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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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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害羞

微弱的燈光下, 二人對視良久。

賀雲甚至不敢喘氣,仿佛呼吸稍重一些,就會將已經醒來的司玉再度驚醒。

“寶寶, 司,司玉, 我……”

賀雲從未如此緊張, 他臉頰燒得火辣辣地疼,說出口的話也語無倫次。

但他此刻無暇顧及,方才自己的所作所為, 在失去記憶的司玉眼中,算不算是個登徒浪子。

他擔心, 擔心司玉認出他後誘發的失控,會令他們再度分離。

賀雲真的沒辦法再接受司玉的離開, 哪怕只是一個白日,對他而言就已經足夠折磨。

“哥哥真好看。”司玉看著他,慢慢笑了起來,“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賀雲楞了楞, 說不出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兒。

有僥幸逃脫,也有如釋重負, 卻也有司玉認不得自己的難受。

賀雲垂著眼, 苦澀地開口:“寶寶, 想象中的我, 也是長這個樣子嗎?”

司玉歪了歪頭,沒立即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跳下了床。

“寶寶!”

賀雲害怕地跟上去, 好在司玉只是跑到了小書房。

只見,他拉開一扇高高的書櫃門, 裏面是堆積如山的白紙,幾乎將整個書櫃填滿。

賀雲不解地皺起眉。

“你看!”

司玉隨手抽了一張紙,迫不及待地問道:“是不是一模一樣!”

賀雲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看向被塞到自己手中的紙,下一秒,他僵直在原地。

是張素描畫,畫上有個戴著草帽的男人,正蹲在花叢中捧起一只小松鼠。

是自己。

賀雲睫毛抖動幾下,微張嘴唇,呆呆看著。

見他這副模樣,司玉還以為是自己找來的畫不夠清楚。

“啊,你覺得不像嗎?那,你看這個!”

司玉手足無措地又抽了張,遞過去。

畫上的男人站在街道上,撐著傘,手捧玫瑰花。

也是自己。

賀雲還在發楞,淚珠一顆顆直直落入司玉不斷遞來的畫紙。

“哥哥和我夢裏面的人,一模一樣。”司玉委屈地低下頭,“是我畫得不好嗎?所以,哥哥認不出……”

他的話被用力地擁抱打斷。

“寶寶……”

賀雲緊緊捏著畫紙,那是在分別的一年零六個月裏,自己從未被司玉遺忘地證明。

真是自私,明明知道司玉忘記自己,才是最好的,但還是自私地希望司玉記得自己。

賀雲,你真是自私。

月色下,他的自責和愧疚被司玉發現。

司玉用大拇指一點點擦掉賀雲臉頰上的淚水,卻只換來他更多的眼淚。

“哥哥好愛哭。”司玉攥起衣袖,繼續擦著,“比我還愛哭。”

賀雲笑起來,再次抱緊司玉。

“寶寶,”

司玉永遠不嫌擁抱太多,他甚至想要更多。

“哥哥,等等我。”

“嗯?”

“等我長大。”司玉抿著嘴唇,臉頰微微鼓起,“等我長大,就和哥哥談戀愛。”

賀雲微微彎腰,同樣認真地看著他:“就算不和哥哥談戀愛,寶寶也要好好長大。”

司玉抓著衣角,默默點點頭。

第二天,當齊恒敲門時,見到開門的人變成了光著上身的賀雲,心下一驚。

“齊恒,你來啦!”

司玉從高腳椅上下來,拿著筆刷,跑到齊恒身邊,耳語道:“齊恒,我跟你說,其實哥哥一點都不害羞,就是有點那個……”

齊恒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只圍著條浴巾的人體模特身上移開,調整著表情,微笑看向司玉。

“嗯,怎麽這麽說?”

司玉偷偷看了眼賀雲,用氣聲道:“愛哭!”

賀雲:……

齊恒:……

司玉的話有歧義,賀雲和齊恒都這麽覺得。

所以,當賀雲在角落找到齊恒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在床上不會哭,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做出超出他認知範圍內的事情。”

“……”

齊恒假笑了聲,靠在窗邊,沒說話。

賀雲雙臂環胸,單刀直入:“你不用太傷心,和你一樣的人有很多,我很擅長應付。”

齊恒:……

齊恒略過了這句話,和他聊起下一步治療方案會有新的調整,會先給司玉做測評,結束後再將方案給他看。

齊恒說得越認真,賀雲腦中的警鈴就響得越大聲。

他放下手臂,身體站直了幾分:“你怎麽突然這麽殷勤。”

“你是司玉填寫的緊急聯系人之一。”

說完,齊恒看著賀雲忽然瞇了瞇雙眼,先一步答道:“還有一個叫沈回,以及,他在簽入院合同時,額外簽了一份協議,所以,我們才從未聯系過你。”

“什麽協議?”

齊恒別開眼,看向窗外。

“什麽協議?”賀雲又追問了一遍。

雪停了,太陽卻還藏在厚重的雲層後,沒一點光亮。

齊恒低聲道:“‘除非我已經治愈,否則絕對不能聯系他,哪怕我死了,也不能讓他知道。嗯,不對,是我死了就更不能告訴他。’”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錘得賀雲雙耳嗡鳴。

窗外的風好像變得急促起來。

“治療,很痛苦嗎?”

齊恒搖頭。

“他只是擔心會不順利,會一直記得你,卻忘了是他自己離開的事實;擔心等他好了,你也忘了他。”

賀雲低下頭,沈默良久,“嗯”了一聲就準備離開。

“對了,說到沈回,你應該也認識沈確吧?”

賀雲站在原地,猛地回頭看向他:“什麽意思?”

“沈確似乎知道了他在這裏,電話和郵件來得愈發頻繁。”

賀雲腮幫子鼓了又鼓,終是忍下了這口氣。

“你們療愈院,還會怕他闖進來嗎?”

“你不也闖進來了嗎?”

“你拿我跟他比?”

齊恒張了張嘴,沒能找到反駁的話,轉而說道:“我不是擔心他能進來,而是,如果治療順利,司玉需要出院。”

賀雲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應道:“好,我知道了。”

“對了。”

賀雲再次被喊住,他看著在門口沖他揮手的司玉,稍許煩躁地轉身:“又怎麽了?”

“你……”齊恒頓了頓,“你知道沈確曾經對司玉做過的事情嗎?”

賀雲臉色一變,快步走到齊恒面前:“司玉告訴你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賀雲站在窗邊,臉的一側陷入陰影之中,令他焦急的神色越發明顯。

“他……”

“哥哥,你怎麽還不過來?”

齊恒閉上了嘴,沒繼續說下去:“你快去找司玉吧。”

賀雲稍加猶豫,腳步掉轉:“等我回來再問你。”

說完,賀雲換上笑意,朝著對他張開雙臂的司玉跑去。

-

司玉想做幾個餵食器。

賀雲便一早從庫房裏找來了木材和工具,將司玉帶到小木房,給他戴好了防塵眼罩。

“會不會做得太多?”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賀雲從背後摟住他,指著長桌上的數個餵食器,輕聲道:“的確,大自然會為鳥類提供足夠多的「季節性」食物,哪怕在冬天也會;但現在是2月,依舊是寒冷期,我們可以給它們準備額外的食物。”

看著司玉眉心還是微微皺著,他伸手撫平。

“如果你擔心,我們再做幾個餵水器?只需要定時更換清水,不會對它們有太多的影響。”

就此,司玉才笑起來,飛快地在賀雲臉上啄了一口:“哥哥好厲害!”

只是簡單的一個親吻,賀雲的臉卻唰地一下紅了。

做好了,司玉興沖沖就拎著往外跑。

“小心鞋子濕了。”賀雲在門口拉住了他,蹲下了身,“來。”

山林間,一片寂靜,沒有風,連枝丫搖晃的聲音也聽不見。

司玉靠在賀雲的肩上,聽著他將雪地踩出窸窣聲響。

賀雲就這麽背著他,一步步走上被白雪覆蓋的山坡,直到在樹下見到一方巖石,才將他放下。

司玉看著高高的樹枝,有些犯難。

“還是有點高……誒!”

忽然,他身體一輕,整個人被抱了起來。

司玉對賀雲笑了笑,將餵食器掛好,又從兜裏的谷物袋,抓了幾捧放進去,雙手合十道:“小鳥小鳥,如果喜歡,就多吃一點~”

“寶寶做得很好,小鳥一定會喜歡。”

司玉低下頭,看著將他高高抱起的賀雲,腦子裏閃過許多畫面。

“哥哥。”

“嗯?”

司玉眨眨眼:“你以前,也經常這麽抱我嗎?”

“嗯。”賀雲收緊抱住他的膝蓋的手臂,“每年聖誕節,都是寶寶掛聖誕星;果子熟的時候,寶寶也會這麽摘矮些的果子。”

“那抱我這麽久,手會酸嗎?不會想松手嗎?”

“不會。”

司玉笑起來,使壞地拉了拉頭頂的松樹枝,積雪落下來灑了賀雲滿臉。

“這樣也不會松手嗎?”

“當然不會。”

賀雲挑挑眉,隨後,臉色一變,快速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什麽東西進去了。

“哎呀!”司玉急了,立刻彎下腰查看,“讓我看看,是不是……”

忽然,被偷親臉頰的人變成了他。

賀雲大笑起來,慢慢松開手,讓司玉滑進了他懷裏,揉著他的後脖,低聲道:“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松開寶寶。”

等了會兒,賀雲沒見司玉擡頭,卻看見了他發紅的耳尖。

“寶寶?”

“別,別看我。”

司玉依舊埋在賀雲肩膀,甚至還用雙手捂住了臉。

賀雲以為是自己的唐突,害得司玉——

“害羞了。”司玉說,“好害羞。”

賀雲楞在了原地,睜著眼睛忘了眨眼。

他從未見過司玉害羞,哪怕是他們在倫敦的第一次,分明司玉會緊張得嘴唇微微發顫,也沒羞紅過臉。

賀雲擡起頭,有些無措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對不起寶寶,我剛剛嚇到……”

“可是我很喜歡。”

司玉放下手,緊緊地抱住賀雲,低低說道:“很喜歡哥哥,哥哥親我也很開心,哥哥是第一個親我的人。”

賀雲也將他牢牢抱住,低聲問道:“寶寶16歲的時候,也沒有談過戀愛嗎?”

賀雲從來沒問過這個問題,像司玉這樣的人,如果沒在遇見他之前談過戀愛,那聽起來會覺得匪夷所思。畢竟,他是司玉。

“沒有。”

司玉搖搖頭,給出了一個賀雲有過預想,但沒覺得會成真的答案。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司玉看著出神的賀雲,“你是不是想問我和沈確的關系?”

賀雲眼中的錯愕多了些厭煩,但仍舊耐著性子,順著司玉的話接了下去。

“所有人都會誤會你們在談戀愛嗎?”

“對啊。”

司玉點頭。

賀雲沈默。

下一秒,賀雲極快地將司玉背起,腳步毫不停歇地往山下的小木屋沖去。

“怎麽跑這麽快?”

司玉還沒回過神,詢問著將他放到沙發上的賀雲。

可賀雲此時忙得一眼沒看他,三兩下就給壁爐生上火,又搬來椅子,倒坐在上面,雙臂撐在椅背上。

“來,請說。”

“說什麽啊?”

“你跟沈確到底是什麽關系?”

司玉眨眨眼,似乎從賀雲沈著的臉上看出了什麽,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你喜歡沈確?”

“不喜歡。”

“沈確喜歡你?”

“不喜歡。”

賀雲嘴角壓得更厲害,實在沒忍住,追問道:“你怎麽知道沈確他不喜歡你?”

“因為,他沒說過喜歡啊。”

“……”

司玉不明白為什麽賀雲陷入了沈默,但也知道賀雲好像不開心了。

“哥哥,你生我的氣了嗎?”

賀雲回過神,連忙拉住司玉拽他衣角的手:“怎麽會,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

見司玉還是有些沮喪,低著頭不肯看他,賀雲急忙又尋了個話題:“只是好奇,你可以多給我講講你和沈確的事情嗎?”

而後的一刻鐘內,賀雲都無比後悔說出了這句話。

“……呵,人沒多大心思倒挺多。”

“……呵,一大把年紀,還賴在公學不走*。gap year又怎麽了?誰沒有似的,我照常18歲上大學。”

“……呵,還會彈吉他,彈的什麽?《寂寞的季節》*?沒聽過,聽名字就好不聽,哦,寶寶也在唱啊……”

“……呵,誰知道他取TK是個什麽意思,但肯定是居心叵測,巧言令色讓你簽15年合約就知道。”

……

賀雲憤憤不平地說完,忽然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司玉遇見沈確、拍攝第一部電影和簽約TK,都發生在司玉17歲。

賀雲湊近到司玉臉前,輕聲問:“寶寶今年幾歲了?”

司玉也跟著湊近幾分,慢慢答:“17歲。”

“17歲的寶寶想做什麽?拍電影?踢足球?還是……”

“想和哥哥談戀愛。”

司玉說得太過認真,認真到賀雲無法忽略他眼中的篤定。

“寶寶,未滿18歲不可以談戀愛。”

“我知道,所以這就是我沒有在倫敦找哥哥談戀愛的原因。”

賀雲微微蹙眉,察覺到司玉說話的邏輯亂了起來。

“好了,寶寶,我們回去吧,你該上課了。”

賀雲打斷還準備說什麽的司玉,將他重新背了起來。

“哥哥,真的,你17歲遇見我,會喜歡我嗎?”

司玉的聲音從他的耳側傳來。

賀雲想起很久之前,24歲的司玉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而現在,賀雲的回答也和從前一樣。

“會,無論我什麽時候遇見司玉,都會喜歡上司玉。”

耳邊沈默了會兒,只有司玉低低的呼吸聲。

“寶寶你……”

“那為什麽,哥哥沒有來。”

賀雲心跳靜止一瞬,腳步停下,扭頭看向背上的司玉。

“你說什麽?”

“我在蔚藍海岸,等了17歲的哥哥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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