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佛說，因緣際會，和合而生。

江明又醒了，腦袋裏開始時常出現村子裏一個傻子的身影，那傻子是他家一個遠房親戚，叫三生。

三生本來是個正常人，初中輟學後還跟著村裏人去外地打工做活。

在外地兩年之後，三生回家過年，可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了，父親早就去世，母親為了生存去了省城打工，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回來，更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寧願忍受村裏數不盡的閑言碎語也要回到那個沒人等著的家。

所有人都以為他大約待幾天就走了，可他一待就是半年。

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開始赤身禾果體出現在眾人面前，他開始胡言亂語，肢體擺出僵硬而又扭曲的動作，他開始不認識人，忘記了所有，除了回家的路。

他成了更大的笑料，成了村民茶餘飯後的談資，所有人都說他瘋了，或許有惋惜，或許有悲嘆，但所有人只是站在一旁，仿佛看著一臺精彩絕倫的戲劇。

於是，三生成了村裏的瘋子，好像是每座無法逃離的大山的標配——在村口亂逛的傻子。

江明腦海裏出現了三生，出現了那張扭曲的臉，那一瞬間，江明覺得或許自己也瘋了，只是暫且，他還有自我意識。

這種認知讓他更加崩潰，更加絕望，更加想要逃避，更加無力承擔。

他已經無力思考自己的人生，什麽未來，什麽過去，什麽前途，他好像已經到了性命難保的地步，他在虛空中不知道向誰吶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當然沒人救他，當然沒有“希望”會主動降臨。

江明睡了醒，醒了睡，迷糊朦朧，半夢半醒，半醒半睡，他似乎進入了一個獨特的空間，這裏沒有時光流逝，沒有歲月荏苒，沒有世俗規則，沒有美醜善惡，卻也沒有任何流動，沒有任何樂趣，一片死寂。

似乎在這裏待了亙古久遠的時間，最後一點生命能量耗盡，江明眼前出現一片又一片的白光，他漸漸無法感知到自己在哪裏，一切認知緩慢消亡，所有的發生都在自然流動，他漸漸成了看客，看著自己被包圍，被摧毀。

他陷入黑暗中，很快就失去了所有感知與意識。

……

“江明，江明，江明你還在嗎？江明，江明，快醒過來，江明，江明……”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意識回歸了一點點。

“江明，江明，你就這樣放棄自己了嗎？”有人在對他說。

江明有了思考力，我就這樣放棄自己了嗎？

“江明，江明，你為什麽來到這世界，你還記得嗎？”

江明思考了一下，我好像從來都不知道我為什麽來到這世界。

“江明，江明，有什麽力量能讓你度過這一關嗎？”那個聲音又問。

江明久久的沈默，如果有什麽力量能讓我度過這一關的話，那是什麽呢？

“是什麽？是什麽？是什麽？江明，找到那股力量，找到它。”來人不斷問這這個問題。

找到這股力量，找到它，只有找到它，我才能過了這一關。我想活。

是因為我想過好日子？

“不是的江明，如果你想過好日子，你早就在好日子裏了，又何至於此呢？你再找。”

是因為我想救救年幼的自己？

“不是的江明，你早就已經救了自己的童年，你已經成功了，又何至於此呢？你再找？”

是因為我想跨越階層成為人上人？

“不是的，江明，如果你真想你早就做到了，又何至於此？你再找。”

是因為，是因為，江明找不出了，他曾執著的一切都已成為泡影，似乎都沒那麽重要了。

那還有什麽？還有什麽？聚集的意識有潰散的跡象。

“江明，不要放棄自己，你可以。”這個聲音像定海神針，穩穩的定在那裏，仿佛只要有他在，所有東西都不會破碎。

如果還有什麽能救我自己，那是什麽？那是什麽？

我為什麽來到這個世界？理由是什麽，是要做什麽？

從小到大的記憶像一幅長長的畫卷展開，再痛苦的事情也沒有像這次這樣直接讓人崩潰。

江明清楚的知道，不同以往，如果這次他過不了，等待他的只剩下死亡或者像爛泥一樣的茍且偷生。

不，我要挺過來，或許，我尚且還存在的意義，就是挺過這一關又一關。

力量從心底生發，血液慢慢開始有溫度，這個過程又持續了很久很久，那個聲音在漫長的沈默後又開口道：“你走過來了，恭喜你，江明。”

在那個幽暗無盡頭的通道裏，江明靠著強大的靈魂之力扭轉了局面，死亡的盡頭是新生。

哦，我走過來了。

江明再次陷入昏迷，不過這一次，身體和心靈都有了喘息的機會。

他開始積蓄力量，等到合適的時機，徹底地、拼命地、不顧一切地撕扯開禁錮他的枷鎖，走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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