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0章 蟲紋

關燈
第020章 蟲紋

灰塔的大廳不知道被吹過的粒子風暴磨蝕了多久,帶著滿是浮塵的老舊氣味。開放的窗口裏,看守的軍雌正搬出來一箱箱營養劑——和在軍中那種高規格營養劑不同,這種營養劑一支只能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動,因此肯定會有蟲多拿來保障自己能夠進行監獄繁覆的勞作。相對地,也會有蟲活生生餓死。

新囚犯的第一頓飯當然是別想吃的。海因看著大廳中央一群鵪鶉一樣東張西望的新蟲們和周圍帶著詭異沈默的老雌蟲,默默退到了墻角。

他掃視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那只“銀發紅瞳”的雌蟲,心想路西維塔好像確實被自己帶的也不愛吃營養劑來著。

不會不來吧?那平常要見到警戒等級高的罪犯可不容易。

海因——其實就是混進來的萊茵本人——一邊思考如果今天路西維塔不來的話會怎樣,一邊聽著大廳中央傳出的騷動聲。

一只紅發的雌蟲正被簇擁著從遠處走來,他手上的深黑色的枷鎖證明著他在入獄之前至少是只A級雌蟲,和一堆面黃肌瘦的雌蟲不同,他意氣風發,顯然看起來過得比大部分囚犯都好。

“今天新來的這麽多啊。”他笑瞇瞇地從眾蟲間穿過,來到那一箱營養劑面前。看起來沒什麽蟲願意得罪他,紛紛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紅發雌蟲直接開始動手挑選營養劑,他粗暴地擰開蓋子一口氣喝了三管,然後把玻璃管隨手砸在地上。他示意自己的手下來把選中的這一箱營養劑搬走,然後慢悠悠地轉過身,和新來的雌蟲們進行自我介紹。

“認識一下,我的名字叫做西奧多,西奧多·約翰尼。”

這麽說著,他一腳踩上了面前一箱營養劑,然後驟然發力,玻璃炸裂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大廳之內。透明的液體緩緩流出來,還帶著芬芳的清香。

有新來的雌蟲憤怒地開口要個說法,立刻就被身邊的雌蟲狠狠按在地上,一個字都無法再吐出口。

沈默在大廳裏蔓延,只能看見西奧多張揚的神情。

……好幼稚的示威……萊茵靠在墻壁上默默地想,西奧多在巖灰監獄絕對不是一家獨大,只是來得早震懾住這些新人而已,等會才有意思呢。

不過路西維塔那家夥不像是能忍的,這麽一鬧大概會來吧。

想到這萊茵終於有了點動力,換了個姿勢繼續觀察。

就在西奧多得意地打量每一位新囚犯的時候,從陰暗處走出來的雌蟲開口了。

“西奧多,雖然我們少將不太愛喝營養劑,但也不代表你可以隨便動屬於他的東西。”

抱著雙臂的雌蟲冷冷看著大廳中央的西奧多,神色不虞。

萊茵偏頭想了想,他大概認得這只蟲,沒記錯的話……是路西維塔曾經的副官霍爾。

西奧多沈默了片刻,發現路西維塔好像並沒有出現,霍爾勢單力薄,真打起來絕對是自己占上風,於是也沒有忍讓。

他譏諷的對霍爾說,“那當然,誰不知道路西維塔‘少將’在萊茵閣下的白露漓泉宮過著醉生夢死的‘好日子’呢,區區營養劑他當然看不上……我們幫他處理一下,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

他把“少將”和“好日子”這兩個詞咬得格外重,誰都能看見路西維塔如今淪為階下囚,而整個蟲族都知道萊茵·埃萊蒂斯殘暴狠厲,從他手裏出來的雌蟲全身上下不會有一塊好肉,路西維塔變成現在這樣很難說沒有他的功勞。

“你真是找死。”霍爾按了按指骨,上前兩步就準備揮拳上去,卻被太多雌蟲攔住了腳步。

西奧多看著他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轉身就要走。

萊茵瞇了瞇眼睛,覺得這只蟲看起來確實討人厭。

這時,在所有蟲都沒看清的情況下,從高聳的二樓欄桿上直接跳下來一道身影,劃出一道明艷的銀色弧光,速度之快帶著明顯的破風之聲,直直朝著西奧多而來。

西奧多好歹也是只A級雌蟲,他馬上閃身躲開,可落在地上的那只雌蟲像踩在枝椏上的銀鳥,步履輕盈腳步回旋,然後在瞬間給出一記漂亮的膝擊,西奧多悶哼一聲實打實地吃了這一擊,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摔了出去,砸在了萊茵的身邊。

萊茵默默往旁邊站了一點,這種帶著要蟲命的力道,一定是路西維塔沒錯了。

而此時,跳下來的雌蟲正慢悠悠地撩了一把銀色的長發,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對西奧多說,“沒有蟲告訴過你不要把我的名字和萊茵·埃萊蒂斯並列嗎。”

萊茵:……突然好像就能和西奧多共感了,是錯覺嗎?

西奧多艱難地從地上爬進來,發現路西維塔並沒有想來第二下的意圖,雖然不服氣但還是向路西維塔低了頭,然後恨恨地想要從這裏離開。

他轉身走的時候萊茵正好擋住了他的路,惹不起路西維塔還惹不起一只甚至還要戴眼鏡的殘廢雌蟲嗎?西奧多本來就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揚起手想給萊茵一掌,他這一掌帶著起碼帶了五成的力道,速度之快都帶起了一點虛影。

可是沒想到面前的這只雌蟲偏頭穩穩躲過了這一掌,還側過身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不卑不亢。

“抱歉擋住您了。”

西奧多這次是真的怒了,額上青筋暴起,顯然對面前這只雌蟲的冒犯感到非常憤怒。萊茵的手上甚至不需要設置枷鎖,可見是最低等的廢物雌蟲,而這樣的廢物都敢看不起他?

萊茵擡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眼銳利如同冰冷的刀刃,暗色的瞳孔裏還流轉一抹暗藍色的光華,在鉑金色發絲下讓人無法忽視。

為什麽一只廢物雌蟲有這樣的氣勢?

萊茵慢吞吞地,客氣地笑了一下,對西奧多說,“往這邊走,西奧多大人。”

這句溫和謙卑的提醒落在西奧多竟然給他帶來警告的意味,他心下覺得這只雌蟲一定有古怪,伸手就要把他扯到身前來看個究竟。

萊茵可沒有兢兢業業工作的習慣,要是遭受工傷058又不會給補貼。他正在思考,怎麽在一群雌蟲中用出自己的精神力把西奧多敲暈還不被發現。這時眼前突然出現一只手,穩穩抓住了西奧多的手腕。

原本對西奧多失去興趣的路西維塔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過來的,也許是在西奧多和面前那只雌蟲對峙的時候開始。漫不經心的路西維塔突然就把目光全數落在了把自己藏在陰影裏的金發雌蟲身上。

“需要我親自送你滾嗎?”路西維塔疑惑地問西奧多。

這一次西奧多是真的帶著手下抽身離開,也算平息了這場風波。而二樓上倚著欄桿看的另一些蟲也慢慢退開,不再關註大廳裏這場鬧劇。

普通的囚犯終於可以開始領取自己的營養劑,而在這個被所有人不約而同避開的角落裏,風波還在繼續。

路西維塔緋紅的瞳孔裏帶著如血一樣化不開的奇異神色,他定定看著萊茵,好半天才開口。

“你……你叫什麽名字?”

“海因。”萊茵退後一步,然後說,“我叫海因。”

“你是雌蟲。”路西維塔的話並不是疑問,而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個世界的雄蟲信息素和精神力都無法遮掩,高等級的雄蟲後頸甚至會有和雌蟲一樣的獨特的蟲紋。而萊茵並不是這個世界的雄蟲,他可以自由收斂自己的信息素和精神力……而蟲紋?萊茵好像沒有這個東西。

半晌,他又輕輕問,“你有沒有……和你長得很像的雄蟲兄弟?”

萊茵心想上鉤了,他搖了搖頭,道:“我沒有,少將。”

路西維塔聽完,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要把這一刻的海因刻在自己的腦海裏。然後他轉身離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萊茵心想這就走了?不把我抓起來盤問兩句?突然出現一只和自己曾經朝夕相處過的雄蟲長得一樣的蟲,他就不懷疑有什麽陰謀?

這不像路西維塔的性格啊?

萊茵盤算了一下,覺得任務以後再說,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於是他主動追上去捏住了路西維塔的衣角,然後清了清嗓子,努力裝出一副柔軟,可憐,又無助的樣子。

“少將大人,營養劑沒有了……”

就在路西維塔和萊茵說話的這段時間裏,營養劑已經全部被蟲哄搶完。路西維塔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倒是態度很好的對萊茵說,“你去找霍爾,他會給你。”

萊茵沈默了一瞬,不是,誰要吃營養劑啊?路西維塔這家夥不吃肯定有更好的,怎麽以前能在家裏揮著鏟子給我做飯現在就只能吃營養劑了?

於是他擡起頭,非常得寸進尺地說,“少將,可以不喝營養劑嗎?”

換做旁的什麽蟲哪裏敢這樣膽大包天地要求路西維塔,而路西維塔也絕對不是什麽有耐心脾氣好的雌蟲。但落在耳邊的話語那麽熟悉,讓他回憶起曾經也有只雄蟲抱著游戲機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伸手拽了拽自己的長發,然後拖長語調問:“今天能不能不喝營養劑啊。”

“跟我來。”

最終他改變了原本想說出口的拒絕的話語,允許萊茵跟在他的身後。

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後頸的蟲紋暴露出來。雌蟲的蟲紋天生就淺,只有被雄蟲徹底標記過之後才會加深,如果標記的雄蟲也有蟲紋,那麽雌蟲的蟲紋就會變得和標記自己的雄蟲一樣。

萊茵原本還興致勃勃地在想今晚能吃到什麽,看到路西維塔後頸的蟲紋眼神突然暗下來,眼尾挑出一個不悅的弧度。眼底流露出的神色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沈郁。

他上前兩步,將身軀貼近路西維塔,然後低頭看他後頸上那叢絢爛的薔薇花,意有所指地問。

“您的薔薇真好看……少將,這是您的蟲紋嗎?”

溫熱的氣流掃過路西維塔後頸,他的身形驀地一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