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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玉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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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玉樓春

倒在扶桑面前的淩辰已經徹底昏迷。迦樓扶桑從眼前莫名的幻覺中抽身, 調整了一下呼吸讓那種攀附在心上的心悸消失,準備上前去查看淩辰的情況。

際無厭也跟在他身邊。

淩辰除了在幻境中受的外傷之外身上再沒有其他傷口,迦樓扶桑將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也沒有發現有什麽內傷。

際無厭蹲在一旁, 好像並不意外淩辰現在的狀況, 但他沒有開口說話。

扶桑想了想, 和際無厭說:“把他帶走。”

第一場試煉完成之後他們有三天的休整時間,山腳也有以供落腳的院子。迦樓扶桑拎著淩辰的衣領, 把他扔到了偏院的廂房。

剩下能睡覺的房間只有一張小榻,扶桑理所當然的把這間房留給了際無厭,自己坐在屋頂上曬月亮。

“扶桑。”際無厭站在屋檐下喊他, 帶著笑意。

“我能和你一起嗎?”

迦樓扶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際無厭站在原地沒有動。扶桑意識到那麽高的地方, 他自己好像上不去。

於是他悄無聲息的跳下來環住了際無厭的腰,把他抱了上去。

可上去之後際無厭並沒有退開, 扶桑松開手坐在一邊, 奇怪地看著靠在自己懷裏的人。

際無厭的眉尾被晚霜打濕, 微顫著將身體埋進了扶桑的懷裏,形成了一個格外暧昧的距離。

他好像沒有意識到扶桑身上的體溫比晚霜更冰冷,自以為不露聲色的湊近扶桑之後,臉上露出一個像狐貍一樣狡黠的,淺淺的微笑。像洩露清輝的半枚彎月,灑在了原本賞月的迦樓扶桑身上。

迦樓扶桑心底不知道為什麽輕輕動了一下,也許是月光太好,他有點不想推開際無厭。

他覺得際無厭有些太得寸進尺了, 其實他們認識還沒有多久,但際無厭總是大膽的往自己身邊靠, 還向自己撒嬌,甚至會牽自己的手。

迦樓扶桑心想,際無厭這樣不好。不過他還沒說出口,際無厭就笑著說:“扶桑,你想不想聽我吹笛子。”

“……嗯。”迦樓扶桑點了點頭。

他看見際無厭掏出骨笛吹奏了一支不知名的歌謠,迦樓扶桑靜靜聽著,莫名失去了自己一直以來的警惕,像一只困倦的貓一樣閉上了眼,把臉輕輕埋在了際無厭的肩窩上。

際無厭不由得想,迦樓扶桑要是只貓就好了,這樣他大概就能把這只小黑貓抱在懷裏,時時刻刻都保護好。

他有些悵然的放下骨笛,側頭輕輕看著扶桑出神。

扶桑靠在他背後,此時幾乎是從後環抱著際無厭。他身上仿若一場經久夜雨後的草木暗香浮動在這個空間裏,讓際無厭神經末梢都敏銳起來。

扶桑閉上眼睛的時候太好看了,原本有些淩厲的睡鳳眼變得溫柔,長睫在月光下帶出一片暧昧的陰影。棱角輪廓清晰又分明,像神明精心雕刻的作品。際無厭一直都覺得迦樓扶桑像靜默的黑色河灣,能包容下所有的波濤與浪花。

他總是有點看不夠迦樓扶桑,因為等待的時間太長,有一段時間際無厭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快要記不住迦樓扶桑了。

際無厭畫過很多張迦樓扶桑的臉,可是他總覺得不像。為什麽會差這麽多呢?

有人說忘記一個人,最後忘記的是他的聲音。可是際無厭沒來得及保留下來迦樓扶桑的哪怕一句話。只是有時候午夜夢回,能偶爾聽見一聲“阿厭。”

還好等到了。

際無厭貪心的用眼神描摹著迦樓扶桑的一切,他突然想起來在很久之前的某個月夜,他曾和眼前人接過一個暧昧纏綿的吻。

於是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沒能忍住偷偷靠近,想獲得一個一觸即分的親吻。

他們原本就相近的距離一再縮短。

就在際無厭清淺的呼吸掃過迦樓扶桑眼簾的時候,他聽見那個人帶出了一點疑惑的鼻音,隨後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迦樓扶桑黑曜石般的瞳孔輕輕動了一下,對上了際無厭的目光。

際無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倉皇的垂下眼簾想要退後。

可是同一時間,迦樓扶桑擡起手強勢的按住了他的後頸,讓他無法後退。

際無厭身上的溫度太舒服,迦樓扶桑忍不住摩挲著他後頸那塊柔軟而又溫熱的肌膚。骨節分明又有力的手指掐住了際無厭的軟肋,可是他沒有任何應激的反應,十分乖順的把自己的弱點送到了迦樓扶桑的手裏。

比鈴乖。迦樓扶桑默默想。

他開口,聲音中還帶著一絲剛剛從睡意中醒來的沙啞,“際無厭,你為什麽靠的這麽近?”

“……”際無厭沒有回答。

迦樓扶桑緩緩揉捏著際無厭的後頸,想了想,大發慈悲的給了他兩個選項。

“一般來說,我不會允許別人靠近我。除非他很強,強到能夠威脅我的生命,要在這個時候殺了我。”

“還有就是……阿厭,你是不是想親我?”

他把際無厭往自己面前帶了一點,像調皮搗蛋的學生突然裝作真心實意在請教老師問題一樣,殘忍又天真。

“是哪一種?”

月光和一點昏黃的燈光落進他的眼睛,折射出一片漣漪中令人心動的光影。

際無厭開口,小聲的說

“想親你。”

他聲音還在發抖,此時說出口之後好像有了什麽底氣一樣,抓住了迦樓扶桑的衣領,重覆了一遍。

“想親你。”

他仰頭要去吻迦樓扶桑的唇,卻被冰涼的食指抵住,迦樓扶桑帶著一點笑意把際無厭往後推了一點,搖了搖頭。

“我沒有同意哦,阿厭。只有我的帕莎蘭可以吻我……所以你要努力一點。”

“努力到能成為我的帕莎蘭。”

際無厭楞在原地,然後輕笑出聲。

他心想迦樓扶桑哪裏是不懂,他可太懂了。

不過他點頭,帶著接受挑戰的傲氣,笑著說

“我會努力的。”

迦樓扶桑點了點頭,他心想怪不得際無厭這麽奇怪,原來是喜歡我。

被際無厭喜歡的感覺並不令人討厭,反而很熟悉,熟悉到讓人心軟。所以迦樓扶桑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他心想際無厭雖然有些時候有點笨,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很聰明的,應該能做到吧?

這麽想著,他重新把臉塞回了際無厭肩窩裏。

際無厭挑眉看他,帶著點笑意。

“繼續吹啦——”扶桑拉長了尾音,好像撒嬌一樣說:“你的笛聲很好聽,繼續吹的話給你加分哦。”

還是打分制?際無厭心說你小子過了這麽久難追了不少,還挺新奇的。

於是輕緩的笛聲再一次響起,扶桑沒說的是際無厭的笛聲能讓他進入很好的夢裏,但是也許際無厭知道。

因為他看著安安靜靜抱著自己的迦樓扶桑,也帶起了如同進入甜蜜夢鄉的微笑。

/

淩辰從一片無邊的黑暗中驚醒。

他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只記得自己很疼,腦海裏好像出現了一句話——找到際無厭,然後除掉他。

可是際無厭是誰?淩辰皺眉,記憶裏隱隱綽綽出現一個穿白衣拿劍的背影。

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好像很多年前他被譽為難得一見的天才,於是來蓬萊問道,見到的折霜仙尊的畫像。

那只是一幅畫像而已。但是畫像上留著故人的靈力,淩辰只是遠遠看了一眼,突然他的劍就發出清脆的劍鳴。

那一瞬間淩辰好像看到了瑯山的雪和月,窺見了喻折霜的過往,只這一個吉光片羽的感悟,淩辰站在原地悟道,進入了築基。

也就在那一天,淩辰確定了他這輩子要追趕,要超越的人。

他皺眉嘗試把這句話從腦海中擦除,可是沒有,這個命令連同那個背影在他的腦海裏變得更加清晰。

就在這個時候,淩辰突然聽見了笛聲。悠揚婉轉,是他沒聽過的曲子。論曲調,論意境,都是大家之作。

驚羽門的音修嗎?淩辰從床上下來,心想我難道是被音修救了?

他推開門,擡頭尋找了一番,看見了屋檐上的一個背影。

他的神識突然像被什麽東西遮蓋住了,忘記了一切,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那個人。

淩辰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他費力的撞上了一邊盛水的水缸。瓦片碎裂的聲音很快吸引了屋檐上兩人的註意,然後……他好像又暈過去了?

/

“阿厭,他還沒醒嗎?”

淩辰聽到腳步聲和對話聲。說話的那個人聲音很好聽,清冽如甘泉,冰冷平靜得讓人一下就能清醒。

他被這聲音刺激了一下,費力動了動眼皮。

“如果他還不醒,那我們應該不需要準備他的早飯吧?”

“他醒了也不需要吧……”另一個聲音帶著點笑意,抗議道

“我昨晚可是很努力給自己加分才能吃上扶桑親手的飯的,不可以分給他。”

“好吧,但是他傷的很嚴重。”

“那有什麽關系,是他自己撲上來的嘛。”

……

他們不會在說我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淩辰猛的一下睜開眼,然後他就透過窗戶看見了蹲在井邊洗菜的那個黑衣少年。

旁邊那個彎著腰的白衣公子正伸手幫他把袖口折起,順便洗去他手腕被濺上的鮮血。一把金錯刀靜靜的擱在旁邊的青石板上,和這個溫馨場面形成詭異鮮明的對比。

淩辰看了半天,突然覺得自己身上怎麽這麽疼。

於是他低頭看了自己兩眼,終於意識到那個少年手上的血是哪裏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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