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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副本:第七實驗中學(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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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副本:第七實驗中學(十七)

陸麒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徹底融化於這片血水之中, 就像顧臨州說的那樣,他真的被水流一片一片地剜成了肉泥,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那個人到底是怎麽做到這一點的……

陸麒閉上眼之時滿心都是惶恐與害怕,直到他感受到了強烈的灼燒感和水流爭先恐後湧進呼吸道的真實刺激。

他下意識地睜開了眼, 發現自己並沒有變成一灘化掉的血汙, 而是在奶白色的灼熱湯鍋中以一個潛行的姿勢停在水裏。他清晰可見的, 是被他拉入水中之後不斷下沈著的,閉上眼眉目安然的顧臨州。

看到那張臉陸麒心裏就不由自主地泛上了驚懼, 他想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嗎,可是這樣的幻覺和真的死了一次又有什麽區別?

陸麒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理智告訴他他必須上岸遠離顧臨州, 否則他遲早會因為那個恐怖的幻境崩潰。

他沒有再停留,而這一次也幸運地沒有受到任何阻攔輕松翻上了岸。水底的顧臨州像個已經失去生機的精致木偶, 不會再有任何威脅。

陸麒在黑暗的空間中摸索,雷電異能從他手中浮出, 與此同時, 帶著刺啦聲音的系統音響起

「食堂規則副本——已經重新鏈接——重新——出現未知錯誤——」

如同血液一樣冰冷的水底再次浮現在陸麒的腦海中, 那樣的蝕骨之痛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分不清,而就在此刻黑暗的屏障突然被被驟然出現的翻滾著的黑霧吞噬,陸麒電光閃過也無法阻擋那些霧氣前進的攻勢。

銀雷被純粹的黑淹沒,陸麒覺得自己好像從一個噩夢跳到了另一個噩夢,他在黑暗中如同螻蟻一樣盲目潰逃,求生的本能讓他覺察到那片霧中滿滿的殺意與可怕。

「請——迅速離開食堂規則副本」

游戲系統的冰冷電子音格外明顯地傳來,下一刻,黑霧絞碎了系統制造出來的屏障開始強勢入侵, 陸麒被強制登出脫離,在他仿佛要墜入無間深淵的那一刻他突然在黑霧中看到了一張臉。

在碎片搖搖欲墜的懸崖之上, 那個人微微側頭,給了陸麒一個冰冷又輕蔑的眼神,如同叢林中的野獸蟄伏至今,發現一只將死的螻蟻。

那張臉是……江延。

陸麒墜落在地,骨骼因為疼痛發出的哀鳴提醒著他回到了副本現實,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聽到了一道猶猶豫豫的聲音。

“陸麒?你,沒事?”

同樣在食堂的階梯下,驚魂未定的蘇容,抓著吳璋的手,叫出了陸麒的名字。

/

“真麻煩。”江延看著面前做得太過火把整個食堂副本都吞噬掉的黑霧,微微蹙眉。

本來只想用相對正常的方法找到顧臨州,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剛才食堂副本發生了劇烈反應,讓系統強制清除所有可能錯誤,導致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江延被發現了。

他不太想讓系統太早註意到自己,好在大副本裏的內置規則副本相對獨立,信息傳輸有時間差,所以,速度夠快整個毀掉的話,問題不大。

就是放過了陸麒。

不過沒關系,江延想,慢慢玩,才最折磨,也最有意思。

江延擡眼,顧臨州,他找到了。

/

出現在江延面前的已經是一片血色的湖,哪怕這個小副本已經被損毀,但憑空出現的湖無法被作為bug清除,而顧臨州就在這片湖中央。

江延身上彌漫著的黑霧卷入湖中,可是悄無聲息不掀起半點波瀾,半晌後竟然全部都成為了這片詭異血湖的養料。江延原本插著口袋淡定的神情突然變得冷凝,他上前兩步單膝跪下伸手掬起一捧湖水打量:“顧臨州這是又把自己玩到什麽東西裏去了……?”

事情的發展也許已經脫離了顧臨州的預料,開始往危險的方向蔓延。江延低聲罵了一句,想也沒想散去身上黑霧,手撐岸邊直接翻入這片危險的湖水之中。

江延曾經怕水,但是那段記憶已經被他按在了腦海深處無法興風作浪,只是冰冷刺骨的湖水刺激著他的肌膚,讓他無端感到煩悶。

如血一樣的湖水水底卻幹凈澄澈,好像那樣的詭異只出現在湖面,江延任由自己下沈,然後,他看見了長發如雲般在湖水中四散的顧臨州。

江延一時間有點恍惚,顧臨州的臉並沒有因為被沈入水中而有什麽痙攣變形,相反,他一如既往的平靜,像天生就生活在水中的人魚一般。此刻,他似乎像終於從夢中蘇醒一樣,緩緩睜開了眼。

這個場面擊中了江延,明明是他來找顧臨州,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畫面模糊變形,似乎好像是自己被困在無邊的深海裏,幸好有人從海面降臨,如同來拯救你的魔鬼。

曾經的江延被禁錮在誰的懷抱裏,體溫漸漸回暖,他的本能促使他去尋找更多救命稻草,慌亂間卻被一只手扳過臉頰,在唇邊渡過一個還帶著藻荇芬芳的冰冷的吻。

回憶紛至沓來,而此時此刻江延也已經握住了顧臨州的手腕,他微微使力把還在下沈的人拉入了自己的懷中,帶著顧臨州浮出水面。

江延跪坐在岸邊,好像被救的是他而不是顧臨州一樣,他的黑發被水打濕散在耳際,指尖忍不住發抖,好像是心已經忘記了恐懼,但曾經身上的痛還自作主張地記得。

他莫名覺得自己現在很狼狽。

而這一切對顧臨州來說好像只是睡了一覺那麽簡單,他看著面前像落水的小貓一樣神情蒼白但是格外漂亮的江延,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江延。”顧臨州伸手摩挲過他的側臉,讓他微微擡頭和自己的眼睛對視。而這一瞬間江延從混亂又倉促的記憶裏抽身,他無端想起天文課上老師說黃昏的藍調時刻有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色彩,可是在這樣的瞬間他看到了顧臨州的眼睛,那是一片脆弱又冰冷的斑駁的藍。

於是江延心想,這才是我能看到的獨一無二的色彩。

他平靜下來,顧臨州看著他像某種只有本能的小動物一樣去拿臉貼近自己的臉頰,一言不發地汲取自己身上的溫度。無奈之下顧臨州只能撩過江延過長的發絲,吻了吻他翠色眼瞳下的傷疤,用疼痛告知他自己的存在。

顧臨州接住了搖搖欲墜的江延,他們在這一刻無比溫柔地相擁,心跳飛濺,連骨骼都在相互糾纏。江延想起來曾經在亞特蘭蒂斯無人海底顧臨州給予的擁抱和親吻,於是他松開了下意識環抱著顧臨州的手臂,心想就這樣吧。

原來他已經得到過顧臨州的擁抱了,在那麽弱小的時候。

顧臨州覺得他在害怕,他知道江延有無法擺脫的回憶,於是他擡手揉了揉江延的頭,說:“這次做得很好,對不對?”

此時江延在顧臨州懷裏肩胛輕顫,於是顧臨州握住了他的手,在他掌心溫柔地碾出一寸一寸的紋路。他惡趣味的一定要聽到江延的回答才肯善罷甘休,於是從下至上劃過江延手上的傷疤,逼出人又一次戰栗。

顧臨州發尖和肌膚上的水珠還在緩緩滴落,江延的皮膚和傷口卻儼然如同一方正在翕合汲水的紙帕,貪婪地汲取顧臨州身上的一切,哪怕這會讓他的陳傷再次潰爛。

他意識到顧臨州於他就是如此,猶如千百道無法愈合的陳傷,需要痊愈,但身體的主人盡力拖延。

江延曾經以為自己對顧臨州的感情是恨,因為他在顧臨州的手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可是那種恨和對蘇容還有陸麒的又完全不一樣,與其說是恨不如說是怨,怨顧臨州擁有江延沒有的一切,怨自己,因為他們完全不相配,連站在一起都那麽令人發笑。

顧臨州比江延想得更好,在此之前江延想毀了這個游戲和這裏面所有的人,他想過拉著顧臨州一起下地獄。

但在這一刻,他放棄了。

在顧臨州遇到未知危險的那一瞬間,江延停擺多年的心感受到了持續傳來的鈍痛,他意識到也許他真的有點可悲地喜歡上了一個並沒有付出太多真心的人。

可是江延慶幸自己應該還沒有太喜歡,所以他能放顧臨州走。

江延唇縫微啟,漾開一陣苦澀的頓停。他啞然片刻還是下定決心開口,低聲的呢喃裏,顧臨州卻聽得很清楚。

他說:“顧臨州,我們到這裏結束吧,我放過你了。”

……

一陣良久的,令人惶恐的沈默。

江延想退出顧臨州的懷抱離開,可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秒,顧臨州伸手不由分說地按住了他的腰逼迫他回到自己的懷裏。江延在手足無措中被顧臨州托著臉親吻,那個人的神情仍然淡定冰冷,好像他並沒有在和江延做親密無間的事。

這個吻無比膩人,能從脊骨生起顫栗,慢慢浸潤神經。顧臨州掐著江延的手因為用力蔓延出了青筋,舌尖的痛楚刺激著江延的理智,鮮血從他的唇角流下,讓他整個人處於一種極端的興奮裏。

顧臨州用鮮血與骨肉打造了一座陰翳的囚籠,他原本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就這樣冷漠地看著逐漸淪陷的江延。

顧臨州心想貓這種東西總想著往外跑是主人的默許和情趣,但是一旦真的覺得自己能跑掉,那還是關回去比較好。

江延的眼裏彌漫出氤氳的淚水,顧臨州分開用指腹抹去自己唇邊江延的血,垂眸譏諷地笑了一下。

“江延,我沒說放過你啊。”

“自己曾經求來的誓言,想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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