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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未曾了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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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未曾了解的你

郁白樺吃著虞綏遞過來的橘子,濃郁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甜蜜過後就是酸澀的餘味。

他看著虞綏的臉突然覺得有點陌生,又覺得自己明知道前面是個火坑,卻還有點想往裏跳的沖動更好笑。默認虞綏一次又一次地試探和越線,最後能換回的結果不是早就有了前車之鑒嗎?

虞綏到底是為了什麽?錢,權還是財?郁白樺始終想不明白。虞綏現在這樣,曾經的他們又算什麽呢?

除非虞綏還有別的打算。

他一定還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打算。

虞綏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魔術師,而魔術師最擅長的就是misdirection。所有的溫柔體貼都只不過虞綏為了達成目的所使用的手段。郁白樺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那就陪他玩玩,郁白樺想。他也很好奇能夠讓虞綏籌謀兩世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虞綏遞過來的最後一瓣橘子被郁白樺吃掉,他笑了笑但是並沒有回答虞綏的問題,而是叫來醫生再給虞綏檢查,然後關上門離開。

虞綏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嘖了一聲,拿過邊上的手帕慢悠悠地把沾在手上的汁水擦幹凈。虞綏一向愛惜自己的手,但他估計郁白樺守在這裏這麽久,也沒什麽心思吃東西。

醫生最後給出的結論是虞綏需要安心靜養。偌大的高級病房裏現在只有虞綏一個人,非常無聊。

好吧,嚴格來說還有058這個系統。但是他太吵了,一邊念叨著虞綏怎麽這麽不小心還受傷,一邊杞人憂天任務進度,虞綏早就讓他滾進系統空間睡覺了。

虞綏都不用腦子想就能知道郁白樺肯定去調查唐玨還有自己到底有什麽秘密了。以郁白樺目前的實力調查出一點小問題也不是特別難,但是唐玨背後真正的大魚藏得很深,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發現的。

郁白樺會從哪裏查起?虞綏漫不經心地想,應該是先從自己的出租屋開始。

那郁白樺應該會看見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他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副撲克牌,行雲流水地拉開切牌,自顧自地玩得不亦樂乎。

“當魔術師不想讓你看見一件東西的時候,他一定會有另一件東西給你看。當你以為事件發生在現在的時候,它已經發生了。”

虞綏的misdirection,其實早就開始。

/

虞綏家的門鎖被非常暴力的撬開,站在門前的男人把門推開,恭恭敬敬的請站在後面的郁白樺進去。

郁白樺換了一身風衣,戴著黑色的皮質手套,看起來非常不好惹。他走進這間房子的時候說不清楚是什麽心情——這就是虞綏遇到他之前生活的地方,也許藏匿著他從來沒見過的虞綏。

其實裏面的陳設挺簡單的,客廳一張破舊的不知道是從哪個二手市場淘回來的沙發和一個只有半人高的小冰箱,剩下的就是地毯上肆意灑落的魔術道具。可以想象虞綏每天站在客廳的這塊空地練習他的魔術的樣子。

臥室也沒什麽特別的,床、衣櫃、書桌、鏡子,就這些簡單的東西——也只能夠放下這些簡單的東西。

郁白樺看著明顯是主人特意隔出來的浴室,還有浴室墻上掛著的老式熱水器——要不是手下告訴他這是什麽,他大概都沒辦法想出來這個破破爛爛電器的功用。

郁白樺垂眸,他想怪不得虞綏會留在自己身邊,哪怕是自己在最落魄的時候,也是住郁家的別墅。

你說郁白樺不識人間疾苦,他認。

可是他最後也在虞綏身上吃到了別的苦,難道這就是蒼天有道嗎。

跟著郁白樺的手下也有點疑惑,以往他們闖進別人家裏收集證據的時候都是翻箱倒櫃有什麽拆什麽,而郁白樺站在這裏半天,一道命令都沒有。

“我自己來。”郁白樺說。

他先拉開了虞綏的衣櫃,裏面清一色的服飾讓他覺得有點好笑,看來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虞綏跟著自己出來的時候都花了大把時間找了兩套能穿的衣服。

臥室的抽屜上了鎖,打不開,郁白樺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鑰匙,最後只能讓人撬開。

抽屜裏的東西不多,有個鐵盒。郁白樺把鐵盒打開,發現裏面是個老式的打火機。

郁白樺瞳孔驟縮。這個他記得清清楚楚,是曾經虞綏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之一,也是那場熊熊大火最開始的火源。

和它擺在一起的是一支玫瑰花,是那種最常見的魔術道具,男女老少都會的那種。點燃火,然後把手握拳伸上去,會在道具的頂端開出一朵玫瑰花。

郁白樺凝視了這個盒子很久,發現蓋子後面還有一張便利貼。

上面的字跡有些稚氣,但仍然無法掩蓋字如其人的優雅和流暢。字跡的主人這樣寫道:“今天,學會了第一個魔術。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奇妙的世界,以後我一定會成為名揚世界的大魔術師!”

當年那個小男孩隨口說出的話成了真。虞綏在郁白樺的記憶裏真的成為了名揚世界的大魔術師,然後這位大魔術師把自己童年時,用來變出第一朵玫瑰的打火機送給了郁白樺。

虞綏不說,沒有人會知道這段過往。可能他自己也沒想到,這個打火機會讓郁白樺命喪火海。

“這算什麽,虞綏。”郁白樺緊緊地扣住那枚打火機,力度之大連手套皮革都被壓縮到極致,甚至還能聽見骨節哢哢作響的聲音,好像要把它攥進血肉裏。

郁白樺記得那個晚上,他們居高臨下地眺望著世界上最奢靡的城市,背後雲霄酒店的私人套房豪擲千金。

那個晚上郁白樺覺得自己讀懂了虞綏,他渴求財富,地位,而這些郁白樺都不缺。所以郁小少爺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可是現在郁白樺又有點不懂了。在那個連夜風都醉人的夜晚,名揚世界的大魔術師虞綏想送給他的東西,不是討人喜歡的珠寶首飾,也不是洋洋灑灑的花言巧語,而是個郁白樺覺得不甚走心的破爛。

這個老舊的打火機之下,原來也曾隱含著一點點的真心嗎?

如果不是因為重生,不是因為自己想要查虞綏,這個打火機在郁白樺心裏就永遠只是個破爛——虞綏壓根沒想過說。

但是就算不知道又能怎樣,那個時候虞綏對郁白樺真的很好。好到郁白樺覺得虞綏也喜歡自己,好到郁白樺覺得就算不喜歡也沒關系,他認了。

可是虞綏還是背叛了自己。

郁白樺覺得虞綏想要更高的權勢更多的財富,這一世他應有盡有,所以虞綏又千方百計地靠近了他。

很有道理的推斷,但郁白樺這個時候又不敢那麽確定。

鐵盒的旁邊是一個很厚的本子,不是因為頁數多所以厚,而是因為裏面夾了很多東西把紙都撐了起來。

郁白樺翻來一看,零零散散的都是便利貼,看來虞綏確實很喜歡用便利貼記錄生活。

這些便利貼的時間跨度挺大的。最前面的應該還是上學的時候記下來的作業,隨手用筆吐槽兩句老師怎麽又拖堂,今天作業為什麽這麽多。

郁白樺一頁一頁的翻過去,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個有血有肉的虞綏在自己的眼前一點一點的長大。

然後這樣平淡的記錄戛然而止。

剩下的那幾張字跡非常潦草,也變得成熟不少,有一張非常特別,寫滿了郁白樺的名字。

大概就是虞綏也同樣重生回來的時候寫的。

但是上面的名字有工整有潦草,有隨手寫的也有力透紙背留下來的,也許是便利貼的主人每次想什麽事情的時候,就會順手寫上一次。

人是不會把討厭的人的名字寫這麽多遍的,你甚至連那個人的真名都不會想寫,只想取個代號。

能讓一個人反反覆覆又心甘情願地把另一個人的名字寫滿整張紙,其中的情感應該很覆雜,也很濃郁。

郁白樺往後翻下去,那是最後一張便利貼,不再是虞綏用來當順手日記抒發心情的,而是用密密麻麻的人物名構成的思維導圖。每一個人都有著無數條連接線和箭頭,放在最中心的是郁白樺,有些人的名字上畫了黑色的圈,而用紅圈圈起來的,就是唐玨。

虞綏還順手做了個批註“尚未查出,及時處理。”

郁白樺把本子合上,心想這上面的東西估計就是虞綏曾經跟在自己身邊一點一點積累的情報。而這上面畫黑圈的名字,上輩子郁白樺眼熟過後就再也沒有看到他們,這輩子也親手把他們解決掉了。

不算太難,但也不簡單。

郁白樺閉上眼睛,他把抽屜關上,站在原地發呆。陽光從外面的窗戶照射進來,連塵埃都清晰可見。光落下的地方亮澄澄的,像虞綏琥珀色的眼睛。

郁白樺又拉開了抽屜,拿走了那個打火機。

有些事情好像很荒謬,但並非沒有可能。

有段時間虞綏總是很疲倦,比現在更瘦,臉色也更蒼白,還總是找不到人。郁白樺想他可能是在準備新的巡演,但是虞綏又偶爾會出現在郁白樺隨手扔掉邀請函的某個酒會。

郁白樺非常生氣,跑過去抓人,他問虞綏,“你幹嘛要來參加這種不入流的晚會和他們奉承?想要什麽和我說不行嗎?”

虞綏會非常無奈地朝他笑,指尖伸出來撩起郁白樺的額發,眼睛裏帶著那麽溫和的笑意,和冬日的太陽一樣。

“笨啊,郁白樺。”他笑瞇瞇地捏了捏郁白樺的臉,然後輕聲說:

“算了,笨蛋就笨蛋吧。”

/

世界上最偉大的魔術師,他最擅長的就是misdirection。不僅騙別人,也騙自己的心。

虞綏的misdirection,其實早就開始。

虞綏無人知曉的心動,其實早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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