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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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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入v三合一

1號清理場和整顆黎灰星都格格不入, 這裏既不黃沙漫天也不破敗荒涼,反而像一顆冠冕上的明珠。蜿蜒的曲水清澈見底,將茸茸青草分成了兩塊。柔和的日光從林間散射在地上,風吹過草地激起一層又一層的綠浪, 美不勝收。

但美好之下總是暗藏殺機。這裏棲息著星球上危險等級最高的異形, 它們能根據環境變化自己的身形, 隱匿能力極佳。同時,正面戰鬥它們也絲毫不落下風, 充沛的體力和出色的智慧讓它們盤踞這顆星球百年——直到蟲族的到來。

眾所周知,清理場危機四伏,萊茵一只手無寸鐵之力的可憐蟲自然是要找保命手段的, 比如……一件趁手的武器。

武器從哪裏找呢?萊茵反正不相信自己家很能打的小白沒有。

果不其然,一開始他們就遇上了潛伏在河流中的異形。萊茵還沒來得及研究異形的外形弱點和思維方式, 就看見路西維塔從袖中滑出一點暗色的鋒芒,無孔不入而又游刃有餘地斬擊出刀, 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萊茵的戰鬥技巧一向以輕靈為主, 來到蟲族更是, 畢竟受到了雄蟲這個限制。而路西維塔是他握著手抱在懷裏一點點教出來的……

當然不是實戰訓練,一開始萊茵覺得小孩子沒必要打打殺殺,會做做家務勤快吃苦就很好。

他那個時候偶爾會把小白抱在懷裏帶著他玩《未來星》,順嘴和他說這款機甲有什麽好處那款機甲為什麽性價比不高,敵人出腿的時候你要怎麽按技能閃避才最不消耗體力……

他說的是游戲攻略,但路西維塔知道這些放在實戰中也不會出錯。

知道萊茵是雄蟲之後,路西維塔陷入了深深的自卑。因為萊茵甚至還要去地下拳場這種危險的地方,雖然他再三重申自己完全不會有事, 但路西維塔總是迫切地想要成長,成為一只強大的雌蟲。

所以每一把游戲他都像背誦秘籍一樣目不轉睛地學習, 然後在深夜偷偷練習,把自己弄的滿身是傷。萊茵發現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直到如今,那些在游戲裏可以做到,而現實裏很難實現的身法,路西維塔都能精準覆刻。他的戰鬥完美精準不出一絲一毫的差錯,像建模出來的百分百勝率npc。

但只有路西維塔自己知道,他今後還會贏很多場戰鬥,但最想贏的那一場,永遠都是輸家。

“太厲害了少將。”萊茵真心實意地誇讚。他知道路西維塔雙手刀都用的很好,因此那把藏在袖子裏的折刀肯定不止一把。於是萊茵上前,假裝被異形的屍體絆了一下,準確無誤地摔進了路西維塔的懷裏。

碰瓷都沒這麽精準。

按往常路西維塔一定會避開,但問題出在異形身上。這只異形是A3變異體,大概率出現逼真假死形態迷惑敵人,他沒有來得及告訴萊茵讓他停止這種作死的行為,躺在地上的異形突然騰空而起,撲向萊茵毫無防備的後背——

那一瞬間萊茵的手已經摸到了路西維塔袖中的折刀,他頭都不用回也能精準把刀插進那只異形的死穴。可是萊茵硬生生忍住沒動,等路西維塔一手攬過他,向下一倒躲避攻擊,然後迅速反手割喉。

血液飛濺,落在路西維塔眼角那一點淚痣上,與他澄紅的瞳孔相和,像一點經年的血色附著在精致蒼白的臉上,妖冶非常。

萊茵突然覺得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而路西維塔憤怒地擡手掐住他的下頜,刀尖橫置於萊茵頸側,好像下一刻就要剜掉他的心尖肉。路西維塔的聲音裏藏著暴戾,他驟然開口

“你知不知道你會死——”

說出口的那瞬間路西維塔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壓制著萊茵的手緩緩松開,好像才從某種夢魘中掙脫出來。

他的語氣變得冰冷而……痛苦。

“不要讓我……不要讓我再看到這張臉死在我面前。”

路西維塔知道自己輸了。林因死去的那一天是在他腦海裏重覆播放的舊電影,主角永遠活在他的回憶裏,逃不開躲不掉,哪怕是鏡頭外一個相似的側面都能強行地把他帶回那個時空。

而且海因和他太過相似,路西維塔總是在想,假如他還活著,會不會也是這個樣子。

路西維塔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軟弱,可最後還是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他沈默地起身,然後把那把折刀丟給萊茵,輕聲說:“隨便你去哪裏,不要死在我面前。”

萊茵沒有回答也沒有說話,他發現自己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來一滴冰冷的淚珠,與其說那是路西維塔的眼淚,更不如說像一滴相思成疾的血。

萊茵怔怔地,心想原來會這麽難受。

原來看到你難受,我居然也會這麽難受。

/

萊茵記得路西維塔第一次開口叫自己的名字的那天。

小白的喉嚨並沒有受很嚴重的傷,但是一直不開口說話。

萊茵覺得這倒沒什麽問題,心理創傷又或者是因為遭遇重大變故選擇性失聲都很正常。反正小白聰明得很,每次一個眼神就知道萊茵是想吃西紅柿炒蛋還是芹菜炒肉。

小白——嚴格來說現在不能說是小白,這只雌蟲迎來了自己的第二次分化擁有了發情期,已經是只成年的,身量高挑的雌蟲了。

萊茵已經很久沒去過地下拳場了。小白還沒成年的時候每次都非常抗拒他去這種危險的地方,回來手上劃破一道口子都要一言不發地站在萊茵身邊半天。著實是一種甜蜜的痛苦。

有人擔心自己還是挺好的,萊茵撐著下巴看著垂眸為自己處理傷口的小雌蟲,不知道為什麽嘴角勾起一點淡淡的笑意。

在小白成年之後他接手了家裏一切事務,包括收入和支出。萊茵原本還想掙紮一下不想讓治家大權旁落,結果小白把他照顧得太好……萊茵選擇躺平。

那天星球晴雨系統好像出了點岔子,原本自然雨和人工雨都不該落下的日子突然暴雨如註——萊茵原本坐在天臺曬太陽打游戲,突然雨絲打濕了衣擺。

他關掉終端,在心裏默數了三秒。

果然一道身影就出現在了萊茵面前,路西維塔撐著傘,將傘沿朝傾倒,一如初見時萊茵為他做的那樣。

他臉上還帶著一點少年未退的青澀,潔白襯衫的領口堆疊出柔軟的弧度,本來是應該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意味,可惜眼瞳中的血色和眼尾的淚痣妖氣橫生,給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萊茵伸了個懶腰,像只金色短毛貓一樣窩在天臺的環椅裏,鉑金色的發絲蓋住他瓷白的肌膚,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明亮異常。

他搖了搖頭,擡眼看著路西維塔,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

“你快把我慣壞了,小白。”

路西維塔沖他笑,銀色的長發在身後束起高高的馬尾,此時正隨風發絲微揚。路西維塔長了一張高冷之花似的冰塊臉,面對萊茵時卻總是帶著笑意。漂亮的紅瞳此時映襯著萊茵自己的倒影,讓他喉嚨突然有點發癢。

萊茵覺得自己大概是想抽煙了。

路西維塔看見面前的雄蟲取下帶著微微水汽的眼鏡,水霧蒸騰著的薄風淩亂地擦過點燃的火苗,然後煙火炸在眼前,萊茵揚唇,曳出一抹燦亮的笑。

他語調輕緩地叫路西維塔小白,下一刻路西維塔感受到冰冷的手指自然而然地穿過了自己的指間,就像過去那兩年萊茵習慣性牽著他手一樣,此刻也自然而然地扣住了他的手。

路西維塔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輕輕地回扣上去。

萊茵優越的骨相在沒有鏡框的遮擋後清晰地呈現在雨幕裏,路西維塔意識到從前自己看他需要仰頭,而現在他們可以並肩。

變故就在此刻發生——

帶著尖銳尾音的子彈呼嘯而來,直抵路西維塔的心臟,電光火石之間萊茵和他都采取了行動,路西維塔先把萊茵推出傘下這片危險範圍,然後在瞬間鎖定了遠處天臺上的敵人。然而就是這個片刻,第二發子彈接踵而至。

萊茵靜默一瞬,強大的精神力迅速構建起路西維塔面前結實的屏障,但顯然敵人有備而來,軍火裝備都絕非平常可以拿到,是專門暗殺高等級雌蟲粒子武器,甚至還能破開雄蟲的精神力屏障。

敵人顯然沒有想到路西維塔身邊居然有一只等級足夠高,能夠使用精神力的雄蟲,還好他足夠謹慎,此刻迅速撤離。

路西維塔當然不會放過他,收傘起躍,利落的身影在雨幕裏逐漸模糊。

萊茵擔心,但終究還是讓他去了。他總要讓小白面對問題,問題是無緣無故誰會針對小白來進行一場高規格的刺殺。

“為什麽在這顆三等星上會有如此強大的雄蟲……閣下,恕我冒昧,您到底是誰?”

聲音從萊茵背後傳來,他察覺到了身後有人接近,但並沒有殺意,萊茵手插在衛衣口袋裏,轉身不鹹不淡地反問。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在一個偏遠三等星上,有蟲要追殺我的雌蟲。”

我的雌蟲。這個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自然又簡單,理所當然地將路西維塔劃進了自己的保護範圍。

“閣下,不知您是哪位家族的主人。”在他身後的雌蟲語氣畢恭畢敬,但寸步不讓。

“但是路西維塔在您手下成長到如此地步,是我們誰都不想看到的——如果他不死,他就會成為萊茵·埃萊蒂斯大人選定的雌君。”

“原本強盛的埃萊蒂斯再擁有一只堪堪接近s級雌蟲,會變得相當難辦。”

“以您的實力,應當擁有不俗的權勢,我想,您應該明白我們的意思。”

“路西維塔一定要死。從他幼年被萊茵·埃萊蒂斯閣下選中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能活著。”

“所以……得罪了。”

話落在萊茵耳畔的那一刻,他腦海裏短暫地陷入了一片空白,然後面前雌蟲的刀鋒沒入他的胸膛,也許那只蟲自己都沒有料想到,以萊茵的實力他居然毫無戒備,攻擊得這麽輕易。

巨大的痛感將萊茵拉回現實,他伸出手緊緊按出雌蟲準備極速退出的刀鋒,強大的精神力全部加諸於面前的敵人之上。他指尖滲出鮮血,但他又毫不在意。

他只關心一個問題。

“你剛剛說……路西維塔?”

萊茵沒有聽見回答,因為路西維塔已經趕了回來,被他斬殺的敵人倒在了萊茵面前,而他胸前的血漬開始往外擴散,在雨中翻湧起猩紅的水花。

鮮艷的血水將路西維塔倒影扭曲,他臉上第一次出現毫無保留的恐懼與絕望,黏稠的紅血從路西維塔的指尖淌下,他顫抖著握住了萊茵的手。

“路西維塔……?”

萊茵聽見自己這麽問。

然後他察覺到滾燙的眼淚滴在自己臉上,銀發的雌蟲顫抖著開口,聲音居然意外得有點好聽,雖然常年不說話導致有點沙啞,但聲線卻溫潤而清冷。

“是我……我的名字是路西維塔。林因,你不要死。”

萊茵想安慰他說小傷而已,但是小白是路西維塔這件事又讓他無法開口,他輕輕嘆了口氣,握住路西維塔的手,然後沈沈睡了過去。

路西維塔,那個他應該在五年後遇到的主角,因為驚艷的天賦被反派萊茵選中成為他的雌君,開啟一段被壓迫然後報覆翻盤的故事。

小白,萊茵一時心軟從路上撿回來的可憐雌蟲,雖然成長得很快如今也相當厲害,但是在萊茵心裏一直是需要照顧的,需要保護的那個小孩。

他們居然是同一只蟲。這到底是什麽鬼運氣?

失去意識時萊茵被058拉進了系統空間,可憐的058從休眠中醒來,正覆盤著萊茵這五年來的所作所為,就驟然聽到了這個爆炸的消息。此刻內心非常崩潰。

“任務的正式節點馬上就要開始了,一個世界裏不可能出現兩個你,你必須回到萊茵的身份,同時讓林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萊茵撐著下巴神色凝重。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準備怎麽辦?你已經和主角產生了交集,你能下得去手嗎?”058擔憂地問。

小世界的任務對象和自己養了五年的小孩,在人心裏的分量當然不可能是等重的。

萊茵沈默了片刻,說可以。

他垂眸,嘆了口氣。

養成游戲已經Game over 了,小白……不對,路西維塔,接下來大概是地獄模式。

希望你……能成為應該成為的樣子,在蟲族歷史上被後世銘記。

/

萊茵醒過來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自己好像已經睡了很多天,而路西維塔也破天荒的不在床側。

自己身上的傷倒是好的有點過於快速了,也神清氣爽,沒有一絲不適。不知道路西維塔用了什麽方法……萊茵狐疑地下床推開路西維塔的臥室門,發現路西維塔可憐兮兮地倒在床上睡著了。

他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汗濕的銀發胡亂地散開鋪在床上,臉上不知道為什麽還帶著淚珠。

萊茵心想是因為太擔心自己了嗎?他走到路西維塔的床邊摸了摸他的臉,把他叫醒。然後輕聲說,“洗澡再睡,不然會感冒。”

路西維塔聽到他的聲音就迅速從混亂中醒來,看到萊茵的第一眼,他竟然莫名其妙地瑟縮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才拿臉頰蹭了蹭他的手心。

“你醒了?”路西維塔的聲音裏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嘶啞,側頭時,萊茵好像看到了他鎖骨上一晃而過的一片紅痕。

看錯了嗎……

萊茵莫名覺得這片痕跡有點眼熟,但是路西維塔聲音黏糊糊地像在撒嬌,他從前不說話的時候萊茵就有點抵抗不住他撒嬌,更別說現在。

他抽回手輕咳了一下,看見路西維塔乖順地起身去浴室洗漱,就是下床時莫名其妙楞了片刻,才若無其事地走進了浴室。

總覺得……有點奇怪。

房間裏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香味,但不是路西維塔的信息素,他記得路西維塔的信息素像一片暴雨後依然挺立的荊棘叢,不是淡淡的花香。

但他現在被更重要的事擾亂著思緒,沒時間思考哪裏不對,他點開終端看著時間,又無端嘆了口氣。

自從他醒來之後,路西維塔莫名有點黏他,不是那種時時刻刻都要跟著的黏,是假如萊茵在臥室,路西維塔就要悄悄靠著門在外面坐下的那種黏法。

好像他一定要在能夠控制的範圍內離萊茵近一點才能夠安心。

萊茵這種小事當然樂意慣著他,不如說他打開門,發現靠坐在門口快睡著的,頭一點一點的路西維塔時笑了一下,然後直接把他抱上床去了。

路西維塔嚇了一跳,在被柔軟的被窩裹住時還沒有反應過來,掙紮了一下。

萊茵輕車熟路地用被子將雌蟲裹成一個蠶蛹,然後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

“又睡不著?”

路西維塔慢慢地點了點頭,然後看見萊茵關上燈,像是安撫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後背,輕聲說道:“都會過去的,別害怕。”

萊茵小時候也常常抱著他睡,路西維塔剛來的時候在沙發上總是做噩夢。即使萊茵後來把客臥給他收拾好了,他偶爾還是會半夜驚醒,然後抱膝坐在沙發上,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萊茵晚上游戲打得晚了,經常會出去看他有沒有睡好。十次裏面有八次路西維塔都沒睡著,最後他索性直接強硬地把他帶進了自己的臥室,逼著小雌蟲睡覺。

一開始的時候路西維塔就算睡不著也會乖乖閉眼不亂動,盡量假裝自己在好好休息。後來萊茵的懷抱太舒適了,這家夥睡覺的時候總喜歡順手把小雌蟲摟進懷裏,像是天然的避風港。

於是,路西維塔終於能享受那些安穩的夢境。

他總是會夢到漫天大雪,自己被萊茵抱在臂彎裏,那麽安心又溫暖。

是很好很好的夢。

路西維塔點了點頭,然後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展開被子,默默地蹭進了萊茵的懷裏。

他會……推開我嗎?

路西維塔心裏忐忑不安地想著,卻發現萊茵楞了一下之後,毫不猶豫地伸開手摟住自己,笑著說了一句。

“這麽大了還愛撒嬌。”

懷中的雌蟲觸手冰涼,身材勻稱,抱起來像一塊上好的玉。萊茵忽略掉心裏那一絲絲詭異的感覺,抱著雌蟲睡著了。

月光灑在路西維塔的臉上,可以看到他臉頰上那一抹動人的紅暈。

/

他們彼此安穩地陪伴著,時間過得很快。某天,萊茵在沙發上打完了一把游戲,然後突然低頭問路西維塔:“星環上聽說新開了一家餐廳,據說可以看到隕石,你想去嗎?”

路西維塔一楞,隨後搖了搖頭。

萊茵看向他,問道:“為什麽?”

路西維塔沈默了片刻,仍然沒有開口。

他知道自己會給萊茵帶來危險,所以不願意拖累他,但又不願意就這樣與萊茵分開……

他默默地想,請原諒我的自私,我一定會強大到能夠保護你。

萊茵走到路西維塔面前捧起他的臉,語氣裏帶著誘哄和撒嬌的意味,“陪我去吧路西維塔,那會是很漂亮的風景,我想和你一起看。”

“只和你看。”

路西維塔擡眸看向萊茵,他那樣的神情讓路西維塔無法拒絕,於是路西維塔最後還是點頭,獲得了萊茵一句帶著笑意的“真乖。”

/

星環餐廳確實像他的推薦語寫的一樣值得一來,在浩瀚無垠的太空中看著廣袤的繁星享受美食確實是一大樂趣。

能來這裏用餐的基本上都是雌蟲陪著自家雄主,否則普通雌蟲不會也沒有必要來這種昂貴的地方獨自享用晚餐。

這個時候萊茵再偽裝成雌蟲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容易被查。他拉著路西維塔的手,微微散發出一點精神力,輕松通過了安檢,走向預定好的落地窗旁邊的餐桌。

路西維塔心想雄蟲果然還是喜歡這樣漂亮的東西……萊茵和他在這顆星球上生活一定會受到委屈。來這裏之前,路西維塔早就已經通過了軍部的考核,再過兩個月就可以直接入伍。

一方面他不想在自己還未成長之前再給萊茵帶來危險,另一方面他急切地想要往上爬,獲得權利和地位,來給予自己家裏的這只雄蟲最好的一切。

萊茵比帝國的任何一只雄蟲都更配華美的服飾和珍饈美食。路西維塔想把最好的給他。

雌蟲低頭用餐的時候萊茵沒有動,他長久地註視著面前這只自己養大的小雌蟲,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058,到了嗎?”

“到了宿主,埃萊蒂斯家的星艦已經停靠在了星環的空間站上。”

就在058說話的時候,從落地窗外看去,漂浮的漂亮隕石被龐然大物遮住。上刻著家紋的巨大星艦,從遠處慢慢停靠下來,占據著所有蟲的目光。

路西維塔瞳孔驟然緊縮,他認得那個家紋,那代表著埃萊蒂斯——那個帶給他痛苦的古老雄蟲家族。

他來不及解釋,起身匆匆帶著萊茵離開,可是從空間站進出的飛船已經全部被攔住盤查,萊茵皺眉問其他顧客。

“這是發生了什麽?”

“好像聽說,是主星的大人物親自來到這裏,說……要找他的雌君?”

“開什麽玩笑,主星雄蟲閣下的雌君怎麽會在三等星上,還要親自來找?”

“你們別說了,趕緊通過檢查走吧,不然到時候萬一那位尊貴的雄蟲閣下生氣……”

周圍從議論紛紛到安靜只需要兩秒,路西維塔在聽到這些話後第一反應就是轉身同萊茵告別。

“林因。”他極其鄭重地告別,“我可能需要離開一段時間……等我回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他沒有時間解釋,無論如何至少都不能讓面前的雄蟲受到傷害。路西維塔從離開的蟲流裏逆行而上,背影裏是無畏的決絕。

萊茵看著他的身影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他站在人潮的背面,看著路西維塔只身奔赴無邊的暗夜。

他取下臉上的眼鏡扔進垃圾桶,然後問058:“現在系統商城能用了沒?”

“開了開了。”058說“想要哪款衣服都能選。”

萊茵撩起遮眼的劉海然後嗯了一聲,和路西維塔走向了同一個方向。

/

路西維塔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了目前的情況,空間站的飛船一定正在被嚴加看管,如果真的是萊茵·埃萊蒂斯親自來的話,那他手下的雌蟲一定不是好對付的。

但是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路西維塔把散落的頭發重新紮好。今天出門的時候萊茵抓著他看了半天,最後頗有興趣地給他在長發末尾綁了一個藍色的緞帶蝴蝶結,要不是時間不夠,說不定還能給他編個麻花辮。

路西維塔把那個蝴蝶結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然後抓餐廳外端的欄桿,縱身跳了下去。

他落點判斷精準,正好就落在備用飛船艙門前,路西維塔環顧四周,卻並沒有看到守衛。

中計了——

路西維塔沒有貿然踏進去,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就轉身後撤,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想法好像全部都被看穿。他被圍靠過來的雌蟲們鎖住手腕,路西維塔精準地反身踢腿,但是雌蟲的一句話讓他無法動彈。

“別掙紮了——和萊茵大人回去吧。你身邊的那只雄蟲在他手裏。”

哪怕是詐唬路西維塔也不敢輕舉妄動,他下意識地停手然後順著那只雌蟲的視線看過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浮在空間站頂端的星艦已經停了過來,頂端悠悠閑閑地站著一位雄蟲。

那只雄蟲身穿精美的西裝,金發被風撩起,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裏一切的鬧劇,然後朝路西維塔揮了揮手。

身邊雌蟲恭敬的低頭,路西維塔知道,那就是萊茵·埃萊蒂斯。

他身邊靠坐著一個背影,雖然看不到臉,但是雄蟲的信息素是無法被模仿的,空氣中彌漫著林因霜雪一樣幹凈透明的信息素味道,讓路西維塔身體本能地開始顫栗。

萊茵的神情看不分明,但路西維塔能看見他滿不在乎地彎下腰偏頭打量了一下身邊的雄蟲,然後伸出手,就那樣稀松平常地一推——

林因的身影墜下星艦,至此,成為宇宙中一粒不知道是什麽的塵埃。

那樣幹凈的,凜冽似雪的味道,徹底從路西維塔身邊消失。

從這一刻開始,路西維塔的生命就是一場不曾消融的苦冬。

經年的雪色漫天,禁錮住一個冰冷的,駁疼痛的靈魂。

那一瞬間路西維塔只想和那道身影一起躍下空間站,可是他被太多雙手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有雌蟲在他耳邊說

“萊茵閣下說讓我轉告您——請不要掙紮,乖乖回去當他的雌君,你還有活下來的資格。”

“否則……下場就會是這樣。”

這句話,被路西維塔用刀尖刻在了心上,帶著他嗜血的殺意。

從這天開始,路西維塔來到主星進入軍部,然後不要命地參加了數十場艱難的戰役,成為了享譽帝國的最年輕的少將。

他有足夠的耐心,等一擊必殺的那一刻。

/

路西維塔轉身要走,萊茵突然叫住他。

“少將,其實你本來想殺了我,但是又下不去手,對嗎?”

“你知道盯著你的蟲很多,所以故意演一出戲讓他們全部聚集到這裏……聚集到這個遠離主星的監獄來。”

萊茵嘆了口氣,“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做什麽,但是請不要這樣,少將。你還需要回到軍部回到帝國,沒有必要做得這麽決絕。”

路西維塔譏諷地笑出了聲,他問:“你以為你是誰,又有什麽資格來問我?”

他不帶一絲感情地開口,“我一定要讓萊茵·埃萊蒂斯和那些貴族雄蟲死在這裏,就是這樣。”

“回不回去……無所謂。”

路西維塔的銀發在空中飄揚,隨著他話音落下,1號清理場整個範圍之內突然都突然開始陷入沈默,然後就是成百上千倍的異形暴動。

異形潮被強行引發了,原本百年都沒有產生過的異形暴亂此時在這裏出現,足以踏平巖灰監獄。

路西維塔笑了笑,“軍雌在和敵人血戰的時候,雄蟲又在做什麽呢?他們不了解異形,不了解機甲,只要施舍著放出精神力和信息素,雌蟲就會乖乖聽話。”

“今天如果我把巖灰毀了,那些叛逆的,不聽話的雌蟲都會出來……”

“你說,萊茵·埃萊蒂斯會不會來?那些貴族雄蟲又會不會來?”

路西維塔心情突然變得很好,他笑意盈盈地朝遠方走去,朝萊茵揮了揮手。

“你自由了。”他說,“不管你是誰派來的,去過你想過的人生。”

就當……他也這樣活了下去。

/

星歷183年,原帝國少將路西維塔疑似引發巖灰監獄暴動。

同時,停駐在主星的,由路西維塔作為前任長官管轄的第一軍團私自前往黎灰星,並拒絕議會調令。

為了調查和鎮壓此次暴亂,帝國議會決定在黎灰星親自進行審判,派遣大皇子莫雷·蘭登和埃萊蒂斯家族少主萊茵·埃萊蒂斯處理此事。

“殿下,這邊請。”

領路的雌蟲對於這位雄蟲殿下十分尊敬,雖說帝國皇室沒有實權,但是大皇子是A級雄蟲,又有一位厲害的雌君,如今隱隱約約有與議會分庭抗禮的意思。

莫雷·蘭登輕蔑地瞥了一眼雌蟲,然後不緊不慢地問:“萊茵還沒過來嗎?”

“萊茵閣下行事作風……您是知道的。”

雌蟲這樣回答,聽見莫雷冷笑了一下,拐進了這次的審判席。

路西維塔可不得了,居然敢帶整個第一軍團和他一同抗旨,第一軍是受貴族控制最少的軍團,但戰鬥力不容小覷,在大大小小的作戰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不能輕易失去。

更別說巖灰監獄裏還有一群危險的雌蟲。

因此當路西維塔提出自己並沒有引發暴亂,請帝國明鑒的時候,帝國認為這是路西維塔用第一軍團威脅他們,想要重回軍部的信號。

不論如何,帝國舉行了這次審判。

莫雷·蘭登掃視著周圍,發現路西維塔倒是一點不緊張,絲毫沒有被審判的恐懼感。

銀發雌蟲安之若素地站在臺上,甚至還帶著一點愉悅的笑意。

莫雷氣不打一出來,正好審判時間也要開始了,他不打算等萊茵那個家夥,直接就是劈頭蓋臉地質問路西維塔

“路西維塔·塞西亞,你是否知罪!”

“閣下,我的名字就是路西維塔,並沒有塞西亞這個後綴。”路西維塔挑眉補充,然後說,“其次,我記得審判庭應該還需要萊茵·埃萊蒂斯閣下到場,您說呢?”

莫雷冷笑一聲,“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意圖謀反引發暴亂,是不是你所為。”

路西維塔嘆了口氣,“好吧。但是閣下,我真的是冤枉的。至於第一軍團的抗旨……我想可能是因為他們也覺得我是冤枉的。”

“路西維塔,你不會真的以為,手握第一軍團就可以安然無事了吧?”

莫雷看到他不尊不敬的樣子就知道路西維塔絕非真心向帝國服軟,因此也沒有必要再和他說下去。

議會早就商量過,如果不能為之所用,就地格殺。

他直接甩出最後的選項:“今天最後的結局,就是你會在這裏迎來你的死刑。”

路西維塔沒忍住笑出了聲,他不置可否地說,“就當是這樣好了。但是殿下,我能否等萊茵閣下到場再來辯駁呢?畢竟……他也是我的,雄主啊。”

路西維塔把雄主這兩個字說得很輕,緋紅的眼瞳裏帶出深深的惡意。

“不需要——”

“當然沒問題。”

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後面聽審席上的蟲開口了,在場的蟲誰敢打斷莫雷·蘭登的話,都紛紛側目看去,包括路西維塔。

不知道這只蟲是從哪裏混進來的,此時他正好結束了手上一把游戲,笑瞇瞇地擡頭說出了剛剛那句話。

路西維塔楞了片刻——海因?還是……

他有些分不清,因為那雙漂亮的瞳孔像昂貴的藍色托帕石,蒼白的金發被梳起來,充滿攻擊性的眉眼輪廓足夠吸引人的目光——如果林因會這樣打扮的話,那應該是一張這樣的臉。

路西維塔感覺自己的心臟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扼緊,連心跳都不敢過快。

然後,接下來莫雷·蘭登的話好像讓他真正被宣判了死刑。

“萊茵?你來了為什麽不說。”莫雷不悅地開口,但由於萊茵是真正擁有實權的雄蟲,他不敢太過表達自己的不滿。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蟲都慌亂的收回視線。萊茵放下手裏的游戲機一步步從後面的臺階走上前來,他笑著開口。

“我只是在想,路西維塔少將自從回到主星一直沒有和我這個名義上的雄主見過面,也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會不太適應。”

萊茵強大的精神力和信息素突然充斥整個審判庭,這是雄蟲對他人的警告和挑釁。萊茵在這個時候釋放出這個信號,究竟意欲何為?

“別緊張,路西維塔少將。”他停下腳步,靠在路西維塔臺上的欄桿旁,霜雪的味道籠罩著銀發的雌蟲,讓他的後頸開始變得滾燙。

路西維塔覺得自己已經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唯有身體對這個信息素做出的明明白白的反應告訴他——萊茵·埃萊蒂斯,就是那個把他撿回家的雄蟲。

但是……為什麽?

路西維塔太久沒有被這個信息素撫慰過,他幾乎快要站不住,然後就被一只手穩穩扶住。

“別緊張。”萊茵再次笑著說道,“我只是來簽署赦免你的文件。”

萊茵隨手把玩著放在桌邊的鋼筆,熟悉他的蟲都知道他絕非溫柔體貼的性格,反而喜怒無常惡意滿滿。

只見他突然用手擡起路西維塔的臉,然後慢悠悠地笑了起來。

“少將,我發現,你的眼睛很好看啊。”

他擡起手,鋼筆的筆尖就這樣靠近路西維塔最脆弱的眼瞳,馬上要觸碰到的時候萊茵又輕笑一聲,筆尖下移,傲慢又輕佻地撩開了路西維塔的領口,在他的鎖骨上輕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萊茵·埃萊蒂斯

他松開手,鋼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宣告了他對此事興趣的終結。

他冷冷回過頭看向審判庭上的所有蟲,一字一句地開口。

“路西維塔由我赦免,他是我選定的雌君,從現在開始,他的所有權歸我,都聽懂了嗎?”

“跟我回白露漓泉宮,路西維塔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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