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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謝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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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謝塵緣

黑貓四仰八叉地躲在黑衣少年的肩上, 懶懶地曬著日光。迦樓扶桑默默地把還掛著鈴鐺的鸞刀插回刀鞘裏,鞘從他的大腿一直抵到膝窩,銀質的冰冷觸感像一條冰冷的蛇。迦樓扶桑喜歡這種感覺,他的睡鳳眼瞇了瞇, 決定不為剛剛的不愉快繼續動手了。

貓嘆了口氣, 開始和他理論。

“扶桑, 真的不能給我換個名字嗎?”

這只貓曾經是個叫058的系統,現在叫鈴。

“根據我們部門的作風, 這個‘鈴’會不會不太好呢?”

迦樓扶桑歪了歪頭,沒懂他的意思。

好吧,鈴輕輕撓了撓迦樓扶桑的肩頭, 心想沒辦法,宿主笨就笨點吧。

迦樓扶桑很特別, 他做任務的時候鈴必須全程陪在身邊,否則這家夥很容易走歪……在他的世界裏任務目標就等於刺殺對象。鈴需要時時刻刻盯著他, 小心別讓他把主角玩死。

雖然鈴以實體來到任務世界會剝奪全部功能, 除了能知道任務是完成還是失敗之外沒有任何作用……但是以迦樓扶桑的武力值, 他在哪個小世界都可以橫著走。

可是攻略任務……

鈴發愁地想,先不說上一次任務原本只要給主角喻折霜找點麻煩,扶桑卻把人殺了的事,就說在扶桑腦子裏,有沒有喜歡這個詞的定義還不一定呢。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往好處想,這次任務要是成功不了, 至少也不會有員工辭職對吧……

/

“……不可以。”

迦樓扶桑把貓按回去。“你太胖了。”

鈴大爺頑強地伸爪摳向眼前攤位上的綠豆糯米餅,可憐兮兮地叫了兩聲。沒辦法, 難得能品嘗人間美食,鈴決定先暫時把任務拋出腦後,反正它現在只是一只無辜的小貓咪。

迦樓扶桑其實很寵貓,但他出門帶的銀子好像不夠了。剛剛他在銀月樓喝了十六壺十年歸,他乖乖扔下酒錢之後,身上只有三枚銅板了。

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後迦樓扶桑想出了個好主意。

他把貓拎給老板,淡淡地說:“送你了。”

鈴瘋狂掙紮起來,伸出爪子嗷嗚表示抗議。

好在老板樂得賣這個漂亮小公子一個人情,半柱香之後,扶桑帶著鈴穿梭在鬧市街頭,鈴開心的舔著爪子裏的綠豆糯米餅,和他說著這次任務的註意事項。

“原本應該重啟任務到你殺喻折霜前的,但是沒辦法,這種級別的小世界重啟要耗費全部靈氣,非常艱難。所以,只能將你傳送到百年之後了。”

“喻折霜肯定會回蓬萊,我們先去往中州。至於到時候怎麽攻略他嘛……見機行事好了。”

“扶桑?你在聽嗎?”

迦樓扶桑頓了片刻,皺了皺眉。

“喻折霜,是誰?”

鈴震驚得連糯米餅都忘記吃了,“等等,所以你甚至都沒記住他就把他殺了?”

好吧,不愧是你。

迦樓扶桑原本想反駁,他想說我不會忘記任何一個死我在刀下的人,但是他無論怎麽回想記憶裏都沒有一個叫喻折霜的人,於是最終也沒有開口。

不論如何,先去中州蓬萊仙宗。

——但還有個問題需要解決。

中州與蓬萊邊界守衛森嚴,有無數強者大宗鎮守在此嚴格盤查出入人物。普通居民想要來往必須要有元嬰以上修士的路引,而修士更是基本不可能往來。迦樓扶桑剛剛殺掉的那兩個人族修士,是憑借宗門秘寶混進來的,起碼也得是靈寶級別的法器。

迦樓扶桑和這個世界的修士不同,他修行不靠天地靈氣只靠錘煉自身到極致,因此他自身的靈氣稀薄到只有煉氣期修士的程度,雖然很容易偽裝成普通人,但是,他也拿不出路引。

城門口築起了通天的靈氣屏障,無法潛行只能打破而過。守門的修士正在對靠近的人進行盤查,迦樓扶桑的手抵在刀鞘上,淡定自若地準備抽刀。

他的鸞刀很特別,鸞刀本來就只是用來祭祀的刀具,而扶桑的刀上面掛著的金絲銅鈴是用來向神明祭祀的。

迦樓扶桑的刀供奉在迦藍神明金翅大鵬的神像前數百年,甚至沒有開刃。

可是他動手的時候刀柄上的鈴鐺不會顫動絲毫發出任何聲響,即便沒有開刃,也能頃刻間奪去敵人的生命。

他要殺死這裏的修士,只需要一息。

但是這些修士身上沒有血的味道,迦樓扶桑猶豫了片刻,就在這片刻之時,有人按住了他的手。

“這位朋友,你的貓好可愛,叫什麽名字?”

來人以扇抵唇,笑瞇瞇地問。他手中提了三吊糕點,散發的香氣無比誘人。

鈴頓時忘記了手裏的糯米餅,在扶桑肩膀上掙紮,企圖奔向美好的明天。

扶桑沒有管它,讓貓竄進了那個人的懷裏。

“哇,你好重。”那人撓了撓鈴的下巴,餵了它一塊棗泥山藥糕。

“在下際無厭,不知道這位公子怎麽稱呼?”

際無厭白玉簪綰青絲,微微透著淺綠色的碧色雙眸含著笑意看向扶桑,他一席竹色長衫,手裏還玩著一把烏金雪泥十六面扇,眉間一點血色韻轉,讓人感嘆一句瓊姿皎皎,玉影翩翩。

扶桑覺得很有意思,他如果要動手,哪怕是站在別人面前都很難被發現,在那種情況下際無厭居然能看到自己麽?

際無厭笑著說:“你的貓太顯眼,人群裏一眼就被我看到了。”

……

扶桑默默地把視線移到鈴身上,眼神中飽含控訴,讓鈴啃點心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扶桑。”迦樓扶桑誠實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只不過隱去了姓。

鈴身體一僵,在腦海裏咆哮:這一看就是中州人你怎麽敢直接說你名字的!!隱去姓你就覺得偽裝成功了嗎!!

際無厭笑起來,“好名字,扶桑——代表幸福的神花。”

迦樓扶桑楞了楞,他不知道扶桑花是什麽神花,在迦藍,死去的靈魂會歸於天山,天山腳下開滿了扶桑花。扶桑是對死者的挽歌。

原來還有幸福的意思。

沒等他想完,際無厭狡黠地輕輕挑眉一笑“交換過名字我們就是朋友了。你是要去中州嗎?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如何?”

扶桑心想,原來在中州交換名字就是朋友了,那自己以後一定要註意,不能隨隨便便和別人交換名字。

“我沒有路引。”扶桑輕聲說。如果他要過去的話在場的人都不能活著,否則有人強行闖入中州這個消息又會挑起一次大清洗和圍剿。

那樣會很麻煩,會死更多的人。

可是我已經和際無厭成為朋友了,扶桑猶豫了一下,畢竟是我主動告訴他名字的。

於是他很誠懇也很平靜地說:“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會離開。”

際無厭忽略了他這句話,用扇子敲敲手,對他說:“沒有路引倒也不是問題。我有個能把你一起帶過去的方法……就看你同不同意了。”

/

馬車叮當叮當的駛向城門口,四角掛著平舌的銅鈴,鋪好了水色的雲緞,一看就是來樓蘭經商的大戶人家。守門的修士示意來人出示路引,一只骨肉均亭的手挑開了車簾。

下來的人一身廣袖流雲長袍,白玉作冠清淺一笑,溫文爾雅得緊。際無厭出示路引,上面是中州江左洛家批的路引,同意際無厭攜表姐來樓蘭經商。

際無厭朝扶桑解釋說表姐因病沒能來樓蘭,因此是他只身前來,如果扶桑願意扮成表姐,倒是能帶他一起走。

修士道:“請娘子出來一觀。”

當際無厭應下,再次掀簾去同扶桑說時,便看見扶桑把身上那條臨時買來的煙羅琦雲裙撩起,珠玉色的小腿上有一把非常漂亮的秘銀鸞刀。此時那少年正微微歪著頭,用眼神問際無厭是不是出事了。

際無厭微微移開了目光,朝他說:“扶桑,把你的手……給我。”

守城的修士看見那位玉面小郎君牽了一位女子下來,雖然那女子為禮儀微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卻儀態端莊。走動間連裙擺都不會揚起,烏發用銀簪挽了個垂雲式,還垂下幾縷墜著紅珍珠的小辮,頗有些異域風情。

他沒看出什麽問題,一揮手讓這兩人過去了。

際無厭和扶桑重新回到馬車,扶桑已經換回了他慣穿黑色交領外衣,還有外面的兜帽短披風。

車內氣氛非常安靜,只有鈴在際無厭懷裏打滾發出舒適的咕嚕咕嚕的聲響。

半晌際無厭才笑著說:“委屈你了。”

扶桑覺得還好,此刻他微微傾身,在狹小的馬車車廂內湊近了際無厭。他長睫起落下仿佛有一雙岫玉堆壘出的眼睛,且扶桑呼吸很輕很淺,他靠近際無厭,像一捧雪接近了一片月。

際無厭不知道為什麽呼吸亂了一拍,後背抵住車壁,不敢看他。

是害怕麽?扶桑想,可是害怕他的人太多,卻都不是際無厭這個樣子。

他一向想到什麽就會去做,此時只是把剛剛從發間取下來的紅玉珠串比在了際無厭的耳畔,真心實意地說

“你,中州人裏我見過最好看的。”

下一秒他冰冷的手劃過際無厭的耳畔,沒有一點疼痛,那串紅玉就成了耳墜扣在了際無厭的耳骨上。

迦樓扶桑手中那一抹銀光消失,他指尖輕輕撫去了際無厭耳上那一點點血漬,然後退開了距離。

“你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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