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何浪平拜訪史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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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何浪平拜訪史臨風
其實史臨風對官場並不是很有興趣，因此，升遷得很慢。
本來像他這種條件，要學歷有學歷，要後臺有後臺，要能力有能力，可升到副部長之後，就停滯不前了。
有好幾次組織想空降他下到縣下面任縣長或副書記之類的，可他不願意，就一直在副職上耗著。後來直到市黨校空出了校長這個職務，才把他提到正處當上了校長。
史臨風在黨校任校長沒幾年，他主動申請調到文聯任文聯主席。他覺得只有到文聯，他才能真正感覺到工作的快樂。後來文聯主席的位置空出來之後，組織部門把他調到了文聯任主席。很多人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到文聯這種清水衙門去，都覺得他是腦子進水了。
無論別人怎麽看他，笑他，他都義無反顧地到文聯上班去了。到了文聯之後，他立志把本市的文學藝術事業搞上去。文聯二十多年沒開文代會了，很多協會都形同虛設，死氣沈沈的。為了把這局死棋盤活，他上來的第二個月，就籌備召開文代會，先把各個協會人員配置好換完屆，然後開了文代會。
在史臨風的努力下，南流市的文學藝術是生機勃勃。史臨風自己又開始寫詩，他還出了一本詩集。除些之外，他還辦了一份本市的文學刊物，雖然是內部刊物，可質量並不比那些公開刊物差。
那天上午，史臨風坐在辦公室裏正在埋頭看文件，突然聽到一聲敲門聲，他擡起頭來，只見一個中年男子倚在門框旁微笑著看他。
史臨風定睛一看，站在門口的是何浪平，他驚叫起來：“浪平！什麽時候回來的？”
何浪平呵呵地笑著，進了史臨風辦公室，在史臨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打趣道：“這次文聯終於放了一個重量級的人物過來壓陣了，呵呵。”
“壓什麽陣呀，又不是打仗。”史臨風笑著站了起來，從座位走出去，泡起茶來。
“楚蘭和喬依來過你辦公室沒有？”何浪平蹺起了二郎腿問道。
“沒有。”史臨風給何浪平倒了一杯茶說。
“她們兩個進來看到就知道了，呵呵。”
史臨風給何浪平倒好茶之後，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開口說道：“自從上次見到你，也有好幾年不見你了，你最近又在折騰什麽了？”
“我這次來呢，就是想跟你匯報一下，我最近幾年開了個影視公司，之前都是拍一些微電影之類的，這次我想拍個電視連續劇。”何浪平喝了一口茶慢慢說道。
“你要拍什麽電視連續劇？”史臨風問。
“夢琪，你還記得嗎？”何浪平說。
“怎麽不記得，她入獄之後我們還去看過她，可她拒絕和我們見面，她出去之後，也沒跟我們聯系，對於她的情況，我們也是全然不知。怎麽？你想拍她？”
“不是想拍她，是想拍她的作品。”何浪平說。
“什麽？她的作品？她的什麽作品？”史臨風一臉驚訝和疑惑。
“你是文聯主席你不知道嗎？夢琪寫了一部長篇小說《我們的青春》，在網上很紅的，現在已經出版成書，我和她簽了影視改編權。”
“我們的青春？”
“對，我們的青春！”
“夢琪的情況怎麽樣？她現在在哪呢？”
“夢琪是不幸的，可她又是幸運的，她之前的男朋友韓谷雨一直在等她，她出獄之後就跟韓谷雨到另外一個城市生活，這兩年回到南流市發展，他們夫妻倆開了一家名叫谷琪的書店。”何浪平說。
“你是怎麽和她聯系上的？”史臨風又問。
“我自從做影視之後，就特別關註那些網絡人氣比較旺的小說。突然有一天，我在網上讀到了一篇筆名為尋夢人寫的《我們的青春》的小說，覺得裏面很多細節，都是我們之前的經歷，我就猜想應該是我們這幾個人中其中一個，後來讀到裏面有監獄生活的描寫，我確認作者是夢琪，後來在網上和她取得聯系。目前，我們已經簽了影視改編權。”
“很好，預祝你的電視劇拍攝成功！”史臨風拍了拍何浪平的肩膀說。
“你跟喬依和楚蘭經常見面嗎？她們都好嗎？”何浪平問。
“都在同一個城市生活，偶爾在路上或在一些場合遇見，也只是打聲招呼而已。”史臨風說著，頓了一下，繼續說：“這幾年過去了，她們也都緩了過來。”
“唉，喬依和楚蘭之前看似人生贏家，最後卻輸得很慘，夢琪之前看似很慘，卻是人生最後贏家。”
“是呀，她們兩個人的經歷真是令人唏噓。”
“其實，我很感謝楚蘭，當初如果沒有她的支援，就沒有我的今天。”何浪平嘆息道。
“楚蘭現在改變了很多，她一直在做慈善，子渝兩個孩子讀書的費用都是她在資助。”史臨風頓了一下，接著說：“這段時間，我們文聯的很多活動，都是她讚助的。”
“是的，前段時間我見了她。”何浪平喝了口茶，接著說：“現在的楚蘭，活得坦然而淡定，又恢覆了她之前那古畫的風韻。”
“每當想起喬依，我就很心痛，我覺得她不應該經歷這樣生活。”史臨風頓了一下，接著說：“我也不應該經歷這樣的生活。”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當初明明是很喜歡喬依的，怎麽突然就娶了午向紅了呢？”何浪平問。
“這個問題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總感覺，我的婚姻是被權力所綁架的。”史臨風嘆了口氣，繼續說：“那段時間裏，我一直被權力裹挾著，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我看得出來，你很無奈。”
“盡管當初也沒有人拿刀子架在我脖子上，非要我和午向紅結婚，可是我就是不敢掙紮，生怕一掙紮就會傷到自己，及身邊的人。”
“權力有時候就是一把無形的刀。”何浪平說。
“你說的極是。”史臨風說。
“午向紅不是很反對你寫詩的嗎？她同意你來文聯任職嗎？”何浪平問。
“我的生活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怎麽？離了？”
“不離，只是分居而已，僵了很多年，現在各過各的，誰也不管誰。”
“吃飯總會一起吃吧？”
“住都不在一起了，還吃什麽，我們不是有兩套房子嗎？她住一套，我住一套。”
“這就是所謂的僵屍婚姻吧？”
“管他什麽婚姻，反正懶得離。”
“你換了沒？還是以前那個老婆嗎？”史臨風笑著問。
“沒換，我老婆是個高手，她有時候把我當作手裏的風箏，先把你放得高高的，然後慢慢收線，有時候她又像遛狗，高興的時候，把我放出去撒撒野，不高興時把我鏈起來，拴在樹根下守門……”何浪平沒事似的說著。
沒等他說完，史臨風就哈哈大笑起來，說：“主要是你老婆對你太了解了，所以才能收放自如。”
“所以，這就是找同學做老婆的不好。”何浪平說。
“恰恰相反，還是找同學做老婆好，你看，現在就你的婚姻還在正常運轉。”史臨風說。
“那倒是，還不至於變成什麽僵屍婚姻，植物人婚姻之類的。”何浪平說。
“我給喬依和楚蘭打個電話，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吧？”史臨風說。
“好吧，我做東。”何浪平說。
史臨風拿起手機先給喬依打電話：“餵，你好，喬依，今天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吧，有個老板請客。”
喬依一聽說有個老板請客，馬上想起了高濤，因為這段時間高濤經常給她打電話約她出去吃飯，都被她拒絕了。對於高濤的情況，她還是有些了解的，他很早就從銀行辭職出來做房地產生意，賺了很多錢，結婚三次，離了三次，據說目前又是單身。她想，難道他對她還有想法？無論他什麽想法，她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什麽老板呀？我不一定有空呢。”喬依說。
“要什麽樣的老板請，你才有空呢？”史臨風說。
“你就亮一下老板的底牌給我看看唄，我才知道有沒有空。”喬依呵呵地笑著。
“何浪平，何大老板！”史臨風說。
“哦，那必須得有空呀。”喬依呵呵笑起來。
“你以為是哪個騷擾你的老板呢？”
“我還以為是高某人。”
“高濤呀？聽說他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就算找你吃飯，也是你買單。”史臨風說。
史臨風掛完電話之後，剛想給楚蘭打電話，何浪平就說：“不用打電話給楚蘭了，我在微信上跟她說了，今天是初一，她要去寺廟進香，不能跟我們一起午餐。”
“也好，她現在皈依佛門，精神上也有所寄托。”史臨風說。
“她們還寫詩嗎？”何浪平問。
“喬依這兩年又開始寫一點。”史臨風說著，拿出一本文學雜志遞給何浪平說：“這裏有一首是喬依前幾年寫的，你看看。”
何浪平接過雜志，找到喬依的詩，翻開讀起來：
寂靜的夜裏
我走在一條
雜草叢生的荒涼小路上
滿天的星星
散發出
冷冷的光芒
如雪片般
飄落在
我顫栗的心房
……
“她那段時間寫的詩都很悲涼。”史臨風有些哽咽地說。
“曾經那麽快樂的喬依，寫出如此悲涼的詩句，讀起來讓人心疼。”何浪平也是一臉悲傷地說。
他們各自喝了一口茶，史臨風說：“裏面有一首子渝寫的。”
“第幾頁？”
“40頁。”
何浪平翻到40頁，讀起來：
我曾經
也是一個追風少年
天空中的雲彩
地面上的鮮花
都是我的好朋友
怎奈歲月蹉跎
狂風卷走了雲彩
暴雨浸泡了鮮花
我跌落到泥潭中
日日沈淪
……
何浪平讀完之後，開口說：“一個比一個悲涼。”他看著史臨風說：“臨風，你呢，你最近寫有什麽好詩？”
“我的詩，也是接近悲涼的。”史臨風苦笑了一下，找出另一本雜志，翻開給何浪平看：“我最近寫了一詩《青春挽歌》。”
何浪平接過來，又開始朗讀史臨風的《青春挽歌》：
我們那激情似火的歲月
讓雨水給澆滅了
我們那詩意盎然的青春
也讓歲月的風給吹幹了
我撿起這滿地的落葉
堆積成一首詩
我要用這首詩
來祭奠我們逝去的青春
……
何浪平讀著讀著，就讀不下去了，他停下來，感慨地說：“沒想到曾經那個豪邁派的史臨風，今天也這麽傷感。”
“這歲月真的是把殺豬刀，一刀一刀地刮在我們身上，現在刀子不見了，豬還在。”史臨風苦笑道。
“真是刀刀見血，刀刀留痕呀！”何浪平感嘆完之後，又問“楚蘭最近還寫詩嗎？”
“沒有寫了，20年前她寫了那首《愛情》之後，就再也沒寫過了。”史臨風說著，從旁邊拿起另外一本刊物翻到楚蘭那首詩遞給何浪平說：“你還記得她那首絕筆詩嗎？”
何浪平接過刊物，說：“還有些印象。”於是找到楚蘭的那首《愛情》讀起來：
都說你是火
一次思念
可以燃燒整個山頭
都說你是水
一次哭泣
可以淹沒一座城池
都說你是花
一次盛開
可以驚艷整個世界
其實
你是一條蛇
一條滿身毒素的蛇
被咬一口
就會全身中毒
最後
窒息而亡
何浪平讀完之後，吐了一口氣：“你知道她這首詩是為誰而寫的嗎？”
史臨風搖搖頭，沒有說話。
何浪平感慨：“她是為你寫的，你知道她愛你，你結婚時她肯定是肝腸寸斷，才寫出這首詩來。”
史臨風沒有吭聲，他只是用手抹一下臉，重重吐出一口氣。
何浪平拿著那本詩繼續翻，翻了一會突然停下來：“喬依20年前寫的這首《請原諒我的絕情》也是為你寫的。”
史臨風吐了一口氣：“對於喬依，我很內疚。”
“當然，你當初給過她希望，後來又親手把她的希望給掐滅了。”何浪平說著，讀起了喬依的《請原諒我的絕情》：
不知曾經何時
你悄然潛入我心裏
讓我寢食難安
我本想把你深埋心底
永遠珍藏
可你卻變成一塊頑石
時常在我心裏鬧騰
我的心臟
一次次被你磨得
血漬斑斑
現在
已是傷痕累累
我的承受
已到極限
生命危在旦夕
為了繼續活下去
我必須把你
從我的心裏移出
請原諒我的絕情
我也只是為了活著
如此而已
何浪平讀完喬依的詩之後，他們陷入短暫的沈默。
“我沒想到，我最終把她們兩個都傷了。”史臨風臉上滿是愧疚。
“我當初以為，你最終傷的只是楚蘭一個而已，沒想到兩個都傷了。”
“俱往矣，快樂人生還看今朝！”史臨風感嘆一聲，說道：“找個時間，你召集我們曾經6詩人一起聚聚，大家一起找找，看能不能找回那把殺掉我們青春的刀子。”
“好的，我在附近搞了一個農莊，定個時間我們一起聚聚。”何浪平說。
他們早已經搬出了原地委大院，遷到外面新起的辦公大樓。喬依已經是政協文史委的副主任，她的辦公室依然是在史臨風樓上。
準備下班的時候，喬依來到了史臨風辦公室，她一進來，何浪平就說：“這次進文聯辦公室跟你20年前進文聯辦公室有什麽感覺？”
喬依上下左右打量了許久，才開口說：“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間只是我的辦公室，另外還有三間呢。”史臨風說著，就帶喬依和何浪平參觀另外三間辦公室。
喬依看到辦公室裏都是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心裏很是欣慰，於是問史臨風說：“你們文聯這麽多人呀，而且都是年輕人呢。”
“是呀，總共10個編制，領導是一正兩副，兩個科室，一個秘書科，另外一個是文藝創作科。”史臨風介紹說。
“喬依你也是，樓上樓下的，你都沒來這坐坐，虧你還是詩人！”何浪平說。
“我不是詩人。”喬依說。
“她高高在上的，哪裏看得上我們這種窮單位。”史臨風笑著說。
“所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就算你不是詩人，也是個文學愛好者嘛。”何浪平對著喬依說。
“你別聽他瞎說，我有過幾次是想來的，可他都出差在外，等他回來了，我又有其他事情忙，所以就這樣一拖再拖，拖到現在才第一次來。”喬依解釋說。
“哦，原來如此，我就說嘛，我們依依詩人怎麽會是那種人呢。”何浪平又笑著打趣起來。
喬依在軟沙發上坐了坐，看著史臨風問：“你們文聯還缺人嗎？幹脆把我也調到這裏來算了。”
史臨風兩眼放光，對著喬依說：“你是不是認真的？我們現在還真缺一個副主席，如果你真願意的話，就過來唄，我們一起搭檔，共同把南流的文藝事業搞上去。”
“好呀，我是真的願意。”喬依笑著說。
“我做你們的證人，呵呵！”何浪平呵呵笑了一陣之後，接著又說：“你如果真的來文聯，對你個人來說，那就是如魚得水，對於臨風來說，就是老虎添翼。”
“你還不如說，對全市人民來說，是個莫大我福氣！”喬依呵呵笑著說。
“這麽說，也一點不過分，呵呵。”
“剛才我和浪平說了，選個時間，我們曾經的6個文友一起聚聚。”史臨風說。
“時間過得真快呀，一晃我們認識都30年了，那就來個30年慶吧。”喬依說。
他們聊了一會，到了下班的時間，他們沒有出去外面吃飯。
史臨風和喬依請何浪平到他們單位的食堂去吃了午餐，尋找他們當年的感覺。
“現在這食堂雖然高大上，可我還是喜歡以前地委大院的食堂。”何浪平說。
“是呀，現在搬來這邊雖然房子比較新，樓比較高，也比較氣派，可沒有以前地委大院的味道了。”史臨風說。
“改天我們找個時間再回舊地委大院去看看吧。”喬依說。
“好呀，我們曾經住的房子還在嗎？”何浪平問。
“早就拆了。”史臨風說。
“我怎麽有點青春夢碎的感覺呢。”何浪平說。
“我也碎。”喬依說。
“我也碎。”史臨風說。
“我們一起睡（碎）。”何浪平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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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史臨風對官場並不是很有興趣，因此，升遷得很慢。
本來像他這種條件，要學歷有學歷，要後臺有後臺，要能力有能力，可升到副部長之後，就停滯不前了。
有好幾次組織想空降他下到縣下面任縣長或副書記之類的，可他不願意，就一直在副職上耗著。後來直到市黨校空出了校長這個職務，才把他提到正處當上了校長。
史臨風在黨校任校長沒幾年，他主動申請調到文聯任文聯主席。他覺得只有到文聯，他才能真正感覺到工作的快樂。後來文聯主席的位置空出來之後，組織部門把他調到了文聯任主席。很多人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到文聯這種清水衙門去，都覺得他是腦子進水了。
無論別人怎麽看他，笑他，他都義無反顧地到文聯上班去了。到了文聯之後，他立志把本市的文學藝術事業搞上去。文聯二十多年沒開文代會了，很多協會都形同虛設，死氣沈沈的。為了把這局死棋盤活，他上來的第二個月，就籌備召開文代會，先把各個協會人員配置好換完屆，然後開了文代會。
在史臨風的努力下，南流市的文學藝術是生機勃勃。史臨風自己又開始寫詩，他還出了一本詩集。除些之外，他還辦了一份本市的文學刊物，雖然是內部刊物，可質量並不比那些公開刊物差。
那天上午，史臨風坐在辦公室裏正在埋頭看文件，突然聽到一聲敲門聲，他擡起頭來，只見一個中年男子倚在門框旁微笑著看他。
史臨風定睛一看，站在門口的是何浪平，他驚叫起來：“浪平！什麽時候回來的？”
何浪平呵呵地笑著，進了史臨風辦公室，在史臨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打趣道：“這次文聯終於放了一個重量級的人物過來壓陣了，呵呵。”
“壓什麽陣呀，又不是打仗。”史臨風笑著站了起來，從座位走出去，泡起茶來。
“楚蘭和喬依來過你辦公室沒有？”何浪平蹺起了二郎腿問道。
“沒有。”史臨風給何浪平倒了一杯茶說。
“她們兩個進來看到就知道了，呵呵。”
史臨風給何浪平倒好茶之後，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開口說道：“自從上次見到你，也有好幾年不見你了，你最近又在折騰什麽了？”
“我這次來呢，就是想跟你匯報一下，我最近幾年開了個影視公司，之前都是拍一些微電影之類的，這次我想拍個電視連續劇。”何浪平喝了一口茶慢慢說道。
“你要拍什麽電視連續劇？”史臨風問。
“夢琪，你還記得嗎？”何浪平說。
“怎麽不記得，她入獄之後我們還去看過她，可她拒絕和我們見面，她出去之後，也沒跟我們聯系，對於她的情況，我們也是全然不知。怎麽？你想拍她？”
“不是想拍她，是想拍她的作品。”何浪平說。
“什麽？她的作品？她的什麽作品？”史臨風一臉驚訝和疑惑。
“你是文聯主席你不知道嗎？夢琪寫了一部長篇小說《我們的青春》，在網上很紅的，現在已經出版成書，我和她簽了影視改編權。”
“我們的青春？”
“對，我們的青春！”
“夢琪的情況怎麽樣？她現在在哪呢？”
“夢琪是不幸的，可她又是幸運的，她之前的男朋友韓谷雨一直在等她，她出獄之後就跟韓谷雨到另外一個城市生活，這兩年回到南流市發展，他們夫妻倆開了一家名叫谷琪的書店。”何浪平說。
“你是怎麽和她聯系上的？”史臨風又問。
“我自從做影視之後，就特別關註那些網絡人氣比較旺的小說。突然有一天，我在網上讀到了一篇筆名為尋夢人寫的《我們的青春》的小說，覺得裏面很多細節，都是我們之前的經歷，我就猜想應該是我們這幾個人中其中一個，後來讀到裏面有監獄生活的描寫，我確認作者是夢琪，後來在網上和她取得聯系。目前，我們已經簽了影視改編權。”
“很好，預祝你的電視劇拍攝成功！”史臨風拍了拍何浪平的肩膀說。
“你跟喬依和楚蘭經常見面嗎？她們都好嗎？”何浪平問。
“都在同一個城市生活，偶爾在路上或在一些場合遇見，也只是打聲招呼而已。”史臨風說著，頓了一下，繼續說：“這幾年過去了，她們也都緩了過來。”
“唉，喬依和楚蘭之前看似人生贏家，最後卻輸得很慘，夢琪之前看似很慘，卻是人生最後贏家。”
“是呀，她們兩個人的經歷真是令人唏噓。”
“其實，我很感謝楚蘭，當初如果沒有她的支援，就沒有我的今天。”何浪平嘆息道。
“楚蘭現在改變了很多，她一直在做慈善，子渝兩個孩子讀書的費用都是她在資助。”史臨風頓了一下，接著說：“這段時間，我們文聯的很多活動，都是她讚助的。”
“是的，前段時間我見了她。”何浪平喝了口茶，接著說：“現在的楚蘭，活得坦然而淡定，又恢覆了她之前那古畫的風韻。”
“每當想起喬依，我就很心痛，我覺得她不應該經歷這樣生活。”史臨風頓了一下，接著說：“我也不應該經歷這樣的生活。”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當初明明是很喜歡喬依的，怎麽突然就娶了午向紅了呢？”何浪平問。
“這個問題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總感覺，我的婚姻是被權力所綁架的。”史臨風嘆了口氣，繼續說：“那段時間裏，我一直被權力裹挾著，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我看得出來，你很無奈。”
“盡管當初也沒有人拿刀子架在我脖子上，非要我和午向紅結婚，可是我就是不敢掙紮，生怕一掙紮就會傷到自己，及身邊的人。”
“權力有時候就是一把無形的刀。”何浪平說。
“你說的極是。”史臨風說。
“午向紅不是很反對你寫詩的嗎？她同意你來文聯任職嗎？”何浪平問。
“我的生活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怎麽？離了？”
“不離，只是分居而已，僵了很多年，現在各過各的，誰也不管誰。”
“吃飯總會一起吃吧？”
“住都不在一起了，還吃什麽，我們不是有兩套房子嗎？她住一套，我住一套。”
“這就是所謂的僵屍婚姻吧？”
“管他什麽婚姻，反正懶得離。”
“你換了沒？還是以前那個老婆嗎？”史臨風笑著問。
“沒換，我老婆是個高手，她有時候把我當作手裏的風箏，先把你放得高高的，然後慢慢收線，有時候她又像遛狗，高興的時候，把我放出去撒撒野，不高興時把我鏈起來，拴在樹根下守門……”何浪平沒事似的說著。
沒等他說完，史臨風就哈哈大笑起來，說：“主要是你老婆對你太了解了，所以才能收放自如。”
“所以，這就是找同學做老婆的不好。”何浪平說。
“恰恰相反，還是找同學做老婆好，你看，現在就你的婚姻還在正常運轉。”史臨風說。
“那倒是，還不至於變成什麽僵屍婚姻，植物人婚姻之類的。”何浪平說。
“我給喬依和楚蘭打個電話，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吧？”史臨風說。
“好吧，我做東。”何浪平說。
史臨風拿起手機先給喬依打電話：“餵，你好，喬依，今天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吧，有個老板請客。”
喬依一聽說有個老板請客，馬上想起了高濤，因為這段時間高濤經常給她打電話約她出去吃飯，都被她拒絕了。對於高濤的情況，她還是有些了解的，他很早就從銀行辭職出來做房地產生意，賺了很多錢，結婚三次，離了三次，據說目前又是單身。她想，難道他對她還有想法？無論他什麽想法，她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什麽老板呀？我不一定有空呢。”喬依說。
“要什麽樣的老板請，你才有空呢？”史臨風說。
“你就亮一下老板的底牌給我看看唄，我才知道有沒有空。”喬依呵呵地笑著。
“何浪平，何大老板！”史臨風說。
“哦，那必須得有空呀。”喬依呵呵笑起來。
“你以為是哪個騷擾你的老板呢？”
“我還以為是高某人。”
“高濤呀？聽說他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就算找你吃飯，也是你買單。”史臨風說。
史臨風掛完電話之後，剛想給楚蘭打電話，何浪平就說：“不用打電話給楚蘭了，我在微信上跟她說了，今天是初一，她要去寺廟進香，不能跟我們一起午餐。”
“也好，她現在皈依佛門，精神上也有所寄托。”史臨風說。
“她們還寫詩嗎？”何浪平問。
“喬依這兩年又開始寫一點。”史臨風說著，拿出一本文學雜志遞給何浪平說：“這裏有一首是喬依前幾年寫的，你看看。”
何浪平接過雜志，找到喬依的詩，翻開讀起來：
寂靜的夜裏
我走在一條
雜草叢生的荒涼小路上
滿天的星星
散發出
冷冷的光芒
如雪片般
飄落在
我顫栗的心房
……
“她那段時間寫的詩都很悲涼。”史臨風有些哽咽地說。
“曾經那麽快樂的喬依，寫出如此悲涼的詩句，讀起來讓人心疼。”何浪平也是一臉悲傷地說。
他們各自喝了一口茶，史臨風說：“裏面有一首子渝寫的。”
“第幾頁？”
“40頁。”
何浪平翻到40頁，讀起來：
我曾經
也是一個追風少年
天空中的雲彩
地面上的鮮花
都是我的好朋友
怎奈歲月蹉跎
狂風卷走了雲彩
暴雨浸泡了鮮花
我跌落到泥潭中
日日沈淪
……
何浪平讀完之後，開口說：“一個比一個悲涼。”他看著史臨風說：“臨風，你呢，你最近寫有什麽好詩？”
“我的詩，也是接近悲涼的。”史臨風苦笑了一下，找出另一本雜志，翻開給何浪平看：“我最近寫了一詩《青春挽歌》。”
何浪平接過來，又開始朗讀史臨風的《青春挽歌》：
我們那激情似火的歲月
讓雨水給澆滅了
我們那詩意盎然的青春
也讓歲月的風給吹幹了
我撿起這滿地的落葉
堆積成一首詩
我要用這首詩
來祭奠我們逝去的青春
……
何浪平讀著讀著，就讀不下去了，他停下來，感慨地說：“沒想到曾經那個豪邁派的史臨風，今天也這麽傷感。”
“這歲月真的是把殺豬刀，一刀一刀地刮在我們身上，現在刀子不見了，豬還在。”史臨風苦笑道。
“真是刀刀見血，刀刀留痕呀！”何浪平感嘆完之後，又問“楚蘭最近還寫詩嗎？”
“沒有寫了，20年前她寫了那首《愛情》之後，就再也沒寫過了。”史臨風說著，從旁邊拿起另外一本刊物翻到楚蘭那首詩遞給何浪平說：“你還記得她那首絕筆詩嗎？”
何浪平接過刊物，說：“還有些印象。”於是找到楚蘭的那首《愛情》讀起來：
都說你是火
一次思念
可以燃燒整個山頭
都說你是水
一次哭泣
可以淹沒一座城池
都說你是花
一次盛開
可以驚艷整個世界
其實
你是一條蛇
一條滿身毒素的蛇
被咬一口
就會全身中毒
最後
窒息而亡
何浪平讀完之後，吐了一口氣：“你知道她這首詩是為誰而寫的嗎？”
史臨風搖搖頭，沒有說話。
何浪平感慨：“她是為你寫的，你知道她愛你，你結婚時她肯定是肝腸寸斷，才寫出這首詩來。”
史臨風沒有吭聲，他只是用手抹一下臉，重重吐出一口氣。
何浪平拿著那本詩繼續翻，翻了一會突然停下來：“喬依20年前寫的這首《請原諒我的絕情》也是為你寫的。”
史臨風吐了一口氣：“對於喬依，我很內疚。”
“當然，你當初給過她希望，後來又親手把她的希望給掐滅了。”何浪平說著，讀起了喬依的《請原諒我的絕情》：
不知曾經何時
你悄然潛入我心裏
讓我寢食難安
我本想把你深埋心底
永遠珍藏
可你卻變成一塊頑石
時常在我心裏鬧騰
我的心臟
一次次被你磨得
血漬斑斑
現在
已是傷痕累累
我的承受
已到極限
生命危在旦夕
為了繼續活下去
我必須把你
從我的心裏移出
請原諒我的絕情
我也只是為了活著
如此而已
何浪平讀完喬依的詩之後，他們陷入短暫的沈默。
“我沒想到，我最終把她們兩個都傷了。”史臨風臉上滿是愧疚。
“我當初以為，你最終傷的只是楚蘭一個而已，沒想到兩個都傷了。”
“俱往矣，快樂人生還看今朝！”史臨風感嘆一聲，說道：“找個時間，你召集我們曾經6詩人一起聚聚，大家一起找找，看能不能找回那把殺掉我們青春的刀子。”
“好的，我在附近搞了一個農莊，定個時間我們一起聚聚。”何浪平說。
他們早已經搬出了原地委大院，遷到外面新起的辦公大樓。喬依已經是政協文史委的副主任，她的辦公室依然是在史臨風樓上。
準備下班的時候，喬依來到了史臨風辦公室，她一進來，何浪平就說：“這次進文聯辦公室跟你20年前進文聯辦公室有什麽感覺？”
喬依上下左右打量了許久，才開口說：“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間只是我的辦公室，另外還有三間呢。”史臨風說著，就帶喬依和何浪平參觀另外三間辦公室。
喬依看到辦公室裏都是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心裏很是欣慰，於是問史臨風說：“你們文聯這麽多人呀，而且都是年輕人呢。”
“是呀，總共10個編制，領導是一正兩副，兩個科室，一個秘書科，另外一個是文藝創作科。”史臨風介紹說。
“喬依你也是，樓上樓下的，你都沒來這坐坐，虧你還是詩人！”何浪平說。
“我不是詩人。”喬依說。
“她高高在上的，哪裏看得上我們這種窮單位。”史臨風笑著說。
“所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就算你不是詩人，也是個文學愛好者嘛。”何浪平對著喬依說。
“你別聽他瞎說，我有過幾次是想來的，可他都出差在外，等他回來了，我又有其他事情忙，所以就這樣一拖再拖，拖到現在才第一次來。”喬依解釋說。
“哦，原來如此，我就說嘛，我們依依詩人怎麽會是那種人呢。”何浪平又笑著打趣起來。
喬依在軟沙發上坐了坐，看著史臨風問：“你們文聯還缺人嗎？幹脆把我也調到這裏來算了。”
史臨風兩眼放光，對著喬依說：“你是不是認真的？我們現在還真缺一個副主席，如果你真願意的話，就過來唄，我們一起搭檔，共同把南流的文藝事業搞上去。”
“好呀，我是真的願意。”喬依笑著說。
“我做你們的證人，呵呵！”何浪平呵呵笑了一陣之後，接著又說：“你如果真的來文聯，對你個人來說，那就是如魚得水，對於臨風來說，就是老虎添翼。”
“你還不如說，對全市人民來說，是個莫大我福氣！”喬依呵呵笑著說。
“這麽說，也一點不過分，呵呵。”
“剛才我和浪平說了，選個時間，我們曾經的6個文友一起聚聚。”史臨風說。
“時間過得真快呀，一晃我們認識都30年了，那就來個30年慶吧。”喬依說。
他們聊了一會，到了下班的時間，他們沒有出去外面吃飯。
史臨風和喬依請何浪平到他們單位的食堂去吃了午餐，尋找他們當年的感覺。
“現在這食堂雖然高大上，可我還是喜歡以前地委大院的食堂。”何浪平說。
“是呀，現在搬來這邊雖然房子比較新，樓比較高，也比較氣派，可沒有以前地委大院的味道了。”史臨風說。
“改天我們找個時間再回舊地委大院去看看吧。”喬依說。
“好呀，我們曾經住的房子還在嗎？”何浪平問。
“早就拆了。”史臨風說。
“我怎麽有點青春夢碎的感覺呢。”何浪平說。
“我也碎。”喬依說。
“我也碎。”史臨風說。
“我們一起睡（碎）。”何浪平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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