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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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在食堂裏的人變得越來越多之前,屠聲就和時寂離開了餐廳。

“你準備去哪?”屠聲問。

“回家,”時寂牽著屠聲的手,在基地的走廊上慢慢走著,“然後想想我接下來要幹嘛。”

屠聲笑了,說:“你要是想不出來,我可以作為中間人,讓你和基地的技術部門接觸一下,我覺得老訣會很開心你成為他的同事的。”

“謝謝你,”時寂笑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麽,“那我們這算不算辦公室戀情?”

屠聲沒想到剛剛吃飯時隨口一說的話被時寂記住了,他不想反悔得太快,也不想放棄這個能讓時寂和他靠得更近的機會,說道:“也是,那你先想著吧,我可以送你回家,正好我也要去一趟市區裏。”

屠聲話音剛落,就聽到了從自己手機裏傳來的提示音。

他沒松開和時寂握著的手,用另一只手把手機拿了出來,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嚴肅,隨後又擡起了頭,對時寂說:“我臨時有事,沒辦法送你了。”

時寂捏了捏屠聲的手之後松開,說:“沒關系,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先忙。”

屠聲點了點頭,又和時寂抱了一下,隨後就跑開了。

時寂一路走出了基地大樓的門口,來到了大門口前面的一個小車站,等著返回市區的大巴經過。

他很悠閑,在手機上敲敲打打了一會,又掏出了耳機帶上,這副耳機是有線的,已經是海洋危機前的款了。

車站的電子屏幕上顯示大巴還有十分鐘到,時寂也沒有繼續玩手機,而是看著面前的路,不知道在想什麽。

時寂身後的防衛軍大門處,車輛和人群進進出出,值班的哨兵站得筆直,每個人都有事情要忙,都要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時寂這個剛剛辭職的閑人,對時寂來說,好像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屠聲談戀愛。

時寂看見路旁有野草也水泥的縫隙裏露出來,野草現在長得很綠,又會在不遠的冬天裏變得枯黃,至於來年它能不能繼續生長,那還得看點造化。

萬事萬物的發展,和現在時寂身後忙忙碌碌的人們有什麽關系呢?

每個東西,不管死的還是活的,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大巴車來了,時寂一步跨了上去,刷了卡之後找了個地方坐下,繼續聽歌。

等到大巴搖搖晃晃進了市區後,時寂又在距離自己小區還有一站的地方下了車,他七拐八拐,轉進了街角的一家小咖啡店,要了一杯意式濃縮。

這家咖啡店的主人來自海洋危機前的意大利,候餐區的櫃臺前沒有椅子,幾乎所有的人都拿著一杯意式濃縮,一口悶了之後就走去門外抽煙了。

桌子上散落著幾張紙,看起來是海報。

時寂也悶了一口,卻沒有抽煙,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桌子上的海報。

一部分的海報被客人們用來當擦桌子的紙,褐色的咖啡液浸泡過海報上一個又一個的數據,把一張又一張的分子結構圖變得模糊不清。

有人喝了維也納拿鐵,白色的奶油泡糊在了海報正面鮮紅的字跡上,螞蟻爬過,將“海章猿是假的!”一行字踩在腳下。

時寂身邊的女士向他問好,時寂略略一笑作回禮,隨後將耳機線整整齊齊地收好,又將手機拿在手裏,推開咖啡店的門,在小巷裏和附近的居民擦肩而過,繞到了征星研究院的小區裏。

他走到自己家門口的時候,餘光瞟到了隔壁唐彥的家,窗戶上掛著厚厚的窗簾,家裏看起來沒有人。

時寂看著自己家的大門,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虞慶看著面前的大門,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這家的主人推開。

他已經在這裏等了時寂一夜。

本來虞慶以為,昨天晚上第一軍團抵達基地之後,時寂就會回到家裏。

結果沒想到他等了一晚上,不僅沒見到人回來,還在今天早上收到了時寂的辭職信。

虞慶並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身邊,站了一圈保安,每個人都荷槍實彈,全副武裝。

就算是擺鴻門宴,虞慶也要得到時寂這個人才。

他嘆了一口氣,數不清自己已經看了多少眼這扇門。

砰——

一個保安突然倒地了!

虞慶轉過頭,看見時寂從二樓跳了下來!

他一把搶過了倒地保安的沖鋒槍,就地一滾找到了桌子當掩體,下一秒直接開槍!

砰砰砰!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屋子裏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了時寂和虞慶。

所有被子彈擊中的保安都倒在了地上,而那一位被時寂搶了槍的保安,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堆棕黃色的泡沫。

虞慶眼睜睜看著自己帶來的人全部失去了戰鬥力,時寂從桌子後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件T恤,右手還舉著一把沖鋒槍,看起來像海洋危機前打真人CS的大學生。

時寂將沖鋒槍對準了虞慶,虞慶舉起了雙手。

時寂一邊看著虞慶一邊移動腳步,在瞬息之間來到了那攤棕黃色的泡沫前。

虞慶看見時寂半蹲下來,時寂右手單手拿槍,眼睛還在對著準星,看著虞慶,左手精準地抽出了泡沫裏的鋼刃。

正是那一把被時寂當成魚線滾輪、把人彘阿爾法從海裏拉上來的鋼刃,是他從機械甲上拆下來的,機械甲剩下的部分都被他丟進了海裏。

時寂把鋼刃收好後,看向了虞慶。

虞慶看著自己面前漆黑的沖鋒槍,腦門上流下了冷汗。

時寂坐到了沙發對面,仍然對虞慶舉著沖鋒槍,他看了一看虞慶的腰間,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下一秒,時寂的槍口就對準了虞慶腰間。

砰!

虞慶腰間的手機就被擊碎了,掉在了地上。

時寂將沖鋒槍放了下來,心情非常好地說了一句:“虞院長,早上好。”

虞慶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雖然他的心跳速度仍然很快。

時寂看著他的樣子,好心地將茶幾上的餐巾紙推到了虞慶面前,說:“您擦擦汗。”

虞慶從盒子裏抽出了兩張紙巾,時寂抽出了自己的手機,公放了一首曲子。

一開始,虞慶根本沒有把這首曲子聽進去,等到他將臉上的汗擦完的時候,才意識到時寂放的是巴赫。

巴赫,G大調第一號大提琴組曲,作品1007-第一樂章“前奏曲”。

這僅僅只是前奏嗎?

虞慶感覺自己腦門上的汗又要流下來了,只見面前的時寂仍然清清爽爽,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先機盡失了,虞慶心裏想。

“我今天來找你……”虞慶開口說到一半,就被時寂打斷了。

“昨天,”時寂笑了笑,“您是昨天來找我的。”

虞慶的心臟狂跳了一下,連帶著他的左眼皮也一起跳了起來,說:“我來找你,是想當面邀請你,參與尋生的核心課題。”

“我已經拒絕了,並且遞交了辭職信。”時寂說。

“你拒絕,是因為你還不知道尋生到底是為了追求什麽而設立的,沒有任何一個科學家能抵抗這個誘惑。”說到這裏,虞慶的眼裏又燃起了狂熱,這份狂熱給了虞慶信心,讓他敢對上時寂的目光,“人類能夠成為上帝。”

虞慶卻發現時寂的目光裏沒有驚訝,沒有好奇,仍然古井無波,這讓他接下來要說下去的話卡住了殼。

時寂仍然在安靜地聽著,不知道是在聽虞慶說話還是在聽巴赫。

客廳裏一下子沈默了下來,只有樂曲永恒地回蕩在這一小片空間裏。

一曲終了,時寂才說道:“您請回吧。”

“你現在不答應,過幾天,我還是會來找你的,”虞慶沒有放棄,他還在看著時寂,“生物的基因鏈條裏,仍然只有少部分的片段有意義,剩下的部分對我們來說就像亂碼一樣,不管如何組裝拼接,都沒有明確的指向。”

時寂又切了一首曲子,這一次是“薩拉邦德舞曲”。

“但是你,你可以研究出來抑制分裂的藥水,把一個對我們來說不可逆的過程變成可逆,這證明,你已經比我們剩下的人走得更遠了,”虞慶的語氣裏有不甘,但是也有期盼,“一開始你進尋生的時候,我對你的態度很差,我向你道歉。做成這件事是不能靠我們這些庸人的,我們需要天才,你就是天才。”

時寂只是嘆了一口氣,說:“我能理解您的執著,但是通過基因拼接重組,人類是不可能成為上帝的。”

虞慶激動了起來,他無法接受時寂否定他這麽長時間的努力:“不試試怎麽知道!就算我們失敗……”

“誰來都沒用,”時寂的語氣強硬了起來,“不管還有幾代人,結局都是一樣的,人類不應該執著於此。”

“不執著,哪裏來的真理呢?”虞慶站了起來,眼神專註,表情熱切,這時候他完全不怕時寂了,“人類能夠走到今天,就是因為有很多人都想過以後,而不是只想著今天,每一位科學家的信念,都在這裏。”

時寂定定地看著虞慶,再次點了點頭,說:“我毫不懷疑您的堅持,但是您誤會了我的意思。”

虞慶楞住了。

“就算你們能夠把基因完全解碼,隨意拼接,你們也無法通過這個手段創造出有意識的人類,”時寂毫不讓步,目光堅定,“活人的真理就是,現在總比以後重要,你們的研究方向是錯誤的。”

“我們做到了,”虞慶看著客廳裏的屍體,環視一圈後張開了雙手,“我們做到了。”

“這只是偶然。”時寂說。

“我們能把偶然變成必然。”虞慶說。

“你們仰賴的東西正在死亡,並且沒有替代品。”時寂看著虞慶,神色悲憫。

虞慶的表情完全變了,他的表情先是空白了一瞬,瞳孔放大,極度驚駭下他直接拿起了桌子上的沖鋒槍。

啪——

他扣下扳機,才發現彈夾是空的。

像摘一朵花一樣,時寂把那把槍接了過來,又放下了,說:“您請回吧。”

“你不殺我?”虞慶有些歇斯底裏了,看起來還有一點過呼吸,“你不殺我,作為知道尋生秘密的人,不管你有多天才,我們有多想得到你,我都不可能讓你活下來。”

“雖然個體生命對我來說無足輕重,”時寂站了起來,一步走到了虞慶面前,“但是你活著對別人有用。”

下一秒,在一個幹脆利落的手刀下,虞慶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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