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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夜魚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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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夜魚龍舞

他的嗓音溫柔而熟悉,張無忌大喜:“花兄!”

花滿樓笑著點頭。

張無忌忽然發現,他與蘇夢枕的打扮極其相似,除了面具,皆是錦衣長袍,白玉冠。

旁邊的公子身著朱紅袍子,麒麟面具後的眼眸看不出表情。

張無忌遲疑道:“這位是?”

花滿樓笑道:“這是趙公子,他與你旁邊的鄭公子有話要談,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說罷,先站起身,將張無忌拉了起來,又俯身與蘇夢枕說話。

待他再轉過頭來時,面上竟已變做白貓面具,向張無忌笑道:“從一位老朋友那兒學的,見笑了!”

張無忌回身看蘇夢枕,他已帶上雕花面具,輕輕點了點頭。

張無忌只得隨花滿樓下樓。

在二樓拐角,遇到帶他們上來的那位店夥計,花滿樓十分隨意地打了個招呼,道:“我們還是不慣拼桌,改日再來光顧吧!”

二人走進煌煌如晝的燈市中,被人流擠得挨在一起。

張無忌心想:若是挨著我肩膀的是他,該有多歡喜!

花滿樓見多識廣,一路向張無忌指點各種花燈造型,說出種種典故。

張無忌卻有些心不在焉,那姓趙的公子是誰?他要見蘇夢枕做什麽?

見他這般模樣,花滿樓嘆了口氣,指著遠方汴水邊的游船道:“咱們雇艘船吧!”

待游船駛出水面,花滿樓道:“無忌可是想家了?”

張無忌搖頭道:“我剛來不過五天,雖有些想念,倒還好!”

“那為何悶悶不樂的?”花滿樓面具下的眼眸一轉,笑道,“難道心有掛念,不得遣懷?”

張無忌問出了想了一路的問題:“那位趙公子是誰?”

花滿樓遲疑一瞬,才道:“無忌可曾聽說過,北宋有一位狀元皇子?”

“隱約聽說過,”張無忌點頭道,“說是宋徽宗的第三子,曾匿名參加科考,一舉奪魁,後來徽宗為了避諱,強行將其改成榜眼!”

花滿樓點頭:“我與崖餘,在皇室宗族中考察良久,這位鄆王殿下相比之下,是最合適的。”

張無忌搜索腦海中記憶,對這位鄆王印象實在不深。

花滿樓看出他心思,解釋道:“他在靖康之變中被擄走,三十歲就去世了,史書上記載甚少。”

張無忌道:“隱約記得他書法、繪畫甚精,不會又是位道君皇帝吧?”

花滿樓搖頭:“我們本來也有此疑慮,鄆王本人性情也確實有些柔弱,對君父臣綱十分看重。

“可兩日前,鄆王通過舒無戲大人找到崖餘,向他講了一個奇異的夢。”

他四下看了眼,壓低聲音道:“他竟然夢到了靖康之變以及被迫北上的屈辱,故而立志要與金人誓不兩立!”

“重生!”張無忌脫口而出,又詫異這個詞從哪兒來的。

花滿樓若有所思道:“也有可能,咱們都是從後世來的人,這位皇子殿下重活一世,也不是不可能。”

兩人相對默然。

張無忌忽然看向岸邊,叫道:“瞧!”

花滿樓定睛看去,水光搖曳、燈火輝煌的碼頭上,兩人正要上船。

只見帶雕花面具的錦衣人先跳到船上,回身伸手,麒麟面具公子笑著說了什麽,然後搭著他的手也跳到船上。

兩人相對坐下,也不要船夫,只順水飄流。

張無忌怔怔道:“他們也出來了!”

花滿樓點頭笑道:“看來兩人談得不錯!”

張無忌忽然道:“花大哥,你當時是如何和無情公子在一起的?”

“我和他?”花滿樓仰頭看著天上明月,微笑道,“我當時還在顧惜朝的身軀裏,自以為只是一縷隨時會離開的幽魂,如何能耽誤他?”

“崖餘卻說,既是靈魂對靈魂動心,是不是游魂又有什麽關系呢?”

張無忌奇道:“他還沒真正見過你,就與你心意相許?”

花滿樓微笑:“對!”

“也太快了吧!”張無忌喃喃道,“你們難道沒有過猶豫、仿徨、不知所措嗎?”

花滿樓搖頭:“我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是世上最美的存在,此後的猶豫不過在於擔心不能相守,對他的心意倒是沒有仿徨過。”

他笑著回憶往事:“後來,我們倆再說起往事,一致認為對彼此是一見鐘情!”

張無忌嘆道:“真是令人歆羨!”

發出這聲嘆息時,他的目光仍流連在遠方的游船上。

花滿樓忽然醒覺:“無忌,難道你對蘇樓主也......”

張無忌趴在船舷上,頹然道:“他只當我是兄弟,我並沒有花兄這般幸運。”

想到對方是蘇夢枕,花滿樓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幸而,張無忌是個會自我開解的人,他望著水中倒影,笑道:“不過,能在他身邊,照顧他,也很好啊!”

花滿樓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上中空,漫天煙花升起。

花滿樓借著城內這份喧鬧,又與蘇夢枕換回面具,兩人各自歸位。

蘇夢枕坐回張無忌身邊,眸子中是掩不住的光彩,灼灼地看著遠方。

張無忌道:“看來,你挺欣賞那位趙公子。”

蘇夢枕點頭:“他還不錯,至少知道前塵往事,不會重蹈覆轍。”

張無忌也有些歡喜:“甚好,只要推他上了帝位,咱們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了。”

蘇夢枕收回目光,轉向張無忌:“推新皇上位,又談何容易?”

那邊兩人已經起身,從靠岸的船跳上碼頭。

蘇夢枕也站起身,低聲道:“走,咱們遠遠地護送他們一程!”

已是子夜時分,城內依然人頭攢動,多是些青年男女,熙熙攘攘地在各色花燈下流連、嬉笑,不時有煙花炮竹在附近街巷響起。

女人身上的脂粉香,煙花散落的煙火氣,各色花燈散發出的燈燭味,使得蘇夢枕咳嗽愈發激烈。

張無忌拉住他,低聲道:“你回到河邊等我吧,我護送他們回去!”

蘇夢枕也不推辭:“如此多謝了!”

客氣 ,疏離,當真將天下挑在自己身上了嗎?

張無忌心頭有些不悅,點點頭,靈巧地消失在人群裏。

遠遠地護送那趙公子回到朱雀大街的鄆王府,又見花滿樓從裏面離開,張無忌才回身往汴水邊趕。

此時已是後半夜,街上人稀少了些,他一路飛奔至水邊,看見還有三、五游船飄蕩在汴河上。

水月相映,光影相照,船上的人就仿佛漂浮在天上一般。

他們乘坐那只游船離岸邊不遠,張無忌輕輕躍至船上。

蘇夢枕披著白裘,趴在船舷上,似已昏昏睡去。

張無忌忙去摸他的手,觸之冰涼,一路順著他的袖子摸進去,小臂也是冰得瘆人,直到手肘以上,方慢慢有了溫度。

蘇夢枕已經驚醒,面頰上泛著睡後紅暈,抽回手道:“不妨事,我身上素來如此!”

“怎麽能在這麽冷的地方睡著呢?”張無忌有些氣惱,又握住他的手,替他輸送真氣暖身。

待他手上暖起來,張無忌才松開他的手,獨自坐到船頭。

一盞燈輕輕地在他耳邊觸了觸,潺潺水聲中,蘇夢枕的聲音輕而飄渺:“無忌,想不想放河燈?”

張無忌回頭,見是一盞精巧的荷花燈,便接過來捧在手中。

蘇夢枕自己也拿了一盞,又遞了支筆給張無忌:“許願吧,我的已經寫過了!”

張無忌拿筆思索良久,寫下了三句話:一願蘇夢枕身子康健;二願與他長相伴;三願國泰民安!

兩人底下身子放燈,張無忌有意撇了眼蘇夢枕的燈。

上面龍飛鳳舞的只有四個字:國泰民安!

張無忌暗自嘆了口氣。

放完燈,兩人退了游船,上岸進城。

城內的人更少了些,多是些成雙成對的青年男女,攜手相伴,不願分開。

張無忌從袖底伸出手去,試探著想勾蘇夢枕的手指。

旁邊巷子裏忽然竄起數枚炮仗,四、五個小孩子拍手叫好。

炮仗爆裂產生的火藥氣,嗆得蘇夢枕大咳起來。

張無忌忙展開袖子,替他掩住口鼻,叫道:“快走!”

因為吵鬧,他說話時離得甚近,口唇觸到蘇夢枕的耳廓,一點兒冰冰的、柔軟的觸感。

兩人小跑到黃褲大街,蘇夢枕因為奔跑和寒冷,鼻尖、耳廓都有些發紅,張無忌望著他,後知後覺地產生了一點兒旖旎的心思。

身後又有煙花乍起,張無忌忙替蘇夢枕將白裘鬥篷的帽子帶起來,又伸袖護住他口鼻。

漫天煙花散落,張無忌年輕俊朗的面容,在煙火下熠熠生輝;一雙深情柔和的眸子,滿滿地映出眼前人的影子。

蘇夢枕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白裘掩映下,一向淩厲的夢枕紅袖第一刀,眼眸濕漉漉的,顯出些楚楚的風致來。

砰的一聲,張無忌腦中好似也炸開了煙花。

他低首,在眼前人的鼻尖上輕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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