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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故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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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故人醒了

慕容覆高燒不退,身上溫度到了灼人的地步。

蕭峰不敢大意,夜裏也握著他的手輸送內力,助他護住心脈、療愈傷口。

又用布巾裹上冰雪,為他擦身降溫。

慕容覆是鮮卑人後裔,全身皮肉白得驚人,身姿健美修長,堪稱人體中的精品。

蕭峰目不斜視,為他擦了身,拉過皮褥子蓋好,自己隔著褥子側身躺下,一邊傳輸真氣,一邊閉眼歇息。

如此熬到天明,慕容覆身上高熱稍稍退去了些,上半身緊緊依偎著蕭峰,仿佛冰天裏的小兔子找到了熱乎乎的火爐。

他的下半身,卻始終動也不動地癱在原地。

蕭峰睜開眼,將挨在肩頭的腦袋輕輕推開了些,鼻翼間忽聞到一股輕微的異樣氣味。

他掀開皮褥子,果然,那人下身失去了知覺,失禁了。

蕭峰下了床,從坐在土爐上的鍋裏舀了水,給他清洗幹凈,脫下自己身上皮衣,裹在他身上,才拎著皮褥子輕輕走了出去。

雪停了,天氣愈發冷得刺骨,蕭峰失了皮衣,上身只餘舊單衣,饒是內力深厚,也不免打了個冷戰。

他將皮褥子上臟汙部分簡單刷洗了下,掛在檐下,洗凈手,開始熬獐子幹菜肉粥。

這些事他已做了大半年,今日因有了另一個人,瑣碎的切肉備菜都變得有意義起來。

哪怕那個人,是仇人之子,是他曾極看重如今又看不上的故人。

蕭峰甚至哼起了小曲,將缺少調料的粥熬的又香又濃。

小木屋不散煙,他一早就將小土爐又搬了出來,待端著粥碗進去時,床上人正縮成一團,在床角瑟瑟發抖。

蕭峰放下粥碗,伸手抵住他的後心,緩緩輸入一股真氣。

慕容覆逐漸停止了發抖,兩手胡亂一抓,將蕭峰熱乎乎的手抱進懷裏,無意識地蹭了蹭,才心滿意足地睡熟了。

他容貌俊秀,這般傻乎乎的孩子氣舉動做出來,著實可憐可愛。

即便剛硬如蕭峰,心底也忍不住軟了一軟。

他任憑慕容覆抱著手臂,好一會兒才輕聲道:“喝點兒粥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慕容覆驀然一抖,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看清眼前人,眼眸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又眨,才驚訝地道:“蕭峰?!”

蕭峰冷笑道:“看來沒有燒傻,既然醒了,自己吃飯吧!”

他回身要去端碗,一只手卻還被慕容覆摟在懷裏,便輕輕掙了掙。

慕容覆驚醒過來,忙一把甩開他的手,要坐起身,下半身卻絲毫不聽指揮。

他大驚道:“我的腿?怎麽回事?!”

蕭峰的語氣略軟了些,道:“許是你從懸崖上落下時,後腰撞在樹幹上……”

他頓了頓,還是說完了:“下半身廢了!”

“胡說!”慕容覆大怒道:“我昨日明明還好好的,如何就廢了腿?!必是你!”

他指著蕭峰的臉,整個身子都在發抖:“必定是你使了什麽惡毒手段!”

蕭峰生平最恨被人汙蔑,眼見慕容覆癱瘓在床,本想容讓他三分,此時卻一下子就觸及他心頭怒火。

“休要以己度人?我蕭峰堂堂漢子,豈是你這般背後傷人的無恥之徒?”

蕭峰站起身,將粥碗啪地重重按在床頭:“對你,我已經仁至義盡,若再胡言亂語,休怪我將你丟到外面冰湖裏餵魚!”

他摔門而出,一口氣奔出數裏,直到徒手捉到一只野狼,才漸漸消了氣。

此時日已偏西,崖底漸黑,蕭峰提著猶有餘溫的狼屍,大步而歸。

心下不由得想,這狼皮雖不夠大,切割縫補一下,做個窄點兒的褥子,對那細長條的身子來說,應當還夠用。

醒覺過來自己所思所念,蕭峰不由得微微苦笑。

這大半年來,他太寂寞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伴,即便是慕容覆,也足矣讓他戀戀不舍了。

原來自己不過是缺個人類同伴!

蕭峰腳步輕快了些,打算對慕容覆客氣些。

畢竟,他癱了腿,出不得懸崖,免不了還要依靠自己的照顧,便如養了只壞脾氣的小寵物吧!

走至木屋前,蕭峰正要伸手開門,忽然聽到若隱若現的嗚咽聲。

他將木門錯開一條細縫,見慕容覆趴在地上,手指無助地摳在泥地裏,正絕望地抽泣。

昨日為了治傷,蕭峰脫了他的褲子,隨手掛在門閂上。

慕容覆此時下身不著寸縷,本來裹在身上的狼皮外袍,只有一角還纏在他雪白的小腿上。

這般淒慘模樣,蕭峰一時也不好進去。

他站立良久,剛要離去,忽聽咚的一聲,轉頭看去,慕容覆正撐著身體,一下一下地撞向床頭,鮮血霎時流了滿臉。

他在自殺!

蕭峰一腳踹開房門,撲過去抱住他的上半身,吼道:“你做什麽?!”

慕容覆嘶聲道:“我這般模樣,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被蕭峰攬住,便開始死命咬自己的舌頭。

蕭峰忙將手指伸進去墊著,大聲道:“你若就此死了,你的親人朋友該有多麽傷心!”

慕容覆嗚嗚咽咽,卻說不出話來,只有舌頭一下一下地滑過蕭峰的手指。

那種酥麻麻的感覺又回來了,蕭峰暗暗唾棄自己,忙抽出手指。

慕容覆冷笑道:“親人?朋友?可惜在這世上我已一無所有!”

蕭峰道:“你的家臣呢?阿碧姑娘呢?”

提到阿碧,他又不禁想到阿朱,直到此時,他才驚覺,慕容家,就是將阿朱撫養長大的地方。

慕容覆,就是阿朱一直心心念念的公子爺!

誰知聽到這個問題,慕容覆又開始死命咬自己的舌頭。

蕭峰幹脆卸下他的下巴,大聲道:“為了救你,我可是費了不少心力,你至少陪我喝杯酒再死!”

“二百多天,都只能和崖底的草說話,這滋味,我也受夠了!”

慕容覆怒瞪著他,仿佛在說:“你活該!”

蕭峰幹脆不再廢話,將他抱至床上,又用皮袍子包好。

忽想起一事,他掀開皮袍子仔細查看慕容覆的下半身:“你要不要方便?這可是最後一件禦寒之物了,再尿濕就只能光著睡覺了。”

反應過來他話中意思,慕容覆簡直羞憤欲死,揮手就要掌斃自己。

偏偏手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只是輕飄飄地發出一聲輕響。

他氣得暈死過去。

醒來時,天已黑盡,跳動的爐火前,蕭峰正守著火縫制狼皮褥子。

狼皮沒曬幹,骨頭針紮不太動,蕭峰便以內力保護它的脆度。

慕容覆歪頭看了一會兒,只覺十分超現實。

誰能想到,名動天下的丐幫幫主、遼國南院大王,竟然會捉針做女紅。

想到南院大王,他有些納悶起來:“你為何居住在此?”

聽到他終於開口說話,蕭峰咧嘴笑道:“我已看破紅塵,打算歸隱田園!”

慕容覆冷哼一聲,想翻過身去,卻有心無力,想起當下處境,狠命地敲打起自己的腿來。

蕭峰忙過去抓住他的手,搶道:“你不需要覺得難堪,這崖下便只有你我,就算在泥裏打滾,也沒人會笑!”

慕容覆恨恨地道:“你一個人看見,便比得過天下人了!”

“咦?”蕭峰抓著他的手,笑道,“竟不知蕭某人在你慕容公子眼中這麽重要呢你!”

慕容覆冷聲道:“蕭大王少室山之語,言猶在耳,無一日敢忘!”

他說的是當日少室山上,初見之時,蕭峰那句“蕭某大好男兒,竟和你這種人齊名!”

這話實因他對段譽不依不饒所起,蕭峰現在想來,也並不覺得後悔。

但此時見他額上猶有鮮血,汩汩淌過眼睫,化作血淚而下,實在可憐。

蕭峰軟了語氣,哄道:“我那是愛之深責之切,你是不知道,在少室山之前,我有多看重你!”

在杏子林時,他曾對自己的人多番維護,慕容覆事後也有聽包不同、風波惡提起。

當日少室山上,他與人圍攻蕭峰,確實算不得光明磊落。

見慕容覆默然不語,蕭峰松開他手,安撫道:“你一生被所謂的覆國大業所累,到了如今這般地步,正好索性放下一切枷鎖,安心看看雪、聽聽風!”

他俯身撿起丟在地上的粥碗,開玩笑道:“讓我這個南院大王服侍你,比做皇帝也差不了多少啦!”

慕容覆哼了一聲,道:“你現在無兵無權,很稀罕嘛!”

蕭峰嘿嘿一笑,也不計較,推門出去熬粥了。

寒風呼號不止,慕容覆裹緊新作的狼皮褥子,冷得不停打顫。

想到蕭峰一身單衣的身影,他心底也有點點動容。

但轉念一想,蕭峰不僅皮糙肉厚,還有高深內力護體。

如何需要他這個廢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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