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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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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馮宇和老訣談得差不多的時候,時寂回來了,他的後面還跟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女人,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巨大的照相機,身後背著一個巨大的包,看起來是一名記者。

屠聲和時寂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時寂身後的女人上前一步,對屠聲伸出了右手,說:“屠少將,久仰大名,我是卡曼。”

屠聲站起來和對方握手,說:“你好,卡曼小姐。”

“我來這裏是為了表明媒體界的態度,順便給屠少將提供一些必要的幫助。”卡曼笑著對屠聲說。

“幫助?”這讓屠聲有些驚訝,他本來以為媒體不落井下石,就是一個最好的結果了,“願聞其詳。”

“我和其他幾位記者,在前幾天關註到了一份海報,隨後遭到了來自屠宇和虞慶的清洗。”卡曼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了海報,遞給了屠聲。

屠聲接了過來,看了一眼,正是那一份由唐彥發出的、證明海章猿不存在的海報,又聽卡曼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幸好,我們被時博士救了下來,連夜前往了其他城市。”卡曼指了指時寂,屠聲順著她的手看過去,見到時寂點了點頭,屠聲又看向了卡曼。

“借著時博士給的資料,我們在這三天的時間裏,整理了當年的經過,裏面有很多實驗數據,上面都有尋生研究所所長虞慶的親筆簽名,還有一部分的視頻資料,記錄了這麽多年來他們實驗的全過程。”卡曼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遞給了屠聲。

屠聲接了過來,他身邊的雷燃和凜風也湊了過來。

屠聲瀏覽了前幾頁,就知道這份文件做得十分詳實,可見時寂當初給的資料非常充足,他順手將這份資料遞給了雷燃。

而時寂已經坐下來開始泡茶了。

“你繼續說吧。”屠聲看了時寂一眼,對卡曼說。

卡曼點了點頭,說:“公眾的第一波憤怒已經過去了,現在不太可能進入群體性的無理智狀態,換句話來說,因為屠少將今天的努力,聯盟不至於被完全推翻,但是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在基地和聯盟議政廳外的游行活動,肯定是少不了的。”

屠聲略一點頭,說:“意料之中,這對聯盟的改革也有好處。”

卡曼有些驚訝,她眨了眨眼,認真地端詳起了屠聲。

屠聲不明所以,問:“怎麽了?”

“如果是您的父親站在我的面前,他是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的,”卡曼眨了眨她湛藍的眼睛,“這句話太露骨了,他是一個不相信媒體的人。”

“我現在也談不上信任你們,只是我必須說實話。”屠聲說。

“哪怕我們任意曲解您的話?”卡曼問。

“如果想要不被曲解,我將一輩子不能說話。”屠聲答。

“好,我們言歸正傳,”卡曼讚賞地看了一眼屠聲,又指了指那一份文件,“我和其他幾位記者決定立刻公開這份資料,幫助屠少將進一步穩定局面,這是我們幾位媒體人的誠意。”

“謝謝,”屠聲笑了笑,“但是?”

卡曼臉上的表情異常嚴肅,說:“同時,在本次海洋危機中,我認為我們媒體人沒有盡到我們應盡的責任,在這一點上,我們非常失職。我和幾位同行都認為,沒能盡早揭開真相,簡直是我們媒體人的恥辱。”

屠聲目光一動,他隱隱猜到了卡曼接下來要說什麽。

“所以,我們會要求,在將來的聯盟議政中,占據一席之地,從決策到監督,都必須公開透明。”卡曼說。

“你們一直有這樣的權利,議政廳裏從來沒有少過記者的席位。”屠聲半開玩笑地說道。

“在您父親的手裏,這項權利名存實亡。”卡曼答覆道。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們媒體人良心不能當飯吃,”屠聲冷靜地提出了質疑,“你們這個行業,做事全看個人道德水平,而且根據我的經驗,你們普遍道德水平低下,發出來的東西可信度非常低。”

卡曼垂下眼,默認了屠聲說的話是實話,但她還是想爭取,並且認為很有必要:“我們的作用是放大各方的聲音,這其中必然會出現噪音。”

屠聲定定地看著卡曼,最終笑出了聲,說:“你們的職業操守不應該由我來和你談,我對此不感興趣,也沒有這個權利來要求你們,相反,我還得謝謝你今天願意給我們提供這樣的幫助。”

時寂在這時打斷了他們的談話,給屠聲遞過來了一杯茶,屠聲直接接了過來,不出意外地在裏面喝到了熟悉的甜味。

卡曼看著這一幕,驚訝地挑了挑眉,說:“屠少將還是感謝你的愛人比較好。”

聽到這句話,屠聲低下頭去看杯子裏的茶水,耳根卻有點熱。

另一邊的凜風和雷燃已經把卡曼帶來的資料看完了,他們將文件遞給了老訣和馮宇,向屠聲走了過來。

“怎麽樣?”屠聲問。

“非常詳實,證據齊全。”凜風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屠聲看向了雷燃,只見雷燃也點了點頭。

“細節也很到位,裏面還有聯盟高層知情人員的名單,這些年來,他們多少都和尋生有過交集,虞慶把一應交往資料保存得很好。”雷燃說道。

屠聲心裏松了一口氣,有了這份資料,情況就變得簡單很多了,至少核查的時間能少一半不止,也不需要過多的調查取證——他們還不知道尋生研究所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公開吧,時機正好。”屠聲對卡曼說道。

“您不覺得有點晚了嗎?”卡曼把手放進了自己的牛仔褲裏,看起來很英朗,“這份資料如果在您開發布會的時候公布,應該就不會有那麽多人來找茬了,您也可以省很多事。”

“不會,如果我那個時候公開,就很像預謀已久了。”屠聲喝完了杯子裏的最後一口茶,順手將空掉的茶杯遞給了時寂。

卡曼有些驚訝,問:“時博士沒有告訴過……”

屠聲擡起頭看了卡曼一眼,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警告,卡曼知趣地閉上了嘴,不再多問了。

這時,老訣和馮宇已經核查完了這份資料,向屠聲表示沒有問題。

卡曼重新接過了文件,說:“我們會立刻發布的,順便。”

屠聲看了過來,只見卡曼對屠聲露出了一個笑容,說:“謝謝你們對揭露真相做出的努力。”

等卡曼走到一旁工作的時候,屠聲碰了碰時寂的手臂,挑了挑眉。

時寂知道,這是想要解釋的意思。

“我順手。”時寂抓住了屠聲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說道。

“我剛剛在電話裏,讓你給我兜底,你不是說你不樂意幹這個事嗎?怎麽現在又樂意了?”屠聲好笑地問。

“你太累了,”時寂一邊單手泡茶一邊說道,“如果你必須要接受一輪又一輪的問詢,才能讓公眾確認你沒有參與其中的話,就很難睡個好覺了。”

屠聲楞住了,沒想到答案竟然是這個。

時寂感受到了屠聲的僵硬,安撫地拍了拍屠聲的手背。

屠聲有些不敢肯定,問:“就因為這個?”

時寂點了點頭。

“那你三天前救他們的時候,也是因為我太累了?”屠聲問。

“不是,那個時候我真的是順手。玩游戲的時候控制自己的參與度,是玩家的自由。”時寂說完後又給屠聲遞了一杯茶。

屠聲接了過去,從時寂的掌心裏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說:“能不能說點好聽的,既然玩游戲,你就不能履行一下作為我戀人的義務,認認真真哄我高興嗎?”

“你想聽?”時寂勾起了一抹笑。

屠聲認真地思考了兩秒,說:“不想。”

時寂點了點頭。

“你當時救他們,想過今天這個局面嗎?”屠聲問時寂。

“沒有完全想到。”時寂答。

屠聲用手拍了拍時寂的肩膀,示意自己想聽他解釋。

“公開真相是必定的,每一種可能都導向了這個相同的結果,但是人們在其中會怎麽選,可能性就五花八門了。”時寂說。

“難道我真的會去養老?”屠聲問。

時寂點頭,說:“有這個可能,但是你沒有這麽選。”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應該去養老,把這堆爛攤子交給其他人就好了?”屠聲繼續問。

“從人的角度來說,是的,整件事不是你的責任,你沒有義務去承擔相應的後果。”時寂說。

“如果從時間的角度來說呢?”屠聲追問,“你該不會告訴我,這一切都沒有意義吧?”

“那我只會告訴你,”時寂站了起來,快速地從屠聲的嘴角偷了一個吻,開心地笑了起來,“你想做就做,欲望不一定和意義相關,讓意義去死吧,就算沒意義,人也能活。”

時寂說完就端起了茶壺,給凜風、雷燃和老訣分別添了一杯新茶。

屠聲站在原地,心裏慢慢地變得安定下來。

從他昨天晚上和時寂的談話結束後,到他開始籌備這一場發布會,屠聲就在盡力地避免思考一些很覆雜的問題,比如意義,比如愛情,因為他知道這樣的想法是無底洞,哪怕是窮盡一個人的一生,也很難對這樣終極的命題得到什麽言之有物的結論。

他當時定下一天的時間時,一方面,是考慮到了一天之內的秩序不會完全崩塌,他還有機會對此做出調整,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給自己留餘地。

他很擔心,一旦時間拖得久了,屠聲自己可能就不會願意去做這件事了,而是會像時寂說的那樣,遠走高飛,找個地方養老。

他的人生價值其實崩塌得只剩齏粉,而時間就是一陣風,這剩下來的一點點東西,隨時都有可能在屠聲的心裏消散。

屠聲還能維持著軀殼,保持著聯盟防衛軍少將的身份,坐在發布會的現場,面對那麽多來人,一一想辦法解決問題,是因為他抓住了一些行為和意義的慣性,而這並不意味著他仍然能夠從心底認可他的過去。

就像凜風想回西伯利亞打獵一樣,在巨大的幻滅前,人都會想辦法找到一些熟悉的東西來依靠,但是這樣的避風港到底是長久的,還是短暫的,屠聲不知道。

所以必須要在他仍然能夠做事的時候,把能做的事情做完,比如,整頓聯盟。

屠聲心裏嘆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自己真的離“讓意義去死”不遠了,但是他還不知道怎麽在沒有意義的情況下,繼續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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