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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絨盒藍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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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絨盒藍鉆

這一刻, 賀雲不知道是眼淚先奪眶而出,還是他先抱住的司玉。

或許,是同時。

“司玉……”

賀雲從後背摟住他。

不敢太用力, 怕司玉會疼;也不敢太輕,怕司玉輕而易舉地就把自己推開。

有好多話想說, 不是之前被準備好的寬慰話語, 也不是祈求司玉不要分手的話,而是,而是……

“我知道。”

司玉的聲音傳來。

賀雲發抖的手臂也被柔軟的手掌覆蓋。

“我都知道。”

司玉交叉雙臂, 像賀雲抱住他那樣,抱住賀雲的手臂。

明亮燈光下, 寥寥白煙中,他們靜靜抱在一起。

擁抱沒有時間限制, 只有暫停,被接吻打斷的暫停。

浴室中,司玉捧起賀雲的臉,命令後者與他對視。

“不許想太多。”司玉揉著他的耳垂, “我們誰都沒有做錯。”

嗯,誰都沒有錯。

賀雲愛他, 所以才會陷入猶疑;

他愛賀雲, 所以才會挺身而出。

愛怎麽會有錯呢?

花灑下, 賀雲高挺的眉骨將溫熱水流隔絕, 讓他能保持不眨眼的姿勢,安靜註視著司玉。

司玉也是,他的睫毛像是把漂亮小傘, 那些從賀雲發絲間落下的水珠,被它接住, 順著眼睛的弧度流向眼尾。

他微微昂頭,賀雲恰好低頭,是個適合接吻的角度。

司玉知道、明白賀雲的愧疚,但他不知道賀雲的痛苦。

痛苦地看著司玉第一次,或許不會是最後一次,因為自己失去機會;

痛苦地看著司玉不計較,若無其事地說沒關系,明明他也一定難過;

痛苦地看著司玉安撫他,好像這是場愛情試煉,用事業換取到通關。

因為被愛,所以痛苦。

第一次,賀雲第一次希望司玉不愛他,這樣司玉就可以「擁有」憤怒的權利。

“寶寶,對不起。”

賀雲還是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他不知道懷中的人沒有睡著,更是在聽到這句話後,忍了一天的眼淚終於落下。

淚水在他側躺的高挺山根,匯聚成小小湖泊。

司玉不敢動,不敢再流淚,害怕淚水滴落,會驚動他枕著的手臂,害怕會換來賀雲的更多愧疚。

他不覺得憤怒,這只是一件小事。

他只覺得傷心,傷心賀雲的傷心。

「愛」唯一的過錯,就是虧欠。

賀雲退出了工作室。

這明明實現了司玉曾經的願望,可他卻覺得難過。

“怎麽不動筷?”

賀雲發現司玉望著自己出神,問道。

司玉搖搖頭,說沒胃口。

賀雲抱起他,在沙發上待了好一會兒,司玉才好像恢覆了點力氣。

“老公,我一會兒要去趟沈建,沈回有事找我。”

“嗯,我開車送你過去。”

賀雲摩挲著他的發絲,企圖用愛撫和親吻,讓司玉感覺舒服些。

這幾天,司玉出神的時間變多。

有時是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有時是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人;有時是像剛剛那樣,看著自己。

但也只是出神,沒有動,也不講話。

賀雲檢查了家裏所有的角落,沒有發現任何藥物痕跡;甚至拔下司玉的頭發送去檢測,也沒有服藥跡象。

出神、食欲減弱和失眠。

賀雲努力尋找線索,可他一無所獲,這才更令他擔心。

為司玉擔心的人,不只是沈建車庫裏的賀雲,還有總裁室的沈回。

“明明是我曾經想要的,為什麽,為什麽現在會讓我這麽痛苦。賀雲放棄了那麽多,他,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才21歲,難道他這一輩子,就只能是在廚房裏嗎?沈哥,他滑雪很厲害,游泳也很厲害,他讀了很厲害的書……我愛他的原因不是這個,我更愛他的原因是這個;我沒辦法接受,我的錯誤,還是他的錯誤;他少了件黑色襯衫在我的衣櫃,我藏起來不讓他發現;他送給我的時候,我就愛他,他送我黑色圍巾的時候我更愛他;在南法、在倫敦,他都出現在我身邊……”

沈回越往後聽,越覺得司玉的邏輯混亂得厲害。

他拉開抽屜,銀色燙金禮物盒靜靜躺在裏面。

盒子裏是司玉的解約書和存有20億解約金的銀行卡。

看了幾秒,他關上抽屜。

沈回沒有打斷司玉,安靜地聽完了所有的話。

一直到他起身送司玉下樓,他都沒將禮物拿給司玉,司玉也沒問過,自己叫他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沈哥。”司玉站在電梯口,回頭看著他,“如果當初我沒有認錯人,遇見的不是沈確而是你,是不是現在的結果就會有所不同。”

沈回想起當初第一次見到司玉的場景。

他明白司玉話中的意思。

他笑起來,給了司玉想要的,也是他自己內心真實的答案。

“我可以保證,我依舊會是很好的朋友和兄長。”

沈回返回辦公室,將解約書拿給助理,吩咐銷毀掉。

助理接過後,他又把銀行卡遞了過去:“再給他多挑一份生日禮物。”

作為補償。

司玉的確很愛賀雲,可以讓他作為生存意志的存在,但是——

「太扭曲了」

車廂裏,司玉與賀雲緊緊擁抱在一起。

「根源在司玉身上」

司玉與賀雲十指緊扣。

「是定時炸彈,最後兩個人都會遍體鱗傷。」

司玉與賀雲駛入艷陽。

-

司玉24歲的生日到了。

和往年一樣,江城處處可見司玉的慶生海報或滾動大屏。

粉絲屠屏的廣場,蓋過了早先司玉被換角的「謠言」。

粉絲對司玉近半年都未曾參與活動的情況習以為常,媒體也是。

要是換其他人,都會被粉絲、媒體嘲不上進和資源差,但這不會是司玉。

司玉多年前就講過,他接工作的頻率不會很高,有自己的生活,也希望喜歡自己的人過好自己的生活。

在次次交出近乎滿分的電影實績後,沒有人對此有疑問。

所以才有現在,他安心抱住正在做蛋糕的賀雲。

“今年是什麽顏色?”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司玉踮起腳,探到賀雲身前,飛速親下了他的臉頰,轉身欲走,又被按住後腦勺加深親吻。

每年賀雲都會給他做生日蛋糕,司玉特別喜歡。

蛋糕的顏色和裝飾每年都會不同。

第一年以綠色調為主,有用巧克力做的長椅——《諾丁山》裏,大明星躺在倫敦窮小子的腿上的長椅。

那時的司玉也躺在賀雲的腿上,兩只中指戴著戒指的手緊緊牽著。

那是他們在一起度過的第一個生日。

賀雲在牛津郡莊園的閣樓暗室中告白,交換了彼此的初吻。

第二年以黃色調為主,有用暖色奶油繪制的煙花——他們私奔到私人小島,賀雲為他點亮黑夜的煙花。

那時的司玉又收到了一枚戒指,圈內刻著「To Love and be Loved by Me.」

司玉打趣地說,每年都送,別下次求婚也在生日。

賀雲點點頭說,的確不錯,這樣紀念日挺好記的。

慘遭毆打,晚上差點沒能進臥室。

第三年以白色調為主,形似羅馬圓柱,中間有長長燭芯,邊緣是白玫瑰花;點燃後仿若婚禮燭臺,一側還有花瓣「蠟液」傾斜流下。

賀雲回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玩PS的司玉,從兜裏摸出一個黑色戒指盒。

心跳怦怦,呼吸急促。

7.24克拉的藍鉆,因為是司玉的生日,才從「國王之心」切割下這麽小一塊。

「國王之心」有兩枚,一枚在DIVA鉆石博物館,一枚在瑞士銀行私人保險櫃。前者是假的,後者是真的。

賀雲陪司玉去瑞士做覆查和祛疤時,抽空取了出來,將其和設計圖紙一並交給珠寶設計師好友。

“雖然這枚鉆石不能公開,但你確定要切割?”

“嗯。”

“這顆藍鉆的大小可是僅次於華盛頓的希望藍鉆。”

“嗯。”

“全凈無暇艷彩37.85克拉藍鉆,你真舍得切?哪怕沒人敢買,留著……”

“他喜歡藍鉆,而這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藍鉆,但37.85太重,戴上手指會疼。”

友人沒接話但已經在心裏罵了好一陣。……

……

賀雲收好戒指,深深呼吸。

夜幕降臨,夜風吹拂晚星,吹過後院的茂盛橡樹,層層綠葉也未能掩蓋住長窗中透出的柔情蜜意。

戴著生日帽的人在見到蛋糕那一刻,先是驚訝地捂住嘴,隨後跳起撲進端蛋糕的人懷中。

燈光暫時熄滅,點亮長窗的是蛋糕上的燭光和男人望向雙手合十、閉眼許願壽星的眼中濃烈愛意。

兩只銜枝的鳥雀,雙雙在窗前的橡樹枝上停下,在二人開始接吻時,揮翅飛回馬廄旁的鳥巢。

冷氣運轉的馬廄裏,小麻薯低頭吃著胡蘿蔔蛋糕。

咀嚼聲、鳥叫聲、蟲鳴聲在夏日的夜裏不算吵鬧,就算是,司玉也聽不到。

賀雲在床旁手捧戒指,單膝跪地。他在求婚。

“會很倉促嗎?”賀雲昂頭看著司玉,“哪怕在此刻,我捧著戒指的現在,依舊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司玉盤腿坐在床邊,搭在膝蓋上的手還握著木梳。

“答案是否定的。”

賀雲緩緩眨眼,睫毛眨動的光影也全數映入司玉眼中。

“不得不承認,我從小所受思想的一部分,令我否定世俗的某些定義。陪母親路過金融街時,她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微微皺起的鼻尖已經表明了她立場——錢銀俗氣。

“貴族爵位和政治權力才是麗芙格林家族該有的,我不理解這種定義從何而來,但又被同化——世俗的關系俗氣。我不想陷入任何關系中,頻繁地與人接觸會令我不適;而這種感覺,在我父親遭遇變故後愈演愈烈。

“我的人生,仿佛陷入了無盡循環,它否定了我前18年的認知,否定了我一直以來接受的所有理念,直到你的出現。”

司玉的手被他牽起,四指被大拇指輕柔摩挲。

“其實我早有察覺,當我在聖誕月見到戴墨鏡的你時,就該意識到,我的人生將會被你徹底改變。

“同時,我也必須承認,我曾經退縮、搖擺,在混亂中無法迫使自己像現在這樣握住你的手。

“但這些很快便被擊潰,每當我看見你的時候。

“《諾丁山》和巴黎分別是我僅有的兩次掙紮,企圖讓你離開我的身邊,畢竟這對你來說,才是真正應該做的。”

“但就像我曾說的那樣。”賀雲將司玉的手貼上臉側,“我做不到。”

“我想要時刻看見你,想要時刻陪在你身邊,想要你需要我的時候,永遠都能找到我。再也不願讓你呼喊我的名字時,我卻並未出現。

“我從未詢問過「愛」的定義,因為當你出現那一刻,我就明白,我所嗤之以鼻的世俗關系就如命運般降臨在我頭上。

“「告白」「求婚」……這些對我而言,都只是最簡單又淺薄的表達方式,就連我此刻的獨白也是。它們都不足以將我的愛表達千萬分之一。”

賀雲微微側臉,吻向司玉的手指。

“所以,我只能一遍遍告訴你,我愛你。”

江城濕熱的風吹不進司玉眼中,可他落下的眼淚依舊滾燙。

落地窗裏,賀雲寬大的背影將司玉遮擋。

只有在司玉哭著說出「我願意」後二人相擁時,才能從伸出的纖細手臂讓人窺見一二。

沈確站在橡樹下,看著搭在賀雲肩膀的左手,準確來說是左手的無名指,閃著耀眼藍色光芒的無名指鉆戒。

他將禮物放在他親手擰上燈泡的廊下,轉身走入黑夜。

“去機場。”

剛從機場將沈確接回來的司機有些楞住,但還是照做。

沈確看著窗外,一股從喉嚨湧出的酸脹,襲擊他的雙眼。

淚水落下時身體的抖動,快要讓他握不穩手機。

京港TK總部,剛下班的總助收到司機發來的消息。

【司機-江城:老板正在去機場,回京港】

踩著十二厘米高跟鞋的總助,氣得在原地噠噠踱了幾圈:“老板是真是瘋了!不是剛回江城嗎?!”

接著,手機又響了起來。

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點進消息,皺著的眉頭和癟起的嘴角瞬間消失,臉色慘白。

【老板:準備解約合同。】

【老板:司玉的。】

“真……”助理呆楞在原地,“真的瘋了啊。”

司玉在TK簽了十五年合約和天價違約金,似乎他和沈確都從未想過會有分道揚鑣的一天。

賀雲想過。

現金流是他最大的問題,一些東西不能公開拍賣,他的「朋友」可以「以物易物」,但直接與金錢掛鉤,都慎重無比。

他用了很長的時間,很多懇切言辭才湊齊錢。

手中的銀行卡很輕,因為它只是錢而已;但又很重,因為它是司玉想要的自由。

這是他送給司玉24歲的生日禮物:自由。

和司玉的自由相比,自己吃過的閉門羹和承受的上下打量眼神,絲毫不重要。

賀雲笑著將銀行卡握在手中,上樓走向臥室。

臥室裏,司玉翻來覆去地看著無名指的戒指。

賀雲求婚了。

司玉抱著枕頭,滾了好幾圈。

當他大字躺下,傻笑著盯著天花板,忽然想到了裴宗齊。

“裴宗齊,你聽到了嗎?賀雲跟我求婚了。哪怕現在我不想馴服和占有賀雲,他依舊留在我身邊。賀雲不是你,賀雲不會騙我。”

叮咚!

消息提示音打斷了司玉的自言自語。

司玉以為是自己的手機,但卻是賀雲的新郵件提醒。

【小雲哥,謝謝你,錢我都收到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不用擔心。】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一個人會這麽叫賀雲。

司玉翻看了郵件往來,發現這是收件箱裏來自對方的第一封郵件,但內容不像;點開微信,二人的對話框同樣空白,顯然是被清空。

究竟是什麽樣的關系,才會轉賬和清空聊天記錄?

他覺得這句話很耳熟。

司玉擡頭看向玻璃,微微歪頭後,上面出現了正在爭吵的司嬈和裴宗齊。

司嬈手裏握著手機,問裴宗齊究竟是什麽關系,才會轉賬和清空聊天記錄。

哪怕她那麽生氣,說話依舊柔聲細語,沒有半分質問的氣勢。

裴宗齊扯著領帶,一把從司嬈手中奪過手機,理直氣壯地說,只是朋友遇到了困難幫一把,要不是司嬈成天疑神疑鬼,他才不會清空消息。

司嬈被說動了,給裴宗齊道了歉。

然後,她就發現裴宗齊給不下10個女人買了房子、車子,甚至給她的結婚周年禮物,都是給其他女人買包的配貨。

——用她的錢。

當賀雲推門而入,從身後抱住司玉時,他還保持著這個姿勢。

“寶寶,怎麽了?”

賀雲將銀行卡放進口袋,看著出神的司玉,不由得蹙起眉。

司玉扭頭,問出了和司嬈一模一樣的問題。

賀雲楞住一秒後回答了。

“宋歌母親去世,獨自一人倫敦遇到了困難,所以才會給他轉錢;除了和你聊天記錄,其他我從來都是隨手刪掉;想到之前的一些誤會,所以沒把這件事情告訴你。”

司玉看著賀雲,看著說出幾乎和裴宗齊一模一樣回答的賀雲。

……

清晨,司玉獨自從床上醒來。

他頂著頭疼起身,放下按壓太陽穴的左手時,莫名地盯著空蕩蕩的無名指看了許久。

好像,應該有什麽東西。

打著哈欠下床,司玉迷迷糊糊地扭開反鎖的門,蹲在門邊,臉上帶著劃痕,通紅雙眼的賀雲應聲站起。

司玉下意識地鉆進了他的懷裏,嘟囔道:“你怎麽起這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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