺球。

藍海洋當時就被逗笑了,老太太身手不凡,一群有著漂亮肌肉的白人帥哥到最後紛紛認輸。他當時大概也是喝高興了,忍不住也鼓掌起了會兒哄,結果一下就被一個白人小哥看見,眼裏發著光就穿過人群過來捏他的腰,把藍海洋驚得一哆嗦,手裏的酒差點撒了。小哥在藍海洋耳邊呢喃了幾句,大抵是說自己最喜歡亞洲白白嫩嫩的男孩子,床上也特別可愛之類。藍海洋心想自己一米八幾的個子在歐美人面前怎麽就變成小白臉了呢?況且這個人明顯還沒自己剛啊,怎麽看都是個小受,他們對亞洲人到底是有怎樣的幻想啊……不過因為不想太聲張,他只好稍稍用手肘推後面那個人,一邊說著“沒有那個心情”,一邊斜眼找莊梓風。

莊梓風還在人群裏跟大家一起幫那老太太起哄,在迷離閃爍的燈光中笑得特別沒心沒肺,他身後也有好幾個漂亮的肌肉男,估計在這樣的人群中多多少少也在沾點便宜。

藍海洋這邊還在半推半就,但是那白人小受也是喝的有點上頭,居然輕輕在他耳邊啄了一下。藍海洋一下傻了,下意識猛地就推開了身後的人。那人這時候才看清楚了藍海洋那冰冷像是要殺人的臉,跟見了鬼似的退了兩步,又罵了兩句就走了。

藍海洋怒不可遏,看莊梓風還在人群裏笑,幹脆自己拿著酒去了酒吧門外。他雖然以前也被莊梓風帶去過gay吧,但從來沒遇到過搭訕的,在他的印象中,其實這邊gay吧裏人多半都是跟朋友一起來,直的有時候比彎的還多,搭訕什麽的並沒有想象中的頻繁。

工作日的夜晚人其實也不多,在外面喝酒的就只有一桌三個,好像在聊什麽正事兒。藍海洋悶悶地把剩下的酒都喝完,撐著腦袋開始看手機,看來看去也沒什麽可看的,他只好在那兒發呆。

結果沒一會兒莊梓風就跑出來了,從背後重重跳到藍海洋背上:“海洋哥~~~對不起啊。”

他只有撒嬌矯情或者做錯事的時候才叫他“哥”,但其實藍海洋也沒大他幾個月。

“沒事啊,你繼續玩。”

“我剛……替你教訓那個人了……”

藍海洋臉一陣紅,心想你看到了啊,看我笑話呢吧?

“你還能怎麽教訓啊?不讓人占便宜都算好的。”藍海洋懟他。

“那你就別管了,我認識他的,但是他不知道你是我帶來的。”

“我有時候都懷疑你是存心想看我笑話吧?可惜我也沒那麽容易跟你們同流合汙。”

“不會的海洋哥~~~誒你看你現在這個臉,把人家小gay都嚇死了好嗎?中國人要都像你這樣就好,光一個表情就能打倒美帝國主義了。”

“得了吧。差不多就回去吧,還能開車嗎?”

莊梓風還掛在藍海洋身上,酒味沖著他的脖子噴過來,“可以開,但我不想開了。”

“行吧那我開吧,過去吧,停得還有點遠呢。”

這時候旁邊有人路過,朝著他倆吹了個口哨。藍海洋這才有點尷尬,扒開身上的莊梓風說,“滾滾滾。”

莊梓風嬉笑著站起來,對著剛才吹口哨的人喊了聲“Bye Jessie!”

敢情都認識。

“走?”藍海洋兇兇地問。

結果剛問完,天空一個悶雷。

“不是吧?你不覺得我們這地方雨水太多了嗎?”藍海洋看了看天,月亮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濕潤的地兒,小gay就多啊。”

“滾滾滾。”

然後雨就這麽嘩啦的下了下來。

他們來的時候碰上小堵,找了半天停車位,這會兒過去還得走個十五分鐘。但藍海洋也不想再進去吧裏等雨停,便說跑過去算了。

莊梓風表示同意,他也知道藍海洋陪他來這麽半天算是夠意思了,外加自己穿的外套有帶帽,也不怕淋。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人都就近找個店進去了,只有他們兩個人在無人的大街上跑著,濺起一身水。

“不行了不行了,躲會兒!”藍海洋跑了會兒倒是先敗下陣來。不是別的,他沒東西擋雨,鞋裏也進水了,很不爽。

“行行行。”莊梓風依然在那兒嬉笑著,推著藍海洋到一個關了門的小店的屋檐下。

“海洋大公子,委屈你了哈。”

“呵,還知道,都是為了陪你,看我遭的什麽罪?”藍海洋是真的不太高興,語氣裏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全都是煩。

“對不起嘛,我也是想要你休息下啊,在暗房裏待了那麽久對身體不好啊,你這個人一進暗房就從來都不知道休息。勞逸結合,懂嗎?”

“那我還不如回家睡覺。”藍海洋這時候其實心軟了一點,他也知道畢竟是自己一口答應要來的,有什麽後果自然是自己負責。結果現在只不過被人調戲了下、淋了點雨,他就很想找莊梓風出氣,也是不太成熟的表現了。可是他一轉頭看著莊梓風痞裏痞氣的樣子,確實又特別煩心,一點不假。

“你說你,也不社交,出門在外就是得多點朋友啊!沒有我你怎麽辦哦!”莊梓風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藍海洋斜了他一眼,默不作聲,眼神裏依然只有一個字:“滾”。但他心裏是知道的,沒有莊梓風,他可能真的很多事情都沒辦法一個人去做。太多不想拋頭露面的事情,都是莊梓風替他解決的,對學業感到焦慮的時候,他也會找莊梓風汲取一點“不要臉”的勇氣,就連偶爾給自己放個假輕松一下,都還要莊梓風提醒他。

“行啦,走啦。”莊梓風趁著藍海洋陷入沈思,偷偷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往藍海洋頭上一搭,“我擋了一半路了,換你。”

藍海洋看著莊梓風,不知道說什麽。

“楞著幹嘛啊,走吧,拿車!你開!”

那天最後是藍海洋先把莊梓風送到家樓下,然後再開著他的車回了自己家。還好,其實兩人都只喝了一瓶。

一回家,藍海洋躺在沙發上就收到莊梓風的微信,是一個交友app上的截圖,配上他的語音信息:“誒你看這個好嘛?我剛翻到的,就是我們隔壁樓大三的一個學弟,跟你老鄉呢,我之前見過,沒想到也是gay啊,我琢磨著去搭訕一下。”

“滾。”藍海洋眉頭一皺打了個字回去,心想你們圈是有多亂我不想知道,不要什麽都發給我看啊!

藍海洋就這樣坐在莊梓風的病床邊,想了半天年初那個沒什麽特別的晚上,那個裝潢簡約又高級的酒吧,那個打臺球的老太太,那個他根本沒看清楚的白人男孩,那個對著他們吹口哨的Jessie,那場莫名其妙的雨,那件根本沒擋什麽雨的外套,還有莊梓風那句:“沒有我你怎麽辦哦!”

然後他苦笑,笑出聲,看著莊梓風頭上的大包,輕輕說了聲“滾。”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周末更新,但今天突然想給風風加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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