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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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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機關門徐徐打開,伴隨著沈悶的石塊挪動聲、細微的齒輪機關轉動聲,一間極為簡陋的屋子出現在姜晞的眼前。

屋子四面圍攏石壁,只有用於通風的幾個細微孔洞,以及中央一個用於打坐的蒲團,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多餘物體。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垂首盤坐於蒲團之上,他穿著一件如絲如煙般輕軟的淡藍色單衣,烏黑長發隨著姿態披散下來,遮住了臉孔。

松垮衣襟下袒露的半個小麥色胸膛飽滿而結實,經絡清晰的雙手搭在膝頭,健壯的肌肉線條被垂墜的布料完美凸顯。

——他就是聖教第七代教主,姜慈。

暗衛沒有名字,只有代號,原先的姜晞不叫姜晞,叫十七。

直到被教主姜慈帶走,他才有了名字,姓氏跟著教主姓姜。

姜慈定定坐在遠處,一根手指也沒有動,緘默地從發簾之中投出猶如實質的目光,舔舐過姜晞的全身,仿佛要將他拆皮剝骨、翻腸爛肚地看清。

“教主……我來給你送藥和飯。”

姜晞緩步走入密室,身後機關隨之挪動恢覆,大門關閉,寂靜的屋子裏只有他們兩人。

姜慈依然一言不發,定定地盯著他。

姜晞沒有半點異樣地伸出手,指尖觸及發簾,撩開了垂落的烏發,露出一張眼下青黑、目光陰鷙的臉。

眉目鋒銳深邃,唇色鮮麗得幾近淒艷,微鷹鉤的鼻梁,從下往上目視旁人時,壓迫感叫人幾乎窒息。

姜晞凝視著這張熟悉的臉,有點出神:教主好像不是很餓……奇怪,教主有點不對勁,好奇怪……

低頭打開食盒,一樣一樣把食物取出,七樣精致的小菜一字排開,主食是暗香湯,以鹽漬花瓣與肉末面片一同入濃湯,素來是教主的最愛。

手掌托起碗,姜晞拿著湯匙與筷子,親手夾菜舀飯,送到姜慈嘴邊。

“教主,請用飯……”

姜慈的唇角輕輕下撇,遲疑片刻,還是張嘴了。

姜晞給姜慈一勺子一勺子的餵飯,量的掌握拿捏恰到好處,等姜慈感到有些飽了就停下手,拿飯盒裏的清茶給姜慈漱口,一直到這個時候,姜慈仍然一根手指也沒有動。

姜晞終於能確認自己心裏的疑惑了。

等姜慈將漱口的茶水吐進了姜晞捧著的空茶杯裏,姜晞突然開口了。

他聲音很平淡,輕飄飄的,語氣一點起伏也沒有,仿佛不是一個活人在說話,而是一個木偶在根據肚子裏的齒輪發聲。

“你不是教主……你是誰?”

仿佛有寒風般冰冷的肅殺之氣,霎時充斥了整個密室。

殺意如刀,一寸寸順著皮肉蔓延進骨髓之中,連關節都僵硬麻木,呼吸也難以持續,如同喉嚨中梗著什麽異物,令人極其痛苦不適。

幾個呼吸之前,兩人還親密無間地餵飯漱口,現在驟然翻臉,“姜慈”一時之間竟然反應不及,唯有瞳孔因遭遇刺激而本能縮小,周身寒毛連帶著雞皮疙瘩一粒粒泛起……

姜晞拿著湯匙的手穩定不動,殺人時也必然會一絲不顫;他撩開發簾時姿態輕柔而堅定,剖開人的肚腹時也必然會毫無動搖。

剛才的姜晞仿佛是一條溫馴而忠誠的狗,只會對著“姜慈”搖尾巴;現在的姜晞卻好像一個按捺著殺機的惡魔,隨時隨地都會要了“姜慈”的性命!

“姜慈”的喉結滾顫著,在近乎窒息的幾秒過後,嗓音低啞地說:“你怎麽確定我不是?”

姜晞望著他,緩緩開口,依然是方才那樣毫無波瀾的語調:

“教主不會讓我給他餵飯、擦嘴……他從來都是自己吃飯穿衣,哪怕被迫尋求別人的幫助,也會在用餐前讓我先吃下幾口試毒……上一回,我因為急事打擾了教主閉關,他打斷了我的左手作為懲罰……”

“姜慈”的呼吸停頓一瞬,面露些許錯愕之色,也許是因為被姜晞識破,他也不再刻意偽裝出一副冷漠的模樣,語氣裏夾雜著不可思議:

“是嗎?看來我沒有對你又打又罵,對你太好,是我做錯了。”

“這不奇怪,教主畢竟是天底下最大的惡人……常人很難學會他的作風,你也不必悲傷難過……”

姜晞一本正經地說,一邊說,一邊將手搭在了“姜慈”的脖頸上,只需輕輕用力,便能折斷脆弱的頸椎。

“姜慈”已嗅到了危險的味道,他抿著唇,身體一動不動,話語雖然不自覺地急促快速起來,但卻保持著基本的冷靜:

“雖然我不是你的教主,但這具身體卻屬於你的教主。你難道要直接殺了我?你難道一點兒也不好奇為什麽我會出現,你的教主又去了哪裏?”

“教主應該依然存在……不然,他是不會用特殊的封穴手法點中自己的……你沒有教主的記憶,動彈不得,不知道如何解穴,也無法離開密室,出去拿走食水,只能靠著身體素質硬撐……”

姜晞一邊慢吞吞地說話,一邊掐住了“姜慈”的咽喉:“應當是三天前出現的孤魂野鬼,想要奪舍教主的身體……封穴手法六個時辰解除,現在是白天,想必教主只有夜晚才能出現,白天是你的時間……”

他的五根手指宛若鋼鐵一般,死死地鉗住脖頸,一點點施加力氣,在此過程中,目光始終凝望著“姜慈”逐漸漲紅、青筋暴綻的臉,仿佛在估量對方的存活可能。

“請放心,我盡可能不殺死你,我只是想試試看,在你昏迷之後,教主會不會‘回來’……”

“姜慈”感到血腥味蔓延上了喉嚨,眼前一陣繁亂的雜色,緊跟著逐漸變黑。

他想要反抗,想要抓摳那只堅若磐石、馬上會要了他性命的手,但他卻只能被迫保持著原本的盤坐姿態,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

——直至意識陷入昏沈的黑暗之中。

姜晞凝視著那張窒息而瀕死的臉,緩緩松開了手掌。

他等待著,等待一個結果,等待一個可能。

在等待的時間裏,心情猶如死水般平靜無波,沒有任何雜念,只是單純凝視著姜慈的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姜慈低垂的面孔擡了起來。

脖頸處的手印淤青發紅,渾身上下發出爆豆子般輕微的劈啪聲,那是骨節舒展的輕響——姜慈已用內力沖開了封鎖的穴道,恢覆了行動。

姜晞望著他,恭敬垂首:“教主。”

姜慈冷笑,因喉嚨受傷,他發出的聲音沙啞至極:“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沒有將我掐死?”

姜晞換了個姿勢,雙膝跪地,端正而謙卑地深深俯首,胸口幾乎貼上大腿面,匍匐跪地,聲音平淡如水:“屬下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你什麽都敢。一個沒有心智的木頭,連死都不怕,怎麽會怕殺了別人?”

姜慈嗆咳不止,他呼吸都帶著些微的氣音,刻毒冰冷的目光落在姜晞後背,猶如實質的目光仿佛一把尖刀,一寸寸刮過姜晞的皮肉,殺意一點點浮現在他眼底。

姜晞知道,姜慈在考慮要不要殺了自己。

但他的呼吸心跳一點兒變化都沒有,表情也冷漠得好像石頭,他這個人便如同木石一般,是標準而規矩的暗衛模板——

冷酷、淡漠、對自己和別人的命都毫不在意,除了擁有呼吸心跳,其他地方和聖教門口的石獅子沒有什麽不同。

良久,冰冷的目光才緩緩移開,姜晞知道,他可以不用死了。

雖然不會死,姜晞也必定會受罰。

這次是什麽樣的懲罰?

是把他用鎖鏈吊起來,精赤著身體承受鞭刑?

還是將他拴在水車上,隨著水車的運行一次又一次地被浸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忍受窒息與寒冷?

又或者叫他吃掉興起的藥物,卻不能釋放,只能被迫一個人呆在黑暗的屋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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