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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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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自孟祈斬神君,人族初立,舉賢者為皇,攜掣天下,已逾萬萬年。

凡間皇權更疊,日月總換新,然鳳陵城一直為都城所在。

鳳陵城下,相傳為女媧長眠之所,代代庇佑蒼生。

如今,古老的城池傳至此任人皇魏珵手中,已是第十四代。國號曰魏,年號修齊。

魏皇年三十有二,雖自幼體弱,然甚聰穎。奈何主弱臣強,丞相趙仄,以人皇病不堪政為由,大權獨攬,至今仍未還柄於帝王。

寧平知換了身幹凈衣袍,低頭跟著宮侍,行走在宮內平坦開闊的漢白玉石路上。雨後潮濕,他一邊小心走著,一邊聽系統給他介紹。

就在剛才,系統忽然回來,說剛才出現了數據亂流錯誤,這才被召回修整,為了補償失誤,特地贈送了一大堆積分。

寧平知邊聽邊思考,不多時已來到一處燈火輝煌宮殿外。

侍從退至殿門一側,一年老宦官從殿中走出,未下階,只道:“陛下在內召見於你,公子請吧。”也不待寧平知回答,又走回門中。

兩側侍人垂手而立,階前寂寂。

寧平知振作精神走進去。

老宦官站在一處屏風前,沖他微擡下頜示意。

寧平知才繞過屏風,便覺一陣熱烘烘的暖意混雜著濃重藥香撲面而來,不過初冬,這方暖閣已是炭火高燃。

他立時俯首拜倒,卻在低頭前的剎那,看到立在皇帝帷幔前的還有一人。

那人一襲白色鬥篷,容貌掩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角白皙的下頜。

此人是何身份?寧平知正想悄悄問系統是否知曉,上首帷幔後傳來一陣嗆咳,接著響起一道頗為溫潤的嗓音:“地上寒涼,寧公子起身吧。”

寧平知伏在厚厚的地毯上,倒不覺得冷,聞言還是站起了身。這一起身,便將那白色兜帽的人身形看得更清晰,暗暗稱奇,竟覺得此人好似見過一般。

他自以為暗中打量,那人卻忽笑道:“寧公子為何一直盯著在下,莫非是舊識?”

寧平知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帷幔後皇帝笑道:“師狄,莫嚇他了。”竟掀開帷幔,坐起了身。只看外表,是一個頗為文雅的男子,許因久病,兩鬢摻了些斑白。

他向寧平知道:“將頭擡起吧,現下無旁人,不必拘禮。他是我大魏國師……師狄,這便是方才我與你所說揭下皇榜的寧平知寧公子。”

師狄一開口,寧平知已覺不像那人。此人聲音陰柔,難辨男女,與那人大不相同。他道:“唐突國師,在下只是方才見大人身形,與故人相似,一時失態,還望海涵。”

師狄笑道:“寧公子一表人才,能與公子故人相似,乃在下之幸。”

他道:“公子既揭下皇榜,可是有妙法醫治陛下?”

若說方才寧平知沖動揭下皇榜還有些忐忑,此刻系統回來,他倒鎮定許多。

他假模假樣地上前,跪坐在旁給皇帝把脈,花掉些許積分,讓系統替他來診斷。

未曾想系統看了一遍又一遍,竟說皇帝根本沒病,身體大好!

“如何,寧公子可看出什麽?”師狄柔聲道。

寧平知心念電轉,想到系統說國師乃修真人士,卻探知不出他的修為,實力一定不簡單。

皇帝病體早愈,看如今模樣,對師仲頗為信任,想必裝病至今乃是心照不宣。若是如此,大權旁落趙仄,想也是二人有意為之,卻不知所圖又是為何……

寧平知作蹙眉狀:“陛下沈屙已久,拔除還需時日,若陛下不棄,草民可為陛下配藥,略試一二。然此病奇特頑固,草民亦無十全把握,妄揭皇榜,請陛下治罪。”

皇帝要裝病,他自然不能拆穿。

既然皇帝不是真病,那皇榜求醫雲雲,也不過是糊弄趙仄耳目。他就算真的治不好,皇帝定然也不會責怪。

果然,皇帝寬慰了他幾句,免了他的罪,叫人將他帶去太醫署,與太醫一同研習藥方。

臨行前,寧平知適時提到自己還有一幼弟,願能與他同住,皇帝準許。

邁出殿門的那一刻,寧平知下意識回頭,正對上一瞬不瞬望著他的師狄。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襲上心頭,寧平知不再多想,隨侍從而去。

……

……

天色已晚,侍人將寧平知引到太醫署院內,尋了一處廂房供他歇息。

顧燁已先一步被人安置在房中,寧平知將侍人送走,懸了一夜的心總算落下。

他有些疲憊坐到床邊,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顧燁。

侍人已給他換過幹衣,寧平知望著他睡顏,不由自主伸出手,指尖在少年還有幾分圓潤的臉頰戳了戳。

觸感很柔軟,寧平知想起過去時日裏二人的相處,顧燁此人,多數時候總是冷淡的,像一把劍。可這樣冷淡如冰的人,卻也曾是這樣柔軟的少年,也有活潑不谙世事的一段童真。

想到慧清臨死前說出的密辛,又憂心忡忡起來。

若他未曾來到過顧燁身邊就好了。

他忽然這樣想。

積翠峰上百年幽禁,已將他的心性千錘百煉。顧燁那般的地位,又有冰雪似的性子,誰敢靠近他?他若他沒有被迫需要完成的任務,本也不會來到顧燁身邊。

現在回想他在顧燁面前所做樁樁件件,爭像是故意要破他道心一般。

寧平知越想越愧疚。

也許,他應該離開顧燁……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稍稍浮起,心中竟撕裂般疼痛,一個更清晰的念頭緊跟而來,在他心裏大聲質問:為什麽?為什麽要我離開他?陸離,趙靈均,謝道玄,甚至折雪劍都可以陪著他,為什麽就我不行?

為何只我不行!

寧平知眼眶微熱,他摸了摸眼角,觸到一點冰涼,心神巨震。

這一刻,無數念頭從他腦海裏翻湧而過,驚愕,了然,無措,最終都化作一絲毫不意外的平靜。

從什麽時候起的呢?

他亦不能知曉。

寧平知將那滴淚水握進掌心,看向顧燁,替他掖了掖被角。

也許他會離開,但無論如何不是現在。

他要陪在顧燁身邊,確保他安然無恙。

確保他能平安地活著,直到恢覆的那天。

無論用什麽辦法,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

……

第二日,寧平知便開始隨太醫署的眾醫官們一同研習藥理。

寧平知也是到了太醫署才知道,像他這種以治病為由,被皇帝從各地搜羅進宮的醫官多如牛毛,他根本不是第一個。

不管實際如何,太醫署眾人面上俱十分忙碌,總署大人將他隨意指給一名女醫官,便匆匆而去。

那名女官身穿玄色太醫署官服,腰佩玉帶,發髻一絲不茍束起,樣貌清秀,看著十分幹練,面容帶笑地領著寧平知將太醫署轉了一圈,各種瑣事均一一介紹。十分耐心大方。

至人少處,寧平知誠懇行禮道:“多謝大人,未知大人貴姓,如何稱呼?”

女官笑道:“不必多禮,我名李明柔,你與舍弟一般年歲,你若是願意,喚我一聲阿姐亦可。”

寧平知一怔,恍然想起明真所托,立刻從懷裏拿出一直帶著的玉簪:“李大人可認得這簪子?”

李明柔接過,訝然道:“這是舍弟的發簪!”她雙眼一亮,欣喜不已,“你可曾見過舍弟?他如今在何處?過的可好?”

她一連三問,情緒激動,顯然與弟弟情誼非凡,寧平知始料未及,他當日見明真神情繾綣,還以為是送給心上人……

想起當日明真遭遇,若叫親姐姐知曉,怎能不生事端?可趙仄權勢滔天,李明柔一介醫官,哪能相抗?

寧平知遮掩道:“明真兄……境遇尚可,他托我向你問好,叫你不要掛心。”

李明柔摸著那支發簪,嘆息道:“自他去丞相大人府上後,我二人便忽然失了聯系,明真與我自幼相伴,我知曉他的性子,若是無恙,定不會托人送信。”

她覆雜地看著寧平知:“明真是否得罪了丞相大人,被扣留於府中了?”

寧平知對上她的雙眼,一時無從開口,他實不擅說謊,但若叫李明柔知曉明真為趙仄禁\'臠,怕是更不能罷休。

終究點點頭,順著她的話應了下來,只說是一點小錯,並無性命之憂。

李明柔也不知信了幾成,面上憂色重重,帶著發簪告辭離去。

往後幾日,院判卻換了一人與寧平知共事,寧平知旁敲側擊李明柔去向,院判言她自請調去了其他院裏,專研長生飛仙藥。

言談間頗有鄙夷,似對她這顯而易見攀附權貴的做派十分不齒。

皇城之中,誰最熱衷長生之道?

寧平知深深嘆了口氣。

這日,寧平知在太醫署當值。

因顧燁一直未醒,寧平知便也想從醫理上試試能否尋到解決之法,一時不察,便逗留到掌燈時分。

發覺天色已晚,寧平知放下書冊,準備回去看看顧燁。

剛邁出一步,忽然渾身劇痛!

仿佛數萬柄尖刀在心口處翻攪,幾息之間,寧平知滿頭冷汗,眼前因疼痛而模糊不清。

他張口欲呼,卻只發出嘶啞至極的氣音,想出門,卻踉蹌摔倒,嘩啦碰翻桌案雜物,寂靜的夜裏震耳欲聾。

“顧燁……”寧平知臉色慘白,疼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昏過去。豆大的汗水滾落,五指死死抓緊心口衣服。

卻還掙紮著要往門口,氣若游絲地喚:“顧……燁……”

有人要殺顧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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