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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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少天“吊車尾”的外號就這麽在青訓營傳開了。流言蜚語一向是越說越難聽的,但也會隨時間過去慢慢平息。黃少天被叫習慣了也就不在意了,你叫我我不理你就是,真有事找我最後你還得叫本名。倒是每次聽到這個名頭時喻文州總皺著眉,臉色不好看,大概是不願看到朋友被詆毀。

“放寬心啦。”黃少天從後面撞了下喻文州的肩,然後勾住他的脖子。“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麽。”

“我是覺得不能一直這麽下去,你不能永遠只1v1。”喻文州說。

黃少天何嘗不懂,只是他再怎麽下壓自己的氣焰,都會被對方無視並強行隔離。比賽可以輸,黃少天必須死,大多數隊伍都是這個道理,偶爾抽到喻文州或者鄭軒在的隊會好一點,但仍然存在很大的分歧。

喻文州看黃少天不說話,以為自己語氣裏帶的批評意味太嚴重,鬼使神差的伸手去幫黃少天捋幾根翹起來的頭發絲。黃少天本來下意識要一手把他拍開,餘光瞟過去,對上一雙好看的眼睛。裏面的東西變了很多,從學校離開時是不舍與不安,回來和他道別時是悲傷,現在已經都是正面情緒了。

“怎麽,你趁機揩油?”黃少天笑嘻嘻的說。

這一句話讓喻文州知道了其實對方心情不錯,便放心的回敬:“你也沒阻止我呀。”

“那是,我得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報覆不是?”黃少天轉頭把魔爪伸向喻文州的頭,一頓亂揉,原本服帖的頭發頓時炸毛,而始作俑者早就往前跑走了。

兩人第一天換過寢之後就再沒麻煩過鄭軒,短暫的青訓夏休期則又給他們帶來第二次共枕眠的機會。黃少天算是從家裏跑出來的,在打出成績之前他誓不回家,訓練期間也沒自己給家裏打過電話,只是拜托魏琛每個月打過去報個平安。靠著青訓營包吃包住活到現在,一放假他就成為睡大街的無業游民。

“要不去我家吧。”喻文州提議。

“也只能這樣了,可我還是沒錢呀,哇的一聲哭出來!”黃少天拎著行李,頭朝天咆哮。

喻文州拎著行李轉頭盯著仰天長嘯的人:“說好的哭呢?”

“嗚!嗚嗚!嗚嗚嗚!”黃少天用十分尷尬的演技表現出哭泣的樣子,整個臉扭著朝喻文州肩上趴過去。“你這個人還有沒有同情心,以前那個乖巧可愛的喻文州呢!”

“那個乖巧可愛並富有同情心的人正準備帶你回家。”喻文州拍拍黃少天的頭。“並且承擔你的生活費。”

喻文州家只有一張床,不過是兩米的大床,睡兩個人足夠了。但黃少天在收拾衣服的時候依舊推脫說自己抱套被子睡客廳沙發就行。喻文州拗不過,只好答應下來。

“我去買菜,你看家。”喻文州戳戳黃少天的額頭。

“為什麽不一起去?不對!你會做飯?”黃少天驚訝。

“嗯,我一直都會。”喻文州把抹布和拖把塞進黃少天手裏。“家裏很久沒住人了,你負責打掃衛生。”

“得嘞!”黃少天把衛生工具拿過來,躬身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喻大廚路上小心。”

不得不說黃少天是真的行動力驚人,喻文州拎著菜到家時他已經打掃得七七八八了,至少著眼之處一點灰都沒有,人也不知道溜到哪個旮旯裏去了,把門關上便聽見臥室裏傳來非常大的一聲“喻——文——州——”

慌慌忙忙跑到房裏,小獅子正大字趴在他的床上,對他眨眼睛:“喻文州同學,我可不可以收回前言。”

“什麽?”喻文州左手菜和面條,右手一堆油鹽醬醋和他幹瞪眼。

“你的床太舒服了。”黃少天說。

得到批準的黃同學特別開心,跟在喻同學後面在廚房打雜,他不會做飯,只能洗洗菜刷刷鍋。喻文州簡單的炒了個肉,一人一碗面,很家常也很誘人。黃少天吸溜著狼吞虎咽吃掉了,並搶著洗碗。

兩人揉著肚子仰躺在沙發上,盯天花板。

第一次重逢也是這樣,靜靜待著,打消所有好奇心,生怕每個問題都會觸到對方的痛處。

喻文州看了看時間,起身去浴室開熱水器。

“我幫你調下溫度吧,這個熱水器溫度不太準,你要熱點還是涼點?”喻文州問。

“這麽細心,你是真像個女孩子。”黃少天說。

喻文州手一抖,把開關直接扳開了,冷水從蓮蓬頭裏噴出來,把還沒脫衣服的他淋了個透心涼,雖然是夏天,可晚上家裏溫度的明顯沒有那麽高。黃少天拔腿跑過去幫楞住的人把開關關掉,隨手拉下毛巾架上比較大的那塊毛巾給喻文州擦水。

“你怎麽了!”黃少天突然想起他在學校說喻文州“真該生成個女孩”的時候喻文州反應也很反常,就像看到了什麽妖魔鬼怪。

“少天。”喻文州低著頭讓對方給他擦水,他原本不想提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的。“以後可不可以別說我像女孩。”

“不說不說,以後我都不說了。”黃少天飛快的回答。“你先洗吧別著涼了。”

水順著發絲從臉頰滑下去,將瓷磚地板打得啪嗒響。喻文州出生時母親就難產死了,睜開眼睛的時候屍體早已被火化,他記得的、不記得的回憶裏都沒有母親的樣子。外婆家有些迷信,說喻文州命硬克家裏人,逼著本不打算再婚的喻銘又娶了個女人,意思是可以幫他擋擋不好的事情。喻銘娶是娶了,可怎麽也不願意再生一個。繼母喜歡女孩兒,細心會疼人,還能打扮,明著暗著給喻文州說了這些意見。

喻文州天生敏感,也不願讓忙碌的父親操心家事,就學著做家務,做飯,女孩能做的事,他都能做,男孩能辦到的,他也一樣不缺。可這到底是一塊心病,在心裏一直埋著。之前在F市上學時也有人說了和黃少天一樣的話,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一直忍著耐著的東西並沒有被碾碎,而是一直埋在血肉裏,等著一個時機,瘋狂生長,荊棘把他纏得喘不過氣來。那一天,彬彬有禮的喻文州掀翻了同學的桌子,他覺得自己像個怪物。

“喻文州!你別把自己泡發了!”黃少天在外面猛敲浴室們,把喻文州的思緒拉回現實。

“嗯,快好了。”喻文州關掉蓮蓬頭,他突然想把這些都告訴黃少天,那是個太陽,能幫他燒掉所有荊棘,把他拉出來。

這天晚上,喻文州的話突然變得特別多,黃少天則躺在他旁邊聽他說。

“說完了?”

“說完了。”

“說完了那我說。”黃少天從床上蹦起來,看著喻文州,伸手把自己頭發兩邊捏出兩個小揪揪,說:“文州哥哥,你覺得少天妹妹惡心嗎?”

喻文州突然笑出來,一個和他差不多高的,正值青春年華的小男孩,強行給自己弄出雙馬尾,眨著大眼睛看他,搞怪中透著可愛。

黃少天也笑,又安安分分躺回喻文州旁邊,把他的手捏住。

“也許我這個比較不太恰當,但這不影響我要表達的意思。你,喻文州,一個宣稱要承擔我生活費的少年,絕對不是怪物。”

“哦,還有。”黃少天側身補充。“你做飯真好吃,明天繼續吧。”

“給你看個東西,一直忘了給你檢查了。”喻文州也側過身去,從手機裏點開一張圖給黃少天看。“我實在沒辦法幾個月不洗手,就拍下來了。”

那張圖上是喻文州的手背,手背上是被警察帶走那天黃少天額外送給他的兩個字——加油。雖然字不算好看,寫得急讓筆畫歪歪斜斜,現在也已經被洗掉了。但喻文州覺得已經滲透到他骨頭裏了,溫柔的生長,順脊柱而上,支撐他,不讓他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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