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71 章
鳳陵城，皇宮。
顧燁走後，寧平知兀自出神了片刻。不知為何，他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
左右睡不著，寧平知索性借此機會，處理一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
“系統。”寧平知喚道，“我知道你在。”
片刻後，一直沈寂的系統開了口：【宿主。】
自從上次顧燁遇險，系統在緊要關頭選擇違抗他的命令強行終止轉移後，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出來過。
但寧平知一直沒有忘記，他始終疑惑當日系統為何作出保護他生命的選擇。
憑他過往的印象，“系統”這種存在，是不會違背宿主意願的。正是這種類似誠信契約的形式，才能讓任務發布與執行者雙方長久共存。
但這個系統明顯不對勁。
他至今記得初次相遇時，系統堪稱“威脅”式的要他完成任務，否則就要原地死亡。可見他的死亡並不會對系統帶來任何影響，甚至——他根本不清楚，就算完成任務，系統又能獲得什麽？
那又為何要在緊要關頭選擇違抗指令保全他的性命？
這個系統存在的意義究竟為何？
他又想起趙靈均曾說的話——“為世所鐘，必有所償”。就算他並非一覺睡醒來到這裏，而是早已經死去，又到底是什麽，讓他成為了這個“被選中的人”？
謎團太多，寧平知決心要問到底。
【宿主，這是最高機密，我不能說。】系統機械的聲音有一點卡頓，【我的任務就是輔助宿主盡可能多獲得積分，但……宿主的安全是最高優先級，若指令沖突，我必須依從後者。】
寧平知不信它：“那我要賺到多少積分才夠，你說的任務可有盡頭？”他不相信世間會有無因之果，讓他出現與離開這裏都一定該有緣由。
果然，系統沈默了一下，說道：【有一個隱藏標準，積分到達一定額度即可以觸發，屆時任務進程將宣告結束。】
寧平知再問標準是什麽，系統便又開始沈默。
這卻也在預料之中，寧平知回憶了一下近來有關系統的種種，直覺它並未說謊。只是似乎也並沒有如它所說一般積極輔助自己賺取積分，它甚至很少主動出現。
系統解釋道：【宿主之前觸發了隱藏機制，已開啟自主發布任務權限，按照規定，此後便不需要我再發布規定性任務。】
寧平知恍然記起，當日顧燁變小後，他似乎確因蒸魚之事觸發到某個“自主作死”的開關。
然而莫說過去他就不情願做這些作死任務，現如今更是不舍得叫顧燁不快，哪裏想的到去主動賺積分。他現在所有的積分，還是系統突然掉線給他的補償。
寧平知看著光幕上剩餘的兩千積分，想起當日替顧燁承受傷害時積分飛速消耗的場景，按照那個程度，他如今已經連再開啟一秒承傷都負擔不起了。
只是……
若他一直不去做任務，不攢積分，是否就可以一直呆在這個世界？
寧平知有些茫然地想，若顧燁能一直不飛升，他也不會死，二人是否就可以長相廝守？
但沒有靈根的凡人與修真者差距何其大，他在這個世界早已見過，且，顧燁真的不會飛升嗎？
十年不會，二十年不會……那一百年，五百年呢？
何況他只是不會死，並非不會老……
寧平知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起抖來，陷入恐慌之中不可自拔，也是在這時，他忽然想起千年之前，瀛洲山上的徐清宴。
他分明對昆吾劍化身的孟祈有情，卻為何最初不願與他相守？
如今寧平知設身處地，霎時已然明了，禁不住淒然一笑。自毀靈根的徐清宴形如凡人，若從一開始便知二人難成眷屬，與其後來心碎，何必開始？
橫亙在他與顧燁之間的竟非彼有意而此無情，卻是一道最難以逾越的天塹——光陰。
若有朝一日顧燁青春正好，而他垂垂老矣，縱然不死，情意可還如初？
便是情意如初，他自己呢？又可願這般陪在顧燁身側？
寧平知緩緩閉上眼。
他不會。
絕不會。
顧燁還不知道他沒有靈根……系統給他偽造至今的幻象，仍是築基境。可假的永遠作不得真，顧燁早晚會知道，屆時他該如何面對？
寧平知不願他苦惱……
他甚至不想見顧燁皺眉。
寧平知苦澀一笑，看來他還是要做任務，更要快，要在顧燁發現之前攢夠終止一切的積分。
要食言了，顧燁。他默然道。
這一次……我不等你了。
寧平知闔目靜心，收束心緒，卻終究不得其法。長夜寒涼，他竟反而越來越焦躁。
再過片刻，已是汗濕重衣，呼吸間盡是灼熱，寧平知終於覺出不對來，睜開濕重的眼睫，只見窗外暗藍天幕竟透出紅光。
腳下青磚透出熱意，順著靴底蔓延而上，始知非他心不靜，而是整個地面都在發燙！
此念方生，忽然轟隆巨響，窗外星辰眼前殿宇，齊齊猛烈搖晃！
……
……
摧瀾峰上，掌門居所裏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陸離扯了扯嘴角：“阿燁，你在說什……”
顧燁揮袖，將出現在手中的黑色木匣放在桌上。
陸離霎時失去聲音。
“我未曾打開它看過一絲一毫。”顧燁道，“即便至今。”
他定定看向陸離：“師兄，你告訴我，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陸離垂著眼看桌上木匣，扯了下嘴角，澀聲道：“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能瞞住你。”
假的永遠作不得真，他能騙過顧燁一時，終究騙不了一世。
陸離閉了下眼，取過木匣。
一道金光自木匣上泛起。封印解開，盒蓋之下，根本沒有什麽龍骨。只有一塊磨損過度，依稀辨出小魚形貌的木雕。
顧燁伸指拿起它，垂眸註視著。
小魚胖得可愛，圓眼凸肚，片片魚鱗栩栩如生，邊緣還有著稚拙的刻痕。好像許多年前，有人曾笨拙地握著刻刀，一筆筆細致地畫過它的模樣。
再高明的障眼法，只要打開木匣，總能堪破。
只要顧燁臨行前曾疑心過一剎那，打開就能發現裏面什麽都沒有。或論法會上慧濟質疑時，他打開驗證，也能發現真相。
只要他曾經有一絲懷疑過陸離……
顧燁捏著那枚小魚木雕：“為何騙我？”
龍骨非常物，顧燁身為龍裔，對其自然有熟悉的感應。只有更讓顧燁熟悉的東西，才能瞞過他。
十歲那年，少年顧燁與外門老者馮伯相交，不慎露出原形，馮伯為白鶴鳴所殺，師徒二人從此生出嫌隙。
十歲以前，少年顧燁隨在師兄陸離身邊，由他教養長大。馮伯死後，陸離親手雕了個木雕小魚，送給彼時終日郁郁的小師弟，少年很喜歡，伴身十年。弱冠之年殺一狂妄散修，被白鶴鳴關於積翠峰，這才取下，卻仍放在積翠峰居室中。
而今，陸離用它來騙他。
陸離眼中有淚花：“阿燁……”
顧燁：“我讓折雪去尋九臯殘劍，它方才說並未尋到。”
“九臯劍不在歸一宗，它在哪兒？”
“嘩啦”一聲，陸離將案上杯盞碰翻一地，茶水橫流，他顫著手撐住額頭，神色掩在寬大的袖子之後。
陸離聲音嘶啞：“阿燁，你信我一次……”
“我一直都在信你。”顧燁沈聲道，漆黑的雙目映襯出跳躍的火光，發絲袍袖無風自動。
他一字一頓：“可我就是太過信你——”
一道白光破窗而入，剎那滿室風雪，蕩起殿中簾幕激烈飄揚。
清越劍吟聲裏，顧燁手握折雪，劍刃抵上陸離脖頸間，劃開一隙血紅。
顧燁神色冷如寒冰：“九臯何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鳳陵城，皇宮。
顧燁走後，寧平知兀自出神了片刻。不知為何，他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
左右睡不著，寧平知索性借此機會，處理一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
“系統。”寧平知喚道，“我知道你在。”
片刻後，一直沈寂的系統開了口：【宿主。】
自從上次顧燁遇險，系統在緊要關頭選擇違抗他的命令強行終止轉移後，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出來過。
但寧平知一直沒有忘記，他始終疑惑當日系統為何作出保護他生命的選擇。
憑他過往的印象，“系統”這種存在，是不會違背宿主意願的。正是這種類似誠信契約的形式，才能讓任務發布與執行者雙方長久共存。
但這個系統明顯不對勁。
他至今記得初次相遇時，系統堪稱“威脅”式的要他完成任務，否則就要原地死亡。可見他的死亡並不會對系統帶來任何影響，甚至——他根本不清楚，就算完成任務，系統又能獲得什麽？
那又為何要在緊要關頭選擇違抗指令保全他的性命？
這個系統存在的意義究竟為何？
他又想起趙靈均曾說的話——“為世所鐘，必有所償”。就算他並非一覺睡醒來到這裏，而是早已經死去，又到底是什麽，讓他成為了這個“被選中的人”？
謎團太多，寧平知決心要問到底。
【宿主，這是最高機密，我不能說。】系統機械的聲音有一點卡頓，【我的任務就是輔助宿主盡可能多獲得積分，但……宿主的安全是最高優先級，若指令沖突，我必須依從後者。】
寧平知不信它：“那我要賺到多少積分才夠，你說的任務可有盡頭？”他不相信世間會有無因之果，讓他出現與離開這裏都一定該有緣由。
果然，系統沈默了一下，說道：【有一個隱藏標準，積分到達一定額度即可以觸發，屆時任務進程將宣告結束。】
寧平知再問標準是什麽，系統便又開始沈默。
這卻也在預料之中，寧平知回憶了一下近來有關系統的種種，直覺它並未說謊。只是似乎也並沒有如它所說一般積極輔助自己賺取積分，它甚至很少主動出現。
系統解釋道：【宿主之前觸發了隱藏機制，已開啟自主發布任務權限，按照規定，此後便不需要我再發布規定性任務。】
寧平知恍然記起，當日顧燁變小後，他似乎確因蒸魚之事觸發到某個“自主作死”的開關。
然而莫說過去他就不情願做這些作死任務，現如今更是不舍得叫顧燁不快，哪裏想的到去主動賺積分。他現在所有的積分，還是系統突然掉線給他的補償。
寧平知看著光幕上剩餘的兩千積分，想起當日替顧燁承受傷害時積分飛速消耗的場景，按照那個程度，他如今已經連再開啟一秒承傷都負擔不起了。
只是……
若他一直不去做任務，不攢積分，是否就可以一直呆在這個世界？
寧平知有些茫然地想，若顧燁能一直不飛升，他也不會死，二人是否就可以長相廝守？
但沒有靈根的凡人與修真者差距何其大，他在這個世界早已見過，且，顧燁真的不會飛升嗎？
十年不會，二十年不會……那一百年，五百年呢？
何況他只是不會死，並非不會老……
寧平知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起抖來，陷入恐慌之中不可自拔，也是在這時，他忽然想起千年之前，瀛洲山上的徐清宴。
他分明對昆吾劍化身的孟祈有情，卻為何最初不願與他相守？
如今寧平知設身處地，霎時已然明了，禁不住淒然一笑。自毀靈根的徐清宴形如凡人，若從一開始便知二人難成眷屬，與其後來心碎，何必開始？
橫亙在他與顧燁之間的竟非彼有意而此無情，卻是一道最難以逾越的天塹——光陰。
若有朝一日顧燁青春正好，而他垂垂老矣，縱然不死，情意可還如初？
便是情意如初，他自己呢？又可願這般陪在顧燁身側？
寧平知緩緩閉上眼。
他不會。
絕不會。
顧燁還不知道他沒有靈根……系統給他偽造至今的幻象，仍是築基境。可假的永遠作不得真，顧燁早晚會知道，屆時他該如何面對？
寧平知不願他苦惱……
他甚至不想見顧燁皺眉。
寧平知苦澀一笑，看來他還是要做任務，更要快，要在顧燁發現之前攢夠終止一切的積分。
要食言了，顧燁。他默然道。
這一次……我不等你了。
寧平知闔目靜心，收束心緒，卻終究不得其法。長夜寒涼，他竟反而越來越焦躁。
再過片刻，已是汗濕重衣，呼吸間盡是灼熱，寧平知終於覺出不對來，睜開濕重的眼睫，只見窗外暗藍天幕竟透出紅光。
腳下青磚透出熱意，順著靴底蔓延而上，始知非他心不靜，而是整個地面都在發燙！
此念方生，忽然轟隆巨響，窗外星辰眼前殿宇，齊齊猛烈搖晃！
……
……
摧瀾峰上，掌門居所裏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陸離扯了扯嘴角：“阿燁，你在說什……”
顧燁揮袖，將出現在手中的黑色木匣放在桌上。
陸離霎時失去聲音。
“我未曾打開它看過一絲一毫。”顧燁道，“即便至今。”
他定定看向陸離：“師兄，你告訴我，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陸離垂著眼看桌上木匣，扯了下嘴角，澀聲道：“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能瞞住你。”
假的永遠作不得真，他能騙過顧燁一時，終究騙不了一世。
陸離閉了下眼，取過木匣。
一道金光自木匣上泛起。封印解開，盒蓋之下，根本沒有什麽龍骨。只有一塊磨損過度，依稀辨出小魚形貌的木雕。
顧燁伸指拿起它，垂眸註視著。
小魚胖得可愛，圓眼凸肚，片片魚鱗栩栩如生，邊緣還有著稚拙的刻痕。好像許多年前，有人曾笨拙地握著刻刀，一筆筆細致地畫過它的模樣。
再高明的障眼法，只要打開木匣，總能堪破。
只要顧燁臨行前曾疑心過一剎那，打開就能發現裏面什麽都沒有。或論法會上慧濟質疑時，他打開驗證，也能發現真相。
只要他曾經有一絲懷疑過陸離……
顧燁捏著那枚小魚木雕：“為何騙我？”
龍骨非常物，顧燁身為龍裔，對其自然有熟悉的感應。只有更讓顧燁熟悉的東西，才能瞞過他。
十歲那年，少年顧燁與外門老者馮伯相交，不慎露出原形，馮伯為白鶴鳴所殺，師徒二人從此生出嫌隙。
十歲以前，少年顧燁隨在師兄陸離身邊，由他教養長大。馮伯死後，陸離親手雕了個木雕小魚，送給彼時終日郁郁的小師弟，少年很喜歡，伴身十年。弱冠之年殺一狂妄散修，被白鶴鳴關於積翠峰，這才取下，卻仍放在積翠峰居室中。
而今，陸離用它來騙他。
陸離眼中有淚花：“阿燁……”
顧燁：“我讓折雪去尋九臯殘劍，它方才說並未尋到。”
“九臯劍不在歸一宗，它在哪兒？”
“嘩啦”一聲，陸離將案上杯盞碰翻一地，茶水橫流，他顫著手撐住額頭，神色掩在寬大的袖子之後。
陸離聲音嘶啞：“阿燁，你信我一次……”
“我一直都在信你。”顧燁沈聲道，漆黑的雙目映襯出跳躍的火光，發絲袍袖無風自動。
他一字一頓：“可我就是太過信你——”
一道白光破窗而入，剎那滿室風雪，蕩起殿中簾幕激烈飄揚。
清越劍吟聲裏，顧燁手握折雪，劍刃抵上陸離脖頸間，劃開一隙血紅。
顧燁神色冷如寒冰：“九臯何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