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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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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冰塊

餘暮垂眸去看許遲, 他長睫微斂,分明如漆星的瞳孔裏封著淺淺的笑意,於是沖淡了原本那點冷淡的意味。

餘暮聲音含著笑,攏著一層說不明道不清的戲謔, 他說:“遲神, 這麽多人都看著呢, 今天膽子怎麽這麽大?”

幸好剛剛許遲那個吻一觸即分,他又被餘暮攏在懷裏, 而一心上分的隊友暫且沒工夫關心這邊發生了什麽。

不過總不能維持這個奇怪的姿勢太久,哪有人在訓練室裏這麽……拉拉扯扯的。

許遲有點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去,裝的四平八穩地嗯了一聲, 用一副淡定的面孔說:“想親就親了,你管我?”

“哥哥帶我上分, 應該的。”餘暮用一種調侃的口吻說道,隨即卻又嘆了一口氣

“世界上能讓我沒辦法專心訓練的事情沒幾件……遲神不愧是第一射手, Gank人的本事一流啊。”

他微涼的手指碰了碰許遲發紅的耳垂, 無奈地笑了一下, 然後轉身離開,走回電腦前,繼續在天梯巔峰賽裏沖分。

TW-Solace的賬號在高端局裏一殺再殺,狀態依舊穩定。但是難得的,許遲看見餘暮去茶水間給水杯裏加了幾次冰。

甚至在飛速按鍵盤技能的同時,餘暮還把含在舌尖的冰塊當糖一樣咬碎然後輕輕咽下,喉結滾動,手在鍵盤上翻飛, 收割人頭更加兇殘。

許遲……許遲頓覺不妙。

餘暮這人總是被說像冰一樣,極端冷靜不帶情緒, 賽前放狠話的時候,無論對面說得多過分多搞心態,他都能當沒聽見。

現在餘暮這個全神貫註盯著屏幕的眼神,如同捕食者磨牙利爪,準備稍做蟄伏後,一口吞下獵物。

許遲收回目光,他還做不到像餘暮一樣可以馬上調整狀態投入訓練。許遲先深吸一口氣,努力把剛剛的事情拋之腦後,才繼續專心致志地訓練。

可是還沒打幾把,許遲放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有些煩躁地把手機翻過去拒接電話,但是對方掛斷之後一個接一個地打,沒辦法,許遲只好瞄了一眼來電顯示。

來電人叫柳林,她……是許遲名義上的母親,許寅的妻子。

許遲起身走出訓練室,在茶水間裏接通了電話。

“柳姨。”許遲低聲問:“有什麽事?”

那天被餘暮帶出許家之後,再也沒人來打擾過他,也沒有在他的事業上給他使絆子。

這樣挺好的。許遲覺得,他們肯定也不想承認有個離經叛道不務正業的許家人,兩方誰也不打擾誰。

所以今天柳林打電話過來,是這麽多年來的第一次。

電話那頭,穿著旗袍披著白色披肩的美艷婦人靠在別墅的欄桿上,看著沙發上被一群人圍著的,呼吸逐漸微弱的許寅,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開門見山地說

“我打這通電話是想告訴你,你爸要死了。”

許遲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扯了扯唇角,然後應了一聲:“他應該也活夠了吧。”

柳林嗤笑一聲,懶洋洋地說:“看他那樣,估計還不想死,不過又有什麽用,這種事誰能改變呢?”

她撫摸了一下自己的披肩上水滑的狐毛,說:“我只是告訴你,自從當時你那個……隊長,男朋友,還是別的什麽關系的男人,向你父親買了你之後,你就不是我們家的人了。”

“遺產,自然也沒你的份。”

柳林頓了頓,緩聲道:

“別覺得我們這樣很絕情,雖然我一直不大看得上你,但不卷進這個爛攤子,對你來說一定是件好事。”

說完這段話後,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當然,在法律意義上你們仍然是父子,如果你硬要來分一杯羹,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這個漂亮的女人對丈夫的死沒有任何感受,不如說,這個家裏的所有人,都不在乎誰的生死。

她發現許遲沒有回答,於是淡淡地說:“沒事的話,言盡於此……”

“等一下。”許遲靠在茶水間的長桌邊上,尖銳的桌角磨到了他的腰側,但他卻置若罔聞,而是抓住了柳林的話中,他根本不理解的那部分

“什麽叫向我父親買了我?”

柳林挑眉,反問:“哦?你不知道?他沒和你說過嗎?”

“那天他從宴會上把你帶走,可是付了一大筆錢。此後每一年,都會按時打到許家賬上來,意思是,補償你能為許家創造的價值。”

“不然你以為許寅會放過你?當然,你尚且能用這種方式離開,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幸運。”

柳林講完,也覺得沒什麽好聊的了,直截了當地掛掉了電話,從旋轉樓梯上步態優雅地款款而下。

而許遲立在原地,一時間還沒消化過來這個他從未想過的事情。

不是沒猜過,餘暮當時把他帶走的時候是不是做了什麽,但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要為一個萍水相逢的,尚且天真莽撞,連未來都不清不楚的少年做到這種地步?

茶水間的燈為了節能,如果一直開著又沒有響動就會自動關掉。許遲久久停在原地沒有發出聲音,所以四周陡然暗了下來,陷入了一片寂靜夜色。

突然沒關嚴的門裏走進來一個人,動作很輕,他先按了一下門邊的開關,原本開著的開關被關上,於是燈並沒有亮。

但是已經走到冰箱門口的人也懶得再折回去開燈了,徑直拉開了冰箱的冰格,要從裏面往杯子裏加冰塊。

然後他看見了一直沈默不語立在旁邊的許遲。

餘暮楞了楞,往前走了兩步,想問他為什麽一個人站在這裏,卻被橫過來的桌子撞到了,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彎了彎腰。

而許遲好像被這一聲喚醒了,匆匆忙忙地想去扶他,結果自己繞過來的時候也被狠狠蹭了一下。

黑暗的房間裏,只有半開的冰箱門透出柔和的光在地上,他們彼此相對蹲下身,總算能看見對方有些狼狽的模樣,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

餘暮把手中的水杯放在地上,問他:“怎麽了?”

許遲搖了搖頭,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啊。”

淺薄的暖光把他眼前的劉海染出溫柔的顏色,許遲眼睛彎成兩瓣淺淺的弧,但是其實並沒有帶笑。

餘暮偏頭思考了一下,說:“比你以為的要早。”

也比餘暮自己意識到的時候要早。

他忽想起許遲年少時期的那些捉摸不定的舉動和冠以青澀單純之名的越界行為,那些很美好,能讓無趣的任務生活多點色彩。

可是真正惹得人心怦然漏拍的,是少年為了站在他身邊拿下的一個又一個mvp,是沒日沒夜地訓練,直到最後在全世界所有人的見證下,和自己一起捧起代表榮譽的金色獎杯。

驕傲,任性,又堅定地選擇自己,什麽也不能改變。

像一團火,讓餘暮這片冰封多年的湖水,開始沸騰。

餘暮忽然擡起手,摩挲了一下許遲的眼角,然後無可奈何的說:“怎麽這麽愛哭?”

許遲感受著臉上一冰涼的潮濕,小聲說

“對不起,和你說了那麽多過分的話。我其實……”許遲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為什麽要向我說對不起?你很好,許遲。”餘暮笑了一下:“錯過這麽久,是我的問題。”

是我沒有一開始就認清我的心……所幸現在還不晚。

“不是的……”許遲搖頭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是你把我從那個地方帶出來的?餘暮,我是因為你才決定去打職業的,也是因為你,我才能有走下去的機會。”

他只覺得酸澀又難受,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握住了。那些過去的怨懟全部化成了心中隱隱的疼痛,讓他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你把我照顧得這麽好,為什麽不對自己好一點?”

“為什麽要被粉絲誤會,為什麽要讓我覺得你不好,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不在乎自己的身體……”

許遲哽咽著說:“你太過分了,餘暮。”

然後他沈默了片刻,一字一句地說:“餘暮,我不需要你做這些,你只需要在高處等我就好了,我會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從今以後,你都只要等我就好。”

餘暮攥住許遲的手,突然瞇了瞇眼睛,意味不明地問:“遲神,知道為什麽我要加冰塊麽?”

許遲頓了一下,好像莫名懂了他話裏的意思。

餘暮另一只手擡腕招了招,示意他往自己這邊靠。許遲猶豫了一下,然後往前蹭了蹭,被餘暮輕輕攬入懷中。

餘暮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游移過許遲的脊背,右手握著他的手腕往懷裏壓了壓。冰涼指尖輕輕觸碰著許遲的耳骨後的小痣,令那塊原本溫熱的皮膚,仿佛被餘暮微涼的指溫所灼傷似的,慢慢升起紅暈。

“怎麽這麽燙。”餘暮自顧自地說了一句,然後松開手,從地上放滿了冰塊的杯子裏拿出一顆塞進了許遲齒間,低聲誘哄。

“含住,小遲乖。”

餘暮揉了揉他的後頸,微微讓他擡起頭,然後自己垂眸吻了上去。

這個吻吻得很深,冰涼的冰塊刺激著口腔,讓許遲有點含不住地張開唇,但是換來的不是冰塊的消融,而是餘暮囂張地更進一步。

半晌,許遲唇角流下一點難言的水漬,然後嗚咽一聲,又被餘暮全數堵住。

餘暮伸手把已經腿軟了的許遲抱進懷裏,然後起身,從黑暗的茶水間裏離開,緩緩步向二樓房間。

明亮的光線刺激著許遲的眼睛,又被餘暮曲起的手指輕輕擋住。他感覺到自己手裏被塞進了餘暮那放滿了一杯冰的水杯,然後他聽見自己靠著的人輕輕笑了一下

“我覺得今晚我們可以請個假……第一天訓練,我想經理不會不同意的。”

“其實冰塊也可以有別的玩法,遲神,要不要和我一起研究一下?”

他抱著許遲走回房間,眼裏還帶著絲絲縷縷的笑意。

而被掩上的門扉並未關嚴,走廊上的光線透過門縫,在昏暗的地板上拉出一條不甚明亮的直線,透出淅淅瀝瀝的,無邊暧昧的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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