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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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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幕

2006年,12月7日,深夜。

“啊——”

夏油傑看見一臉陰郁,回到高專宿舍後就抱頭蹲下的五條悟,大概就能猜中他今日過得並不愉快了。

事實上,他不擔心五條悟,只覺得這種狀態的五條悟屬實少見。即便每次被夜蛾老師訓斥過後,也一臉無所謂的那個人,竟然會這樣一臉困擾的揉著自己的頭發。他對此很好奇。

“怎麽了?早上不是還高高興興地出去約會的嗎?”

“哈?!才不是約會!”

五條悟擡起頭來,用著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夏油傑。但隨後,又沮喪地垂下了頭。

“做了一件蠢事……”

他閉上雙眼,但是女孩掩面哭泣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那份資料的可信度有多少啊?關於藤原千夏的。”他煩躁地問道,甚至直呼了檔案上的那個名字。

“經過各方面核實,確認無誤。”

夏油傑拿起那份“經歷頗豐”的資料信息。

藤原千夏誕生在一個單親家庭之中,並由母親撫養長大。2001年元旦,和母親一同遭遇交通事故,母親去世,其腦部重傷,昏迷一周後才蘇醒。之後被親生父親領到家中,和父親以及繼母生活,然而僅僅一年,就以一死一瘋的結局結束了這段關系。

雖然經歷可怖,但是在每次事件之後,她的生活都沒有因此發生很巨大的改變。周圍人對於她的描述,無論是學校的老師,還是鄰居們,總是千篇一律的一句“千夏她是個有禮貌的乖孩子啊。”

“哪家的乖乖女,會一臉平靜的用幾十根鋼筋來威脅別人啊。”五條悟站起身,把桌上的資料扔到地上,癱坐在了椅子上。

起初他也只是覺得這些信息浮於表面而已,現在看來,沒一句話是可信。

“鋼筋?”夏油傑捕捉到了重點。

“那份資料裏有關能力的描述完全不正確。”

他和夏油傑簡單地講述了晚上的經歷。

“坐標移動(Move Point)?”

夏油傑查閱了一番,並沒有找到相關的信息。這倒是一個新鮮的詞匯。

雖然在資料裏的確寫的是空間移動,但那也只是曾經負責監視的輔助監督給出的結論。

巖崎千夏本人從來沒有提及過任何自己的過往,而巖崎五郎也同時閉口不談。所以導致這份個人資料全部對有非當事人的話語組成的,自然會存在虛假成分。

雖然得到了一些看似重要的信息,但整個晚上的故事卻聽得夏油傑哭笑不得。他沒有想到五條悟真的為了“留下深刻印象”,選擇了他們提議的那些餿主意。

還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

“會被鋼筋威脅,還不是你的錯。”

上次踢斷肋骨,這次故意揭傷疤,無論哪一點都是將死的局。

“她沒直接朝著你的心臟紮去就不錯了。”

確實如此。

所以五條悟在註意到鋼筋掉下的瞬間就展開了“無下限”術式,他本以為又會是殺意滿滿的一擊,然而巖崎千夏卻完全沒有傷害他的意思。

不僅如此,反而還和他說了生日快樂,就連晚安都沒有落下。

這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完全搞不懂啊!”

“你覺得呢,傑。”

五條悟自暴自棄地把疑問甩給了夏油傑,但夏油傑並沒有說話,反而靜靜地盯著他片刻後,笑出了聲。

“為什麽要笑啊?”

“只是覺得你這麽主動的去考慮別人,實在是罕見的場面。”

起初夏油傑認為他不過只是故意的挑釁,就像是往常對歌姬學姐那種純粹欺負弱者的戲弄心態,不爽也只是因為巖崎千夏沒有做出有趣的回應而已,所以他並沒打算幹涉其中。

但現在看來,無論是昨天突發奇想的想要“留下記憶”,還是今天破天荒的思考起了對方的感受,都過於不是五條悟的風格了。

雖然本人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樣子,但是——

想要被記住,想要去了解,甚至嘗試著去共情,完全是把她放在心上的意思。

既然如此,夏油傑也不妨幫他一把。

2005年,12月10日

“早上好。”

在透過貓眼看清楚拜訪人的臉後,巖崎千夏還以為是自己沒有睡醒。

她揉了揉眼睛,確認了門的另一面,是與她曾經打過幾次照面,名叫“夏油”的咒術師。

也是五條悟的搭檔。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打開了門鎖。

“……早上好?”她歪著頭,回應著剛才早安的問候,疑問的語氣透露著她內心的疑慮。

夏油傑整理了一下衣領,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我想和你聊聊。”

“可以進門說嗎?”

“……請進。”

她似乎沒有理由將夏油傑拒之門外的理由。

腦內快速思考著,大概得出了對方上門拜訪的唯一可能。

“你是替五條悟來的嗎?”

沒有任何詢問,巖崎千夏直接倒了一杯烏龍茶,遞到了夏油傑的面前。然後順勢坐在沙發一角,主動問起了來意。

“並不是。”夏油傑抿了一口茶,驚訝於嘴中烏龍茶的甜膩,他一時停頓了下來。隨後搖搖頭,放下了杯子。

“悟他不可能會拜托我做這種事的。”

只是夏油傑主觀上地想要摻上一腳。這些天執行任務時看著五條悟的臭臉,連他的心情都變差了。

於是他趁著五條悟被單獨外調出差的機會,計劃了這次拜訪。

“我想也是。”

“今天我要去醫院,如果要談事的話希望你速戰速決。”

面對不友善的態度,夏油傑也並不意外。“如果不建議的話,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巖崎千夏這時才註意到,夏油傑進來後,大衣沒有脫,明顯是做好了再次出門的打算。

——這個人,難道是故意這個時間來的嗎?

答案是肯定的。

夏油傑正是計劃好的,在這個時間,選擇拜訪巖崎家。

他的目標並不是巖崎千夏,而是在藤原姓下的她。

“我發現了一點,你比五條悟要難對付很多。”

比起五條悟那種天馬行空,但卻直接了當的行為不同,夏油傑會迂回話術去達成自己的目的,以退為進,讓人無法拒絕。

是巖崎千夏最不習慣應對的一類人。

——最討厭的一類人。

“多謝誇獎。”

“那麽,麻煩您擔起‘護花使者’的任務了。”

*

雖然是計劃中的一步,但是巖崎千夏如此爽快的答應,卻是讓夏油傑意想不到的。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巖崎千夏在他面前直接瞬移離開的設想,所以他早在幾天前,就已經打探過藤原浩二所住的醫院了。

藤原浩二,雖然是巖崎千夏的親生父親,但實際上,在2002年前,兩人並無交集。藤原浩二是直到藤原空去世後,才知道前妻離婚後沒有選擇改回姓氏,甚至在離婚後發現懷孕也沒有對外透露一點消息。

藤原浩二不知道女兒的存在,也自然沒有承擔起撫養女兒的責任。

兩人在一起生活也只有一年不到的時間。

這種情況下巖崎千夏卻照顧了藤原浩二整整三年的時間。最好的精神療養院,豪華的單間套房,周到的醫護服務,無論哪點,在別人看來都是孝順的女兒。

幾天前夏油傑就已經找借口和醫院方交流過了,雖然醫生護士以保護病人信息不願意告訴他藤原浩二的情況,但是他還是通過和護士的閑聊中,撬出一些巖崎千夏的信息。

與其說是信息,更多是印象。

“我不能和她直視!一直視就毛骨悚然!”一位負責藤原浩二的護士這樣說道。

“之前我不小心稱呼她為‘藤原小姐’後,我差點就以為要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前臺的護士也應和著。

“有那麽誇張嗎?我看著是個挺有禮貌的小姑娘啊,臉上總帶著親近的笑臉。”還在實習期的一名護士好奇地問道。

聽見她幼稚的看法,周圍的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辯駁著:“那是你的見識太少了!笑臉也是有很多種的,那個女孩臉上的笑容明顯就是不屑的意思。”

“在那種家庭情況下,對父親沒有感情也很正常吧。”

護士長從中庭走過來,一個凜冽的眼神,打斷了小護士們嘰嘰喳喳的討論。

“午休時間要結束了,回到你們的工作崗位去吧。”

“這位先生,也請你離開吧。”

*

在巖崎千夏的能力下,十分鐘的時間,兩人就到了城市另一端的精神病院。

“今天來得真早呢,千夏小姐,負責藤原先生的護士還在巡診中,請稍等。”

首先對兩人打招呼的,正是當天的護士長。

“這位先生是...?”

巖崎千夏:“無關緊要的人,請不要在意。”

嘴上這樣說著,其實她早就觀察起了周圍人的眼神,剛才途中的小護士們,完全是一副見過夏油傑的表情。

想來今天就是為了和她一起來醫院吧。正好,和她今天的目標一致。

“我想要見那個人,麻煩您帶一下路吧。”

一向冷靜穩重的小寺靜代張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又確認了一遍。

“您可以帶我進去的吧,小寺女士。”

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後,她點了點頭,帶著女孩和她的同伴,走向了病房的長廊。

小寺靜代在前面走著,步伐因為內心的猶豫緩慢下來。

她在三年前第一次見到藤原父女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小護士。

小寺靜代也出生在一個單親家庭中,父親酗酒賭博,對母女兩不管不問,反倒留了一屁股的債給她們。

所以她是醫院裏為數不多的,對藤原千夏表示同情憐愛的人。

一天下午,在和其他醫生護士處理完藤原浩二的發瘋之後,小寺靜代終於忍不住的沖到了女孩的面前,對她講述著她的過去。

“我知道那個男人死的那天,跪在媽媽的墓碑前告訴了她這件大好事,然後買了一瓶上好的紅酒,一晚上全喝完了。”

“我的人生從那個時候才正式開始!”

所以她希望千夏也能夠放棄這個“父親”,開始自己璀璨的人生。

然而女孩卻只是溫柔的揉了揉她的頭發,然後說道:“是嗎……真是不容易啊,辛苦你了。”

對話結束的時候,小寺靜代已經淚流滿面,也不知道是因為過往的痛苦,還是那句被理解鼓勵的話語。

或許在那時,她才完全從對父親的恨意中走了出來,開始了屬於自己的生活。

*

這是巖崎千夏三年來,第二次走過這長廊。蒼白寬敞的過道十分的幹凈通暢,和時不時從病房中傳出的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跟隨著領路人來到最深處的病房。

“你就不要進去了。”她對著小寺靜代這樣吩咐道。

小寺靜代:“雖然藤原先生現在的情況比較穩定,但是也要註意的...”

“既然這樣,你就在外面等候吧,如果有情況我會叫你的。”

巖崎千夏推開病房門,在剛跨出一步後,轉而對身旁的夏油傑說道:“……你也一起進來吧。你不是就是為了這事來的嗎?”

特等病房的環境要比曾經居住的小破公寓還要好,但是那個男人卻只是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而房間一邊柔軟的大床上,盡是被子裏拆出的絨毛。

“好高騖遠的時候沒有能力享受,現在有機會享受了,卻沒有了興致。”

“難怪兩任妻子都不愛你。”

所以無論是藤原空,還是繼母藤原紀香,都背叛了這個男人。

“你要一直站在門口嗎,坐過來吧。”

夏油傑從剛才就一直沈默不語地觀察著現在的情況,對他發出邀請的女孩站在病房的正中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就像是老謀深算的長者,令人毛骨悚然。

他無法掌握對方的用意,於是選擇了停留在原地,不再深入。

而巖崎千夏對他的謹慎,也只是無所謂了擺了擺手,說了句“隨便你”,就蹲到了蓬頭垢面的男人的面前。

“藤原浩二,仔細聽我的問題,然後用你那已經不靈光的腦袋思考一下。”

“在藤原空去世之前,你和她有沒有過聯系?”

角落蜷縮的男人在聽到這個名字後,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咬著下唇,瘋狂搖著自己的頭,

“那我問你,藤原紀香的死亡,是因為你嗎?”

“被詛咒的人,是藤原紀香嗎?”

“而詛咒她的人,是你嗎?”

她一步步緊逼著,用著絕對的口吻質問著藤原浩二。

就仿佛她早已知曉真相一般。

因為就在出事的前一天,藤原浩二因為妻子的外遇,與藤原紀香發生了很大的爭執。而警察調查後也發現了,藤原紀香和情人謀劃的殺害藤原浩二的計劃。

所以在當時警察第一時間下的結論是——藤原浩二殺害了妻子,而後精神崩潰,自殺未遂。

但是藤原浩二卻在事後頻繁地喊出自己已故前妻的名字,並指出她才是兇手。不可能的犯人,死狀淒慘的屍體,和在警察到現場時,冷靜的站在血泊之中的——藤原千夏。

都讓他們對那次事件背後的真相有所畏懼,才將這件事交給了負責非人事件的咒術師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藤原浩二抱著頭,拽著自己已經泛白的頭發,繼續搖著頭,就算頭撞到墻上,也沒有因為疼痛而停止。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不想她死的,不想紀香死的!”

藤原浩二突然直起腰來,用力的握住了女孩的雙臂,不停的搖晃著:“我也不想你死的,千景(chikage)!”

看見情況不妙的夏油傑上前扯開兩人,將男人鉗制住。就在準備將外面的護士喊進來時,一只細小的手默默掐住藤原浩二的脖子,借勢用力地推倒了男人,藤原浩二的頭重重的撞在的地上。

“……我不是千景(chikage),而是千夏(chika)。”

“千景他,已經死了。這件事你比誰都清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藤原浩二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束縛,他站起身大喊大叫著,用頭狠狠地撞著墻,嘴裏還不停喊著“對不起”。

外面的小寺聽見內部的動靜,及時帶著其他的醫生護士沖了進來,壓制住了瘋癲的病人

“接下來麻煩你們了。”拋下這句話,巖崎千夏徑直的走出了病房。

然後就是到前臺付清醫藥費,開收據,離開醫院,一連串習以為常的動作。

在回去的路上,巖崎千夏率先打破了兩人間的沈默,對著一言不發的夏油傑說道。

“你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我想你們也已經查出來了吧,被詛咒和詛咒的一方,分別是我的父親和繼母。所以警察這麽多年也只是對我留意觀察,而不是直接作為嫌疑人抓起來。”

她聽巖崎五郎說過,是咒術師那邊告知警方——她不是兇手,同時也禁止了警察的調查,這才讓她的生活暫時恢覆了平靜。

“所以一直以來你們都在調查什麽?”

夏油傑:“……你是如何祓除的藤原空?”

“你們原來一直在意的是這事嗎?”

聽見他的問題,女孩瞇起了雙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而歡快爽朗的笑聲,卻完全沒有感染到夏油傑。

他只感覺到了渾身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想必五條悟看見這一場面也會是這一反應吧。

“這是我和悟一直以來被委托調查的事。”

“誒——這樣嗎?”她的聲音十分的輕快,卻帶著些莫名的諷刺感。

“那真是讓你們失望了。”

“因為在事件發生的時候,我並不在現場。前一天晚上為了躲避爭吵,我就從臥室裏跑出去了。等我回去的時候,那兩個人已經奄奄一息的躺在客廳了。”

“而我,也只是用著一把咒具刺向藤原空而已。一把,從巖崎五郎那裏奪來的,理應對一級咒靈沒有用的咒具。”

觀察著夏油傑變化的表情,她一步步推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並不是被祓除,而是自己消失了。”

“解咒……嗎?”

“我也不太懂你們的專業名詞,或許吧。”

巖崎千夏:“但我關心一點——為什麽會是藤原空?那兩個人的愛恨情仇,為什麽出現的詛咒會是藤原空的模樣?”

夏油傑:“你想聽從輔助監督那裏得到的推測嗎?”

巖崎千夏:“願聽其詳。”

“是男人對於前妻的留念,和女人的嫉妒心,相互影響造成的結果。”

“不過在我看來——”

“大錯特錯。”兩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他們或許是不了解那個女人的吧,啊,我說的是我的母親。”

巖崎千夏跳上一旁的花圃邊的路沿,然後順著狹窄的石道向前,如履平地。

“她根本就不愛藤原浩二,也對他的生活一概不知,在她去世之前,這三個人是沒有任何的聯系的。”

這也是夏油傑做出推斷的原因,他沒有查到藤原夫婦離婚後任何的聯系,甚至就連離婚前,兩人的關系在其他人口中也沒有到“深情”程度。

“所以我想知道,藤原空為什麽會作為詛咒出現,以及她現在是否還活著。”

“這件事,我可以委托給你們嗎?”

不是委托給咒術師,而只是交給夏油傑和五條悟這對搭檔,她目前唯一能夠信賴的人。

巖崎千夏鄭重地看向夏油傑,腳步的節奏因為註意力的分散變得錯亂,她的身體隨之向前傾斜。

“之前沒有發現你竟然是這麽好動的人。”夏油傑紳士地扶住了她,讓她借著自己的胳膊站穩腳跟。

巖崎千夏:“我這個年齡的女生,不就應該這麽活潑開朗嗎?”

“這句話從本人的口中說出來就完全沒有活潑開朗的感覺了。”

“我們會替你找出真相的。”

“因為我們是最強的。”

聽上去中二病滿滿的一句話,卻在夏油傑的嘴裏,顯得格外的令人信服。

畢竟,他所說的我們中,還有那個人。

“那麽,合作愉快。”

巖崎千夏主動伸出右手,柔和而友好的笑容終於讓夏油傑放下芥蒂。

他伸手回握:“合作愉快”

“啊——話說之前,悟把你帶到的山形的事,”

剛才還坦然自信的夏油傑,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含糊起來。

“也有我一半的原因。”

夏油傑簡潔明了地說明了一下情況,並適當的減少了故事中五條悟的作死行為。

“哈??讓我記住他?這是什麽鬼理由?”

啊——肯定會是這個反應吧。

夏油傑早就猜到了。

巖崎千夏:“他是小學生嗎?”

夏油傑:“從某種意義上,確實是的。”

本來喜悅的眉眼變成了無語的死魚眼,巖崎千夏長嘆一口氣:“算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確實故意無視他了,還撒謊了。”

“見到他之後,替我向他道個歉吧。”

如果當面說的話,她是絕對不可能對五條悟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的。

畢竟再怎麽想,都是他的錯更多一點!

但夏油傑,卻並沒有給她逃避的機會。

“這些話,不如你親自對他說。”

說完,將已經撥通的手機塞到了她的手裏。

*

身為一名咒術輔助,比起那些面目可憎的咒靈,高野秀樹其實更害怕他身後的這個人。

早知道,他應該提前去燒香拜佛的。

萬萬沒有想到,會在自己負責開車的時候,遇上那位“最強”心情不佳的時候。

五條悟細長的手指,不停地敲打著車窗,那一聲聲脆響,仿佛不是敲在車上,而是敲在高野秀樹的心上。他現在只感覺手心冒汗,握住方向盤的手又攥緊了一點。

神啊,救救我吧。他在內心裏吶喊著。

似乎是聽見了他內心的祈求,高野的身後傳來手機的響鈴聲。

五條悟停下手上沒有意義的小動作,拿起了一旁震動的手機。他本來沒有接的打算,但屏幕上卻顯示著夏油傑的名字,於是他按下了接聽鍵。

然而話筒的另一端,傳來卻並不是夏油傑的聲音。

“下午好。”

另一端女聲很有特色,冷淡但卻不冷冽,溫和但卻不甜膩。

“巖崎……?”本來想直呼姓名的心,卻在開口的一剎那改成了姓氏。

什麽情況……?五條悟還在疑惑的時候,對面的巖崎千夏先開口了。

“我討厭你。”

第二句話就讓夏油傑虎軀一震。

其實他剛才就有些在意了,“撒謊”是什麽意思?他可沒從五條悟的故事敘述中聽過這件事。

整個電話的趨勢逐漸朝著他想象的反方向進行著。

“你有著就算我無比憧憬也無法獲得的強大,但卻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真是讓人火大!”

“還有那些無緣無故的嘲諷,高高在上的神情,那種像在挑逗寵物的態度,我超級——討厭。”

“而且竟然把我顧忌情面靜心思考過後的高情商回覆,說成是拐彎抹角,你有沒有好好學習過國文啊!”

“一點都沒考慮少女心,滿腦子都是打架的,想要我記住你,帶我去東京迪士尼玩啊,混蛋。”

“和宮本那類死纏爛打的笨蛋相比,你更討厭你。”

“哈?”五條悟聽著完全插不進話的抱怨,大腦一時打結,只蹦出了一個感嘆詞。

“性格真的糟糕透了!我都同情起夏油先生了。”

五條悟:“到底是誰的性格更糟糕一點啊!?”

高野秀樹感受到了車內本來就尷尬的氣氛,變得心驚膽戰起來。

後面的那位一向是那種接到不高興的電話,就會掛斷的人,無論對象是哪位位高權重的老前輩。

然而現在,明明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了,卻還擺著一副臭臉,乖乖地聽著,唯一的一句辯駁還帶著委屈的意思。

這絕對是他在臨死前的錯覺吧。

高野秀樹欲哭無淚。

這通意料之外的電話徹底打亂了五條悟的思緒。他之前還在思考,這次出差回去之後,應該怎麽面對巖崎千夏。

但是現在對方卻主動和他打了電話。

這丫頭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嗎!而且說著說著,越來越離譜了。

再說了,她為什麽會用夏油傑的手機打過來啊!

一陣沈默後,聽筒那邊傳來女孩的聲音:

“是我。”

“明明是我自己的心結,卻把錯誤推到你的身上。明明就是羨慕嫉妒,還告訴自己只是不適應。明明就是在逃避,卻被表面上和諧的生活洗腦。”

“所以我很感謝你,謝謝你點醒了我。”

耳邊的聲音突然鄭重地像是要告白一樣。

“所以懷著那份感謝之心,我答應你之前的邀請。”

“我想要成為咒術師。”

幾個月前的邀請,終於收到了肯定的答覆。

雖然整個對話的發展讓五條悟琢磨不清,但一切的註意力都被最後一句話吸引住了。

他似乎忘記了自己身處轎車中,下意識的站起身來:“真的?”

然而車頂無情地限制住了他的動作。

“疼——”

動靜之大,就連電話另一端的巖崎千夏都感受到了疼痛。

她想象了一下對面的情況,和敗給車頂棚的五條悟,心情變得格外的愉悅。

不禁笑出聲道:“像笨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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