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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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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河底的水漩越來越劇烈,仿若一股無形卻戰力懸殊的力量扼住戰神魂魄一路拖至無盡黑的深淵之地。

佛牌銘文擴散開來,隨著水紋蕩漾,那代表著同歸於盡的咒語鋪滿河底,黑黢黢的蔓延開,簡直如臨地獄。

念曲的魂魄一路追著墜落的戰神之魄來到這鬼蜮般的河底,他本該是感知不到世間萬般知覺的,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一股莫名的恐懼蒙頭襲來,林守歲與逐術互相角力形成的同歸於盡之咒的威力,讓他險些凝不住魂魄,就此灰飛煙滅了去。

戰神魂魄漸漸消散,穿隱於朦朧河水之中,鏡花水月,終是一場空。

念曲閉上眼,唇齒輕啟,默念經文,他感受到水流越來越兇猛的壓襲,像是天地逐漸包裹,融入一粒芥子,萬物歸一。

轟——

一聲巨響忽然打破萬物空寂,水河再次翻湧,佛牌銘文再次被震碎,剎那間金光四溢將天地撕開了口子。

念曲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他感受到震顫的河底正在崩解,靠著大地的四分五裂來瓦解佛牌銘文的咒語,念曲恍然大悟,嘴中的經文越念越快,於驚濤駭浪的河水中伸出一道水波金鉤,將堪堪破碎的戰神魂魄穩了下來。

“殿下!“

“殿下!“

林守歲猛一驚醒,意識從幽深的河底撈了出來,眼前是平安裏靜謐的夜晚,幽香芬芳,安寧如常。

“殿下,”無恒手裏挽著條舊毛毯搭在林守歲身上,胳膊裏還抱著熟睡的萬猗,說道,“院子裏夜涼,你要不要進去睡。“

林守歲醒了醒神,看了眼隔壁,道:“這小子怎麽現在氣性這麽大。“

無恒撓了撓腦袋,無奈道:“您離開兩年多,音訊全無,小萬館長是真等出心病了,生兩天氣也由著他吧,哄哄就好。“

林守歲揚眉:“兩天?這兩年他沒少給你香油錢吧?“

林大處長神魂歸位從浮春河底回到人間已經一個星期有餘,回特案一處報道都已經兩三天了,可惜還沒踏進萬館長的房門,閉門羹吃到管飽想吐。

無恒看了眼兩幢小樓幾乎要連在一起的露臺,四周浮動著銀白色的淺淺光芒,那是無恒被萬曈曈逼著用僅剩的一點黃符下的禁入結界,偏偏林守歲這次回來以後,身上所有的靈力全部消散,碧婆蘿也早已銷聲匿跡,再也召喚不出,連裴玉也已經變回正常的人類,無恒下的水貨結界楞是誰都闖不進去。

總之前門鎖死,後門不通,林守歲摸不進萬曈曈家,每天看見人進進出出就冷著一張臉,油鹽不進,上火得厲害。

萬猗在無恒懷裏扭了扭,打著哈欠醒了過來,瞧見林守歲,嘴裏一哼唧,就往無恒懷裏躲。

林守歲回來以後,縱使身邊人千哄萬念這是林叔叔,可萬猗就是怕他,林守歲身上那股清冷的味兒一飄來,小肉臉上的五官就皺在一團,生怕挨打。

無恒覺得,最要命的就是萬曈曈的態度,每次看見林守歲不是“哼!”就是“去!”,也不開口給萬猗“引薦”,在萬猗的小腦袋裏,這不是壞人還能是什麽!

林守歲倒也不急著討小孩兒歡心,自打他知道這一頭綠毛的小怪物是烏啼月輪回轉世,心裏就沒當她是孩子,恨不得連夜教會她給自己點煙倒水當童工使喚,於是看萬猗的眼神也全然沒有寵溺和疼愛,全然一副“趕緊長大給老子打工”的意思,孩子討厭他也是該!

“猗猗,給林叔叔抱抱吧,咱別怕他。“無恒說著就要把萬猗往林守歲懷裏送,萬猗立馬嚇得直蹬腿,林守歲笑笑,不由分說一把將她從無恒懷裏拉了過來。

萬猗嚇得直嚷嚷,在林守歲懷裏撲騰得跟剛出水的魚似的。

“不給抱那來兩拳比劃比劃?“林守歲將抓起萬猗的小拳拳,將臉湊了過去。

萬猗嚇得吸著鼻子,卻不敢將小拳頭砸下去,林守歲哼笑一聲:“還算留了點小良心。記住,我不是林叔叔!我是你爸!“

萬猗安靜了下來,小眉頭一聳,肉肉臉一臉嚴肅:“你不是我爸,我爸爸在那兒呢!“說著她遙遙一指。

萬曈曈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把孩子放下!人家跟你有個屁關系!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喲呵,沒睡呢?”林守歲心說,孩子確實管用,他抱著萬猗走去9號門口,擡手敲門,門開,一雙手將孩子抱了過去,還沒來得及讓人擡腳,門又“砰“得一聲拍上,上鎖,緊接著一聲——

“走開。“

幹脆利落,賠了孩子又折兵,林處再次被萬館長關在了門外。

遙遙相望的兩個陽臺仍然咫尺之遙,林守歲回到自己臥室的陽臺上沈悶地抽著煙,離開三年,差點就回不來,這時候望向萬曈曈的臥室,甚至還能隱隱約約聽見他哄萬猗睡覺的輕聲細語,夜幕下的這一刻讓林守歲滋生出“能活著回來”真好的感覺,於是也就能體會萬曈曈內心的後怕和悲傷。

“杵在那兒幹嘛呢?”不知不覺間,萬曈曈走到了自己露臺。

林守歲吐了口煙,笑問:“小胖子睡了?”

萬曈曈冷笑一聲,抱著胳膊朝躺椅上一橫:“要不是你和老萬,猗猗也不可能回得來,還有我們,都回不來。”

林守歲望著萬曈曈,眸光裏一閃而過的笑意剎那間收起,他微微低著頭,眼睫壓低,看不清眼神,只輕輕說了句:“這不是回來了嘛……”

萬曈曈聽得出,這幾個字無異於林大處長在道歉,他壓著心頭起伏的愛意和怒火,回想起那日在展館的人群中見到林守歲出現時,自己瀕臨崩潰的身心像是被頃刻間冰封住了,他憋著一股勁,太猛烈了,如果縱容自己瞬間放下,他會天崩地裂。

萬曈曈深吸一口氣,問:“是老萬嗎?”

“老萬化為大地後,沈入時間之河河底,黑土之障順著大地侵入,附刻在……在老萬背上。”林守歲的聲音打破黑夜靜謐,卻越發顯得夜深似海,“在程峰將我的脊骨拋入河底時,他手中的魚線被逐術發起的佛牌銘文之咒拖住,眼看就要將他卷入河底,我用最後的力氣打亂了銘文,和逐術最後同歸於盡之時,是老萬發動黑土之障與佛牌銘文對抗,最後威力過大,同時擊碎了兩道靈咒,我的魂魄才在分崩離析的最後一刻得救,棲入河底,待脊骨落入,重新修煉成人。”

“同歸於盡……昔日戰神殿下是真不怕死啊。說過的話就當放屁一樣,你就沒想過,你真的……會回不來。”

萬曈曈的聲音在發抖,憤怒和傷心穿過幾年時間重重砸在這只言片語之中,林守歲只覺得言語徒勞,伸手卻是越不過的結界屏障,眼前愛人,咫尺之遙,而他歷經千辛萬苦,也只是為了萬曈曈一人。

林守歲語塞,萬曈曈終於開了口:“如果你回不來,我也會好好活著的,替你一起,守護好所有能回來的人。但這依然無法改變你是言而無信的渣男事實。”

林守歲笑了:“嗯,渣男。“

浮春渡蜿蜒奔流,那些重回人間的時光,只許人好好珍惜。

一聲孩童嚶喃出現在二人身邊,原來是猗猗醒了,出來尋萬曈曈,萬曈曈剛想轉身抓住她,卻見萬猗輕巧靈敏,一骨碌爬上了露臺,好奇地張望夜色裏緩緩浮動的後院竹林,誰知一個趔趄向後倒去,萬曈曈伸手撈她,對面的林守歲急忙跳上欄桿接住她的身子。

就在萬猗的身體即將沖破結界之時,結界忽然消失了,林守歲順勢一步跨了過來,將萬猗抱回露臺地面。

二人回眸望向消失的結界處,再看看吮著手指一臉無所畏懼的猗猗,陷入了沈思。

萬曈曈:“結界是春哥設下的,我和你都尚且沖不破,為什麽結界遇上猗猗就消失了?“

林守歲看了一眼天真無邪的孩童,冷笑道:“只有一個可能,這家夥的靈力遠在無恒之上,只是現下年歲尚小,尚未顯山露水,待她慢慢長大,自然會有分曉。“

萬曈曈瞧著流哈喇子的萬猗,內心一股莫名的焦躁:“不是,那她現在身體裏困住的靈魂究竟是啼月還是火霓殿下?“

“那也只能待她長大,若時機到時,自然會知道。“

萬曈曈搖搖頭:“不行,我不要這時機,孩子做個普通人多好,少扯這些靈術之法,多的是麻煩事。“

“普通孩子也有可能天賦異稟,有些事你躲不掉。” 林守歲斜眼沖萬猗道,“去,給我拿煙來。”

“去去去,回你家去,誰讓你進門了?!”萬曈曈抱起萬猗捂住耳朵,“咱不理他,爸帶你覺覺去。”

萬猗趴在萬曈曈背上,看著林守歲,問:“那叔叔呢?”

“叔叔也困了。”林守歲大步一邁,從萬曈曈肩頭抱過萬猗,一個回旋將她夾在胳肢窩下,一躍而上跳上露臺欄桿,吼道:“無恒!”

無恒急急忙忙跑了上來,林守歲將孩子交給他,無恒瞧了眼已經消散的結界,立馬會意,結過萬猗哄道:“走了寶兒,讓你爸和叔叔好好睡,不是,休息,光頭叔叔給你講故事去。”

萬曈曈後退一步:“誒?你別過來,我還沒說原諒你呢。“

林守歲輕車熟路一躍而過,一把掐住他下巴:“還等?再等下去,我倆都得熬幹了!“

萬曈曈:“……”

三天後。

萬猗在小院捏泥巴,竹林猗猗,綠影搖曳,小小身軀發出大大疑惑:“光頭叔叔,我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爸爸和叔叔到底在幹嘛啊?”

“咱別管你爹,“無恒捂住猗猗的眼睛,將她腦袋順勢轉過來,抱在懷裏,“昨天我們講到越枝神山的故事第三回……今天咱們繼續講。”

猗猗掰開手,瞪大了眼睛:“啊對了,光頭叔叔,昨天你說山上有個神仙姐姐,特別特別好看,還沒說,到底有多好看。”

“唔……她有一頭火紅色的頭發,是全天下最美的發色。”

萬猗垂頭看了眼自己暗灰綠色的小辮子,很是羨慕:“哇,紅色的頭發……”

無恒沈沈笑道:“呵呵,是啊,她還有一雙……”

萬猗乖乖蹲坐在無恒懷裏,仰起白嫩肉肉的臉頰,問:“一雙什麽?光頭叔叔,你怎麽了?”

無恒低頭望著孩子深邃的瞳孔,那漸漸由深變淺,由黑慢慢轉色的瞳孔,結巴道:“她有一雙……赤紅色,美艷無雙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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