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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拿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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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拿走了什麽?

其實,許琛心裏的真實想法是,只要谷千原暫時動不了宋黎的魂契,便用不著太過著急。他沒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或精神有什麽異常,而且,探尋真相的機會應該也不遠了。

經過這場當面拆穿,谷千原和張長遠的合作即便不會馬上終止,也必然出現裂痕。

而大巫靈力難以為繼,意味著他近期必須再度前往雨林。上次張長遠說谷千原要去巴西,實際上又沒走,應該是臨時改變主意,想綁架許琛對付完宋黎之後再走。

但是,許琛心裏不急,並不意味著宋黎也不急。互為伴侶的人,自然能體察對方的心意。他知道宋黎是多一刻都等不及了。

所以,他暗中派人牢牢盯住谷千原的行動,等待時機。

這天,許琛接到手下發來消息,說谷千原買了前往巴西的機票,今天也的確打車前往機場了。許琛立刻跟劇組請了假,開車回家接宋黎。

兩人分頭混入那片別墅區,在谷千原家的小院外匯合。

這棟三層樓的建築還跟上次一樣,靜悄悄佇立在那裏。院子依舊灰敗雜亂。由於地處整個別墅區靠邊緣的位置,令它周圍人跡罕至,顯得尤其寂靜。

輸入密碼進入小院,宋黎註意到一樓落地窗的窗簾是嚴嚴實實拉起來的。大概谷千原外出期間,不希望別人透過玻璃遙遙窺到屋內的隱私吧。

走到一樓門口,宋黎手指懸在按鍵前,莫名有幾分緊張,他很怕進去之後落得個空手而歸的結果。許琛靠過來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帶著明顯的安撫意味。

宋黎深吸一口氣,輸入門鎖密碼,“嘀”地一聲,房門打開了。

推開門的一剎那,兩人同時楞在原地。房間裏有聲音,還有隱隱的亮光。

許琛眼疾手快,把宋黎撥拉到自己身後,警惕地朝四周張望。

半晌,他忍不住笑道:“是電視。”

確實,站在門口,借著電視屏幕微弱的光線,能看清整間客廳裏並沒有人。只有電視機裏的畫面忽明忽暗,屏幕裏傳來不高不低的對話聲。

許琛拉著宋黎的手緩緩步入客廳,仔細環視一圈,有點啼笑皆非:“谷千原走得這麽著急麽?居然連電視都忘了關。”

宋黎卻沒吭聲。他的註意力被電視裏的畫面吸引住了。

電視機裏正在播放的,是三年前的一部大熱歷史劇——《景安大帝》。此刻,正播到大結局處,景安帝因病駕崩,享年六十三歲,整個屏幕上白幡飄揚,一片縞素。

景安帝跟大巫乃至整個巫師群體之間,有著刻骨的仇恨,谷千原沒事居然在自己家裏放這種劇,他是以自虐為樂麽?

許琛也註意到了電視內容,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輕聲道:“如果沒記錯,這部劇的整體基調應該是歌功頌德吧?”

“是啊,壽終正寢,功德圓滿,多麽完美的一生!”一道幽幽的嗓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宋黎僵在原地。

許琛遽然回頭,看見谷千原從他們身後一間不知做什麽用途的小房間裏慢慢走出來,晦暗不明的臉上還帶了一絲笑容。

許琛一時無語,不知該怎麽接話。

谷千原笑吟吟道:“知道你們要來,我等了好久啊。”

“找我們有事?”許琛率先恢覆鎮定,話問得氣定神閑,好像偷偷潛入別人家裏的人不是他一樣。

“許老師不要顛倒是非,難道不該是你們找我有事?”谷千原不急不惱,看上去比許琛還要氣定神閑幾分。

“既然大巫這麽爽快,那我們也不兜圈子了。你從我這裏拿走了什麽?是否可以物歸原主了?”

那聲稱呼,令谷千原陷入片刻怔忪。

垂眼靜默了一會兒,他擡頭道:“當然。你們發現了劇本的秘密,張長遠的換魂游戲也就玩不下去了,我留著那些東西,確實沒什麽用。”

宋黎沒想到事情能這麽順利,輕舒一口氣,沈聲道:“你到底從琛哥這兒拿走了什麽?”

“怎麽?以你們現在的關系,你居然沒發現麽?”谷千原臉上原本含蓄的笑容霎時變大了,還帶了幾分意味深長。

“我應該發現麽?”宋黎不解。

“他在《原火》裏,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現是什麽?”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那當然是……”宋黎突然卡殼,不肯往下說了。

谷千原笑著替他說了出來:“你猜對了,是情欲……確切地說,是對著田寡婦或者說封雪,表現出來的那份無遮無攔原始純粹的情欲……”

“所以,你們拿走的就是這個?”許琛蹙眉。

谷千原卻沒理他,依舊朝著宋黎道:“所以,你確定很想幫他找回來?你就不怕……”

“確定,當然要找回來!”宋黎打斷了谷千原的慢條斯理欲言又止,“原本就屬於他的東西,為什麽不拿回來?”

“好吧,如你們所願。不過,你們應該也能猜到,我是會講條件的吧?”

許琛輕嗤一聲:“就憑你現在的靈體狀態,還能講條件?”

谷千原笑了笑:“我現下狀態是不大好,也確實對你們做不了什麽。不過,如果我不主動拿出來,就憑你們,想找到那東西,怕是有些難。”

許琛不說話了。

確實,那東西實在太過抽象,他們根本不知道它是大是小,是扁是圓。這麽大一棟房子,確實不知該從何找起。而且,上面說不定還有障眼法之類的巫術加持。

許琛想了想,冷聲道:“如果你的條件是魂契,那權當我們沒來過。”

谷千原神色黯淡了幾分:“這我倒是猜到了,所以我並沒有這種打算。”

宋黎低聲問:“那你的條件到底是什麽?”

谷千原緩緩從身後拿出一疊打印裝訂好的稿紙遞到許琛面前,輕聲道:“我想請許老師幫我拍一部劇。”

許琛臉色一變:“你還想用巫術害人?”

谷千原苦笑了一下,緩聲道:“你放心,這劇本是最尋常的筆墨。是我親自寫的沒錯,但裏面沒有施加任何法術。不信你可以讓宋黎先看。”

“那……到底為什麽?”你一個快不行了的古代巫師,還寫什麽劇本拍什麽劇?

“張長遠喜歡在虛幻的電影中寄托他未盡的理想,我也想試試。更重要的是,我想留一個真相在這世間。無論觀眾以為這是戲說也好,演繹也罷,至少在觀劇的那一刻,是真情實感地相信著戲裏的一切。”

聽谷千原這樣說,許琛略帶疑惑地接過劇本,宋黎也忙湊過去看。只見劇本封面上,大大的黑體字標題寫著——《巫師的末日》。

許琛隨手快速瀏覽了幾頁,發現劇本裏寫的故事,正是景安帝先崇巫、後滅巫的那段已經湮滅無聞的歷史。

“可以麽?這件事,對許老師來說應該不難。而且,以許老師的知名度和一貫精益求精的工作態度,我相信這部劇一定會火,一定會被很多人看到。這樣,我和我的族人,也算得到了少許安慰。”

“可以考慮。不過,我也有條件。”許琛聲線平穩,面色無波。

“什麽條件?”

“我要你把當初在《原火》劇組抽取的所有人的局部魂魄都還回去。”

“這是當然。我留著它們還有什麽用呢?”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許琛微不可察地輕舒一口氣。

“等等。”谷千原卻狡黠地笑了笑,“根據目前的狀況,顯而易見,我還東西在先,你拍戲在後。你們這些俗世中人,實在不值得相信,所以,你需得先立個誓。”

“立什麽誓?”

谷千原淡淡瞟了宋黎一眼,緩聲道:“你發誓,如果沒有依照我的心願,成功拍出這部劇並公開播映,就讓宋黎的前世和今生都徹底灰飛煙滅。”

“不行!”許琛一時驚怒交集,“我和你的事,憑什麽用宋黎發誓?!”

“看來,你還真沒打算幫我拍啊?”谷千原若有所思地盯住許琛,“論理說,這件事應該不難做到啊?”

許琛臉色通紅,是被對方氣狠了:“我說話算話,當然會幫你拍!但你這樣詛咒宋黎,我實在忍不了!你可以把誓言的主體換成我本人,我絕無二話!”

“既然你肯定會拍,又怎麽會是詛咒呢?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最後的條件,答不答應,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這句,谷千原微闔雙目,不再理他。

宋黎湊過來扯了扯許琛的衣角,輕聲道:“琛哥,你答應他吧。我知道你肯定會拍的,不光是為了言而有信,也是為了留給世間一個公道和真相。如此一來,那句誓言便根本無從談起啊。”

許琛咬咬牙不吭聲。光是想到那誓言裏的字句,他心裏就極度不舒服。

宋黎拉著他的手臂輕輕晃了晃:“如果你的事情不解決,我也永遠不會開心的。何況,還有封老師和其他人……”

許琛心底微微一驚,他突然想起,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麽……如此一來,這件事就不光跟自己有關,也跟宋黎有關了……

僵持許久,許琛終於按谷千原的要求,不情不願不清不楚地發了誓。

谷千原勉強也算滿意了,帶著二人下到別墅地下室,走進一間淩亂不堪的雜物間。

許琛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種環境,實在不像能存放那種玄之又玄的東西的地方,他擔心谷千原又要耍什麽花樣,下意識把宋黎擋在身後。

谷千原慢條斯理從置物架角落裏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大玻璃瓶,打開瓶口的木塞,從裏面掏出一團灰撲撲的布口袋。

他隨手晃了晃口袋,解開抽繩,將口袋頭朝下抖了幾抖,幾十張折疊成小方塊的黃色符紙便落在了滿是灰塵的臺面上。

宋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谷千原的動作,簡直無法相信,他琛哥珍貴無比的一小片魂魄,還是他的情欲之魂,就被這樣隨意地存放在如此臟亂的地方。

他總覺得,這只是個開局,後面應該還有很多珍而重之的程序。

可惜他想錯了。

谷千原微闔雙目,雙唇翕動,不知念了什麽咒語,那些沾了灰塵的符紙便自動燃燒起來,片刻間化為烏有,連一片灰燼都沒留下。

然後,他緩緩睜眼,對二人說:“好了。”

“好了?”許琛不敢相信,宋黎更不敢信,兩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谷千原“嗤”地一聲,對許琛道:“不信你可以自行感受一下……或者,也可以打電話給封雪確認。”

許琛飛快地瞟了宋黎一眼,匆忙掏出手機道:“我打給封雪。”

電話通了,雖然許琛沒開免提,但封雪高亢嘹亮、熱情爽朗的聲音還是傳進了在場三個人耳中。

這是宋黎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封雪。

從許琛拿起電話,宋黎便一直目不轉睛盯著他放在耳側的手機,也盯著許琛的每一個表情變化,然後,他發現許琛的耳廓竟然慢慢變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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